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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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權有錢人家的家事總是平民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洪武八年從年初到年末,整個應天的蜚短流長都圍著紅楓山莊,只是前半年是關於哪個武林豪傑有幸拔得頭籌成為葉家的女婿,後半年是關於“蝶公子”葉詠樂被燕王在大庭廣眾之下強吻。

午飯時間,一個年輕秀才背著行李進了一家寫著“滿客來”的小飯館,要了一份蒸餃,一邊吃,一邊聽周圍人聊天,結果聽來聽去,所有的閑聊都是關於紅楓山莊的蝶公子葉詠樂被燕王占了便宜的事。

“不就是王爺看上了個男寵,至於笑成這樣?”秀才終於忍不住CHA嘴。

“男寵?”在隔壁一桌說得眉飛色舞的中年貨郎笑得更厲害了,“小夥子,你沒來過應天吧?”

秀才是來趕考的,確實是第一次來應天。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他也坦然承認。

“難怪你不知道,這葉公子可是我們應天的一大名人哪。”另一邊的一個二流子也CHA進來。

“哦?”秀才聽不明白了,“這人很厲害?”

“何止是厲害。”二流子說得唾沫橫飛,“紅楓山莊的葉莊主是武林盟主,一大把年紀了都沒孩子,後來有一天,葉夫人做了個夢,夢見個神仙抱著個小孩來他們家投胎,過了一個月,就發現自己懷上了,而且一下子就是一子一女兩個。你說這不是神仙下凡嗎?”

“子不語怪力亂神。”秀才根本不信。

“什麽子不子的?我說了你可別不信。葉夫人懷胎十月,臨盆在即,可她一大把年紀了,才第一次生孩子,還一下子就是兩個,你猜怎麽著?”二流子一拍大腿,“難產!”

女人生孩子難產有什麽奇怪的?秀才對這些謠言更加不屑。

二流子卻不管,依然自顧自地說下去:“當時葉夫人生了一天一夜,都快沒力氣了,才有一個小孩的頭皮露了出來。穩婆正要去接,結果那孩子又縮了回去。穩婆一看,壞了。葉夫人已經沒力氣了,要是再生不出來,只怕弄得一屍三命,結果一個小孩就從葉夫人肚子裏面被推了出來,另一個就拽著前邊那個的腳脖子一起出來,三個人的命全都保住了。後出來的那個就是葉公子。你說這是不是神了?孩子還在娘肚子裏,就會想出這法子來保娘親的命。”

“說得好像是你親眼看到的一樣。”秀才嗤之以鼻,只當他是吹牛。

“你還別不信。”二流子卷起袖子,秀才以為他是要打人,不料二流子只是蹲到凳子上繼續說,“這事兒確實不是我親眼所見,可是給葉夫人接生的穩婆就是我娘親,這可是她親口告訴我的,還能有假?還有件事,你可別說出去啊。”二流子壓低聲音,“我娘做了三十多年穩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小孩,也覺得奇怪,偷偷地拿葉公子的生辰八字去找文廟前的周半仙算過命。結果你猜怎麽著?周半仙一瞧那生辰八字,就嚇得跪下直磕頭,說是不知大仙下凡,在石板地上都磕出血來,磕完就死了。你說這是不是因為他洩露天機遭的報應?”

“就你那點破事,整個應天誰不知道?”貨郎嘲笑道。二流子的娘親譚寡婦年紀輕輕就死了老公,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兒子拉扯長大,已經到了該享清福的年紀了,還得靠做穩婆養活兒子。就算不找什麽周半仙,貨郎也算得出來二流子一定是來找譚寡婦算賬的討債鬼。

“那好,我不說,你說。”二流子總算坐回去,“不就是葉公子吃過你老婆幾天奶嘛,有什麽了不起?”

貨郎只是傻笑。葉長風老來得子,自然對一雙兒女寵得予取予求。貨郎整天走街竄巷,消息最是靈通,一聽說葉長風喜得貴子,七拐八彎地攀上點交情,給葉家的大管家送了份禮,讓老婆成了葉家的奶娘。他的老婆進了紅楓山莊,老老實實地伺候兩個嬰兒的吃喝拉撒,等到他們長大一些,就三天兩頭地把丈夫做的玩具送給葉詠悅和葉詠樂,吃準了只要他們說要,葉長風就舍不得不買。可沒想到葉詠悅會對泥娃娃、撥浪鼓抓著不放,葉詠樂對這些東西卻是興趣了了,偶爾拿一兩樣,也僅僅是因為姐姐喜歡。在紅楓山莊的嬰兒房裏經常能看到兩個粉粉嫩嫩的小孩在床上,葉詠悅手腳並用跌跌撞撞地爬到葉詠樂身邊,咿咿呀呀地要和弟弟玩,小小的葉詠樂卻是盤著腿一邊煞有介事地研究爹爹珍藏的武功秘籍,一邊拿著撥浪鼓敷衍地逗姐姐。貨郎原本把如意算盤打得劈啪響,結果連送禮的錢都沒賺回來。

