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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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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楓山莊雖不是什麽要地,葉長風弟子上千,其中不乏高手,要潛進來絕非易事。更不用說林紅袖長在武林世家,武功造詣頗深,葉長風身為武林盟主,更是自不待言,要偷偷溜進他們房中再全身而退,簡直難於上青天。因此看到神不知鬼不覺突然出現在桌上的信,葉長風和林紅袖的驚訝可想而知。

信上用陌生的字跡寫著“父皇母後親啟”,葉長風和林紅袖帶著滿腹狐疑打開,就看到滿紙文字都是難以掩飾的喜悅之情,感謝朱元璋剝奪他的燕王頭銜,終於讓葉詠樂相信他對他是真心的。既然大明國不能有一個男王妃,他就帶著葉詠樂走了,如今既然已斷絕親子關系,父母所予除身體發膚外,他一概不取,十多年的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願來世再承歡膝下。下面的落款是“不孝子棣叩首”。

原來兩個孩子私奔了,給各自父母的留書卻送錯了地方。

自從朱棣來葉詠樂的婚禮上搶親,葉長風早就當從來沒有過葉詠樂這個兒子,但是林紅袖無論如何都割舍不下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當即拿了朱棣的書信便直奔皇宮。

普通的下級官員都見不到皇帝和皇後的面,更不用說林紅袖這樣的平民。林紅袖已經做好殺進皇宮的準備,不料她才在外面吼了一聲,說替燕王送信給皇上和皇後,立刻就有個太監迎了出來,問清林紅袖的身份,看了朱棣留下的信,便急急忙忙把她迎進宮,說是皇後已經等候多時。

坐上小太監擡來的小轎,走進重重宮墻,林紅袖才意識到自己一個平民婦人是要去見整個大明國最尊貴的女人,急急忙忙地檢查自己的頭發有沒有亂,衣著是不是得體。她今天出門走得匆忙,連妝都忘了化,這樣就去見皇後,會不會太失禮了?……林紅袖心亂如麻,領路太監卻是急得不行,不停地催促擡轎的小太監快走,只恨不能讓林紅袖自己飛到馬秀英面前。

偌大的皇宮九曲十八彎,深宮高墻轉得林紅袖頭昏眼花,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領路太監扶她下轎,說皇後就在前面的宮殿裏,讓她趕緊去勸勸,就聽見裏面傳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朱重八!你個王八蛋給老娘滾出來!”

“朕是皇帝,一言九鼎,說不出來就不出來!”

“你個王八蛋有本事躲在下邊一輩子別出來!”

這是怎麽回事?林紅袖傻了。

“喲,你就是那個男狐貍精的娘?長得也挺漂亮嘛,難怪能生出那麽個不要臉的騷貨。”

是什麽人敢對她如此無禮?林紅袖初出江湖之時,也常受到登徒子調戲,她的父親林正雲說武林盟主的獨苗不能是個弱女子,從來不會護著她,於是林紅袖苦練武藝,直到她哪怕獨自出去闖蕩,也沒有人再敢對她出言不遜。想不到時隔幾十年,又碰到了這種人。林紅袖幾乎不假思索地就要出手教訓對方,總算及時想起自己是在皇宮裏,收住手。

林紅袖先前被裏面的爭吵聲吸引了所有的註意,現在才發現殿外還有幾個少年,最年長的也不過二十歲左右,最小的才十三四歲,看衣著打扮,不會是太監。

“二弟!”最年長的拉住出言不遜的,然後向林紅袖賠罪,“我這二弟不太會說話,葉夫人莫怪。”

“不敢。”林紅袖猜得到這裏是深宮內院,能出現在這裏的男人如果不是太監,就必定身份極其尊貴,也不敢失了禮數,“閣下是……”

“閣下?”出言不遜的哼了一聲,似乎林紅袖的這聲“閣下”是對那人極大的看輕。

“晚輩朱標,是朱棣的長兄。”最年長的少年人長得不好看,卻是十分客氣,接著向林紅袖介紹另外幾個,“那是二弟朱樉,三弟朱棡,還有五弟朱橚。”

