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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尋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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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一戰,西魏元氣大傷,反而是李淵的大唐如朝陽初升,而且已經自立為王。大唐太子在這時候送上拜帖,要登門拜訪,卻對此行的目的只字不提,讓