“你們說的那都是什麽破事。”原本坐在一邊的少年俠士也聽不下去了,“我可是聽說蝶公子是武術奇才,還在搖籃裏的時候,就知道運行真氣練功,自己練完了不算,還幫詠悅小姐打通奇經八脈,所以他們姐弟兩個才會那麽強。葉盟主五十五歲壽辰的時候,他們姐弟兩個就把華東的八大邪教全都一鍋端了,送給葉盟主做壽禮——當時他們才剛十多歲啊!最神的還是聽我師父說的,說當年的林老盟主、葉夫人的爹六十大壽的時候,少林寺的禿驢不服武林盟主是武當派出身,可是又假正經不敢露出一爭之意,就想悄悄毀了蝶公子。玄慈那老禿驢借口說是恭喜林老盟主有後,把自己修煉的內力送一些給蝶公子,助他修習武藝,可是當時蝶公子才兩歲,漫說是老禿驢五六十年的功力,就是三年五年,都足以讓他經脈盡斷。不料兩人一搭上手,蝶公子就像個無底洞,把老禿驢的內力吸得一幹二凈,自己還安然無恙。現在玄慈那老禿驢整天把‘出家人慈悲為懷’掛在嘴上,其實是不敢和人動手,生怕別人發現他現在的功力其實連他的徒孫都不如。只可憐武當派的張真人是真的好心,見玄慈老禿驢要害蝶公子,就借口也送他一點禮物,想把那些內力再吸過來,保住蝶公子性命,結果自己也被蝶公子不問青紅皂白,就吸了三十年功力。”說到這兒,少年俠士嘆了口氣,“這小子真是令人羨慕,可想不到……他居然會被燕王當成詠悅小姐……還……哈哈哈……他也會有今天……”話還沒說完,少年俠士就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秀才對眾人的話半信半疑,但也覺得一個大老爺們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另外一個男人強吻,已經夠丟人的了,更不用說葉詠樂還是個在江湖上有點名氣的少年英雄,更加丟不起這個臉。眼前的少年俠士與葉詠樂是江湖同道,卻在這裏幸災樂禍,實在有些不厚道。可是等少年俠士笑夠了,誇張的笑聲還源源不斷地傳來。在“滿客來”裏吹牛皮的幾個食客呆了半晌,才發覺笑聲是從對面傳過來的。

“滿客來”對面的“天香樓”是給有錢有身份的客人的,從二樓向著秦淮河的包房可以將河岸的美景盡收眼底,因此向著大街這邊的座位不太會有人。可是此時那邊的窗口就坐著兩個年輕人,一個一臉尷尬,一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說景逸塵,你別笑了行不行?”看景逸塵笑得形象全無,朱棣真是連活活掐死他的心都有了,“要不是你說葉家只有一個女兒,會出這樣的事?”

“怨我?”景逸塵好不容易收住笑,還有些喘,“葉家姐弟流星劍蝴蝶鏢聞名武林,江湖中人誰不知道?”

“我又不是江湖中人。”就算是,朱棣滿心也只有如何找到白鯉、讓他回到自己身邊,怎麽會有心思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再說你只問葉家有幾個女兒,又沒問有沒有兒子。”

“我哪猜得到男人會用蝴蝶鏢那麽秀氣的東西?再說誰讓你這家夥話只說半句!”朱棣抓著景逸塵的臉頰使勁往兩邊扯,似乎恨不得把他扯破相。

景逸塵掰開朱棣的爪子,把自己的臉救出來:“我知道你是誤會,所以替你請了詠樂出來,你可要好好的向人家道歉。”景逸塵的胸膛又開始抖,“那小子一直都一本正經像個小老頭,我認識了他十幾年,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那麽狼狽。居然能想出那麽絕的辦法把他惹怒,你……你也夠狠的……哈哈哈……”

朱棣想到在比武招親的擂臺上與葉詠樂“第一次見面”。卻是重新心亂如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在青龍湖見到的葉詠悅的長相和給人的感覺千真萬確是白鯉,而且朱棣提起前世的事,普通人肯定是聽得雲裏霧裏,可是葉詠悅沒有任何詫異的反應,可見她確實是白鯉轉世。可是葉詠樂給人的熟悉感覺又是怎麽一回事?伯邑考、衛青……紅蓮不是第一次遇到容貌酷似白鯉的人,可是戀人間的心有靈犀就是那麽神奇,不論外貌多麽相似,他們都不會給紅蓮和白鯉一樣的感覺。為什麽葉詠悅和葉詠樂給他的感覺都是白鯉轉世?難道白鯉投胎成了兩個人?