剛才出言不遜的原來是朱棣的二哥……等等?他是朱棣的哥哥?燕王的哥哥?林紅袖看向最年長的少年。他是燕王的大哥,那不就是太子?還有另外幾個,都是燕王的兄弟,也就是說都是王爺!林紅袖連忙跪下:“民婦葉林氏……”

“葉夫人免禮。”朱標不便扶她,便示意旁邊的太監扶她起來,“葉夫人,趕緊去勸勸吧,母後為了四弟的事,已經和父皇吵到現在了。”

太監連忙提著公鴨嗓子稟報:“皇後娘娘,葉夫人林氏求見!”

門開了,馬秀英也是穿著便服,鬢發散亂,手上還拿著雞毛撣子,看到目瞪口呆的林紅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發:“大妹子,你就是葉公子的娘吧?我這幅模樣,讓你見笑了。”

這是皇後?這就是大明國的皇後?這麽個哪怕穿上皇後朝服也像山野村婦的粗鄙婦人就是母儀天下的大明國皇後?林紅袖驚得都忘了問禮。

“大膽,見了皇後還不下跪?”朱樉不能怪自己的親娘貴為皇後,卻像個鄉下農婦一樣在皇宮裏亂跑,就只能拿林紅袖開刀。

“怎麽和葉姨娘說話的?這是對長輩說話的口氣嗎?”不等林紅袖下跪,馬秀英就一雞毛撣子扇在朱樉腦後,接著拉過林紅袖賠笑,“大妹子,姐姐我是個粗人,沒教好孩子,讓你見笑了。快進來坐。”不等別人反應過來,她已經拉著林紅袖進屋,毫不留情地把兒子們連同閑雜人等統統關在門外。

雖然四周金碧輝煌,絕不可能是普通人家,林紅袖有一種錯覺,覺得好像只是到一間農舍去做客。馬秀英也不懂拘禮,給林紅袖倒上茶,聽說林紅袖把朱棣的信帶來了,當即拿出葉詠樂的留書與她交換。

葉詠樂給葉長風和林紅袖的書信與朱棣的大同小異,只說朱棣對他情深難卻,不忍辜負,但是分桃斷袖之情畢竟不容於世,他不敢玷汙武林盟主的英名,便與朱棣遠走高飛,父母所予除身體發膚外一概不取,生養之恩唯有來世再報雲雲。

林紅袖看得眼眶泛紅,擡起頭,只見馬秀英也是如此。

“秀英……”與客堂相連的臥房裏傳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聲音,“我可以出來了嗎?”

林紅袖循聲望去,沒看到房裏有人,只看到床底下露出一角杏黃色的衣袖:“這是……”

“孩子他爹。”馬秀英一拍桌子,“你不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嗎?大妹子在不方便,不準出來!”

“秀英……”臥房裏的聲音更加可憐了,“再不出來,早朝要遲到了。”

“早朝知道著急,兒子丟了怎麽不知道著急?”朱元璋不提也罷,一提起這事,馬秀英更是火冒三丈,“大妹子,姐姐我是命苦,嫁了這麽個白眼狼。當初我跟著他吃了多少苦頭啊,不但要為他生兒育女,把他們一個個拉扯長大,以前他吃敗仗的時候,我多少次舍了性命去救他。他倒好,當了皇帝就佳麗三千,現在連兒子都不要了。我看到葉公子送錯了信,就要去找你,可他丟了兒子,還惦記著他的臉面,非要我帶上十天半個月都準備不好的狗屁儀仗……你說我當初怎麽就瞎了眼,嫁了這麽個人啊?”