朱棣正百思不得其解,外面熟悉的聲音喚回了他的魂,讓他忍不住懷念當年比幹口中滿是溺愛的“受德”,霍去病口中哭笑不得的“皇上”,李建成口中無怨無悔的“世民”,可惜現在這個聲音叫的不是他。

朱棣從窗戶探出頭去,看到一對少年男女向他走來。少年白衣勝雪,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少女一身粉紅色裙裝,俏皮地側著頭和少年說話,引得路人都忍不住朝他們看。看到少年的女人嫉妒是誰有資格陪著這麽個謫仙,看到少女的男人嫉恨是誰有資格擁有這麽個仙女,直到他們從身邊走過,才發現兩人竟然長得一模一樣,少年對少女的稱呼是“姐姐”。

原來是一對雙胞胎姐弟,羨慕嫉妒恨的各位釋懷了。雙胞胎中年長的在年幼的面前不會有太大的威信,先前路人看到少女拽著少年的胳膊晃來晃去,還以為是在撒嬌,走近了才聽到弟弟口中叫著“姐姐”,說話卻完全是爹訓女兒的口氣,責備她不該出來拋頭露面,而姐姐的回答理直氣壯“憑什麽你是男人,就可以出去闖蕩江湖,我是女人,就只能關在家裏繡花?我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你出去‘拋頭露面’和我出去有什麽區別?”

“詠悅小姐也來了?”景逸塵也聽到了讓他心跳的聲音,一起趴到窗口。

葉詠悅也來了?正好,讓朱棣看看究竟是不是白鯉變成了兩個人。

葉家姐弟兩個都是從小習武,要在嘈雜的飯館裏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朱棣看著他們兩個走入“天香樓”,簡直比當初差點讓白鯉魂飛魄散後在淩霄寶殿等著他的審判更緊張,只覺得等待的時間漫長堪比沒有白鯉相伴的歲月,總算看到樓梯口露出兩個人來。

景逸塵向他們揮了揮手,兩人一起向他們看來,男的千真萬確是白鯉,女的只是個長得和白鯉相像的人。

景逸塵的祖母與葉長風的娘是手帕交,各自成親以後依然往來,葉詠悅把景逸塵當成自家大哥一樣,毫不拘禮地坐下,對著一桌子好菜兩眼放光:“那麽多好吃的!”

“姐,吃得太胖,小心嫁不出去。”葉詠樂坐在葉詠悅身邊,毫不留情地給姐姐當頭一棒。

葉詠悅可憐巴巴地嘟起嘴。

“女孩子還是胖一點比較可愛。”景逸塵看了看朱棣,發現他眼裏除了葉詠樂以外,已經別無其他,示意葉詠悅不必客氣。

“還是逸塵哥哥好。”葉詠悅也真的不客氣地挑自己喜歡的吃,“要說天香樓最有名的,還是要數酸菜魚。據說做酸菜魚的廚子就是從巴蜀來的,就連唐門中的幾個表姐都說他做得正宗,可惜……”

“他不吃魚。”朱棣突然CHA進來,說得斬釘截鐵。

葉詠樂低著頭不回答,也不動筷,只是讓手邊的茶碗蓋不停地在桌上轉圈。

“王爺怎麽知道?”葉詠悅咬著筷頭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詠樂從來不吃魚,還一看見燒熟的魚就吐,害的我想吃魚,還得躲著他。”

“我怎麽會不知道?”朱棣苦笑,“我還讓店家把貓關起來了,免得嚇著你。”

葉詠樂依然面無表情,但是朱棣聽到他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多少年了,還是一樣的習慣,對嗎?喜歡白色的衣服,喜歡吃蝦,喜歡住在有水的地方,害怕貓、鴨、鵝和所有吃魚的動物,每到春秋二季就胃口特別大,天氣一旦轉冷就老是想睡覺,要是沒人叫,可以睡得連飯都忘了吃。”朱棣看著葉詠樂,“那天來見我的其實是你,對不對?”

葉詠樂深吸一口氣,才重重地點下頭。

景逸塵原本還介懷朱棣曾經單獨見過葉詠悅,原來見的是男扮女裝的葉詠樂,這下他釋懷了。

葉詠悅驚得目瞪口呆:“王爺,你太厲害了。小時候我經常和詠樂互換衣服捉弄人玩,就連娘和奶娘都分不清我們誰是誰。”

“你們互換衣服?”朱棣只聽到這一句,“你……你給他換衣服?”

這是怎麽回事?朱棣不是也看上了葉詠悅嗎?還說非她不娶,甚至差點和景逸塵反目成仇。現在景逸塵聞到一股濃烈的醋味,而且居然是沖著葉詠悅發的,再看朱棣,似乎從葉詠樂坐到他面前,他就再也看不到世上除了葉詠樂以外還有其他人。

“很……奇怪嗎?”葉詠悅歪過頭想了想,“也是,王爺是皇子,怎麽會像我們這種平民人家,兄弟姐妹都住在一起,小時候還一起洗澡一起睡覺什麽的。”

還洗澡、睡覺……也就是說葉詠樂的身體早就被她上上下下分毫不漏地看過了。想到自己差點娶了這個恬不知恥的女人,朱棣就想找面墻,把自己的頭狠狠地往上撞。

這次就連葉詠悅都聞到了醋味,總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了什麽事一樣:“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小,應該……沒關系吧?”

什麽叫還小?還小的時候他們就在一起了,也就是說白鯉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可愛模樣也全都被她看了去,他的損失大了!朱棣整個人都在發抖。

終於就連葉詠樂也沒法再有意識地忽視越來越濃郁的醋味:“她是我的親姐姐,王爺。”

王爺?這輩子白鯉第一次和他說話,居然是叫他“王爺”?是啊,白鯉早就對他沒有感情了,所以才會把他推給葉詠悅,虧得朱棣還為葉長風接受他做女婿,傻乎乎地樂了那麽久。

感覺到席間氣氛不對,葉詠悅也吃不下去了:“那次你們到底談了什麽呀?詠樂,你不是說你和燕王挺談得來嗎?”

談得來?那時純粹是朱棣在唱獨角戲,唱完還挨了葉詠樂一掌,葉詠樂居然和家人說他們談得來。他是想讓朱棣變成姐夫,每天看著小舅子在眼前晃悠,卻永遠可望而不可及嗎?真不愧是七竅玲瓏心的比幹,能想出這麽殘忍的法子來折磨紅蓮。朱棣想笑,卻笑不出來。

“詠樂很少有朋友,我實在是沒想到他會連不吃魚、怕貓的小癖好都說出來。”葉詠悅拱了拱葉詠樂,“‘花花’的事說了沒?”

花花!聽到熟悉的稱呼,朱棣立刻豎起耳朵。

“其實詠樂怕貓還在其次,最怕的還是‘花花’。”發覺氣氛緩和了一些,葉詠悅繼續吃。

“什麽‘花花’?”景逸塵聽得莫名其妙,“你們家養的狗?”

“詠樂說‘花花’是個大妖怪。小時候他總夢見‘花花’要殺他,經常半夜裏叫著‘花花,不要殺我’,一下子驚醒過來,把我也嚇得半死。”葉詠悅純粹是當笑話來說,“大妖怪居然叫了個小狗一樣的名字。詠樂,現在還會夢見‘花花’嗎?”

“花花”是大妖怪?曾經的愛侶居然成了他的噩夢?七百多年了,李世民要他魂飛魄散的場景還在用噩夢的形式折磨他?朱棣擡起頭,看到葉詠樂終於放過了可憐的茶杯蓋,卻是用手指抵著嘴唇,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

他居然傷得他這樣深。朱棣看向葉詠樂放在桌上的手,輕輕觸了觸他的手指:“小傻魚,‘花花’不是妖怪,也不該是你的噩夢。回到我身邊來好嗎?”

對,“花花”不再是夢靨了,而是再次成為他面前活生生的人。葉詠樂吸了好幾口氣,都沒能把眼淚憋回去。感覺到朱棣的碰觸,一掌將他甩開,扔下一句“失陪”,便匆匆跑出去。

“白鯉!”朱棣也扔下一句“你們慢用”,一直追出“天香樓”的大門,消失在大街上的人群中。

“他們走了?”等到看不到他們的人影,葉詠悅才坐回來。

“嗯。”詫異過後,景逸塵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和葉詠悅獨處,頓時腦子裏一片空白。

葉詠悅掃視了一下桌子上幾乎沒動過的菜:“這麽多好東西,他們就不吃了?”

“嗯。”

“那我們不要浪費了。”確定葉詠樂不會再回來,葉詠悅很高興地讓小二再上了一份酸菜魚,興高采烈地吃了大半,才意識到應該今天請客的燕王已經走了,可憐巴巴地擡起眼,“逸塵哥哥,你帶夠錢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大量噴子出沒,請註意別被他們噴到衣服上,不小心中彩者作者不負責幹洗。話說噴子都噴在第93章,為毛噴我黑衛青霍去病的人那麽多,我把趙充國黑成那樣,卻沒人理會呢?為趙充國郁悶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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