“姐姐別哭了。男人就這樣,不是他們身上掉下來的肉,就不知道心疼。”林紅袖也忘了眼前坐的是皇後,拿出手絹給馬秀英擦眼淚,“他們播個種就沒事了,哪像我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地生下來,還要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本以為熬出頭了,他們居然說不要就不要……”

“葉大俠也是?”馬秀英想到葉長風沒有跟來,更加同情為了兒子獨自闖宮的林紅袖,義憤填膺下拉起她便走,“他們做爹的不心疼,咱們做娘的心疼。就這些個沒心沒肺的男人,不要也罷。大妹子,咱們找兒子去,要是找不回他們,咱們也不回來了。”

這下朱元璋沒法繼續待在床底下了,手忙腳亂地鉆出來:“馬秀英,你……”

“我什麽?”馬秀英一手叉腰,一手拿起雞毛撣子,大有只要他說錯一句話,就把他重新打回去的架勢。

“你……”一看馬秀英氣勢洶洶的模樣,朱元璋立刻蔫了,“你要去什麽地方?”

“我知道你懷疑老四不是你的種。”馬秀英一雞毛撣子打在桌子上,然後直指朱元璋,“老娘這就給你找綠帽子去!”

“秀英……”盡管在家裏是個妻管嚴,朱元璋好歹是堂堂一國之君,現在還有個林紅袖在場,朱元璋想找回一點身為一國之君甚至哪怕僅僅是一家之主的威嚴,“馬秀英,你行為如此有失檢點,信不信朕廢了你這皇後?”

“好啊。”馬秀英半點面子都不給,一雞毛撣子扔到朱元璋腳下,“嫌老娘人老珠黃,就找你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去,這狗屁的皇後誰愛當誰當,老娘不幹了!”

幾位皇子都貼在房門上偷聽房裏的動靜,馬秀英把門一推,外面摔了一地的滾地葫蘆。馬秀英對他們看都不看,拉著林紅袖大步流星。

後宮佳麗三千不假,一個個如花似玉還無比恭順,可如果有朝一日朱元璋不是皇帝了,除了一路和他一起苦過來的馬秀英,誰還會繼續留在他身邊?朱元璋舍不得馬秀英,可馬秀英在林紅袖面前半點面子都不留,他也拉不下臉來,只能祈禱她只是發發脾氣就算了。

總算天上諸神聽到了朱元璋的祈禱,馬秀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折返回來。

“後悔了?”朱元璋得了便宜賣乖,連忙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

“朱重八,我忘了告訴你,老娘給你戴綠帽子戴多了,不僅僅是老四,老五也不是你的種。”馬秀英把朱橚一起帶走,“老五,跟娘一起走,免得你四哥沒找回來,回頭你爹又把你也趕了。”

*****

林紅袖不管不顧地去闖宮,葉長風在家裏坐立難安,直等到晌午時分,都不見夫人回來,倒是等來一道聖旨。

莫非林紅袖擅闖皇宮,已經被處死?葉長風與林紅袖伉儷情深,如果她去了,讓他追隨地下也無妨,只是葉詠悅和景逸塵正是新婚燕爾,可千萬別連累了他們。葉長風帶著滿腹心事跪下接旨,想不到朱元璋給他的聖旨大致意思是說皇後唆使他老婆和他翻臉,然後帶著他的老婆一起離家出走找咱們的兒子去了(話說自從葉詠樂被朱棣搶親搶走後,葉長風也開始對斷袖之事敏感起來,怎麽看怎麽覺得朱元璋的寫法很有歧義)。朱元璋沒能攔住那兩個女人,不過已經派了錦衣衛暗中跟隨保護,讓他不用擔心,欽此。

這些個只會意氣用事的女人,自以為是愛子心切,結果害得家裏的男人還要為她們提心吊膽。葉長風聽得哭笑不得,往傳旨太監手裏塞了一錠金子,告訴他林紅袖也是自幼習武,作為前武林盟主的千金和現武林盟主的夫人,江湖黑白兩道上的人都會給她幾分面子,有她隨身保護,不用擔心馬皇後的安全。另外葉長風也已經發動丐幫弟子幫忙找人,一定能盡快將燕王和自己家的不孝子找回來。

傳旨太監喜笑顏開,直說葉長風不愧是武林盟主,做事細心,有他這番話,皇上也可以放心了。

送走傳旨太監,葉長風拿著有生以來接到的第一份聖旨,仿佛能看到一個和他一樣愛妻心切的妻管嚴坐在皇位上為自家老婆擔驚受怕,同病相憐之感頓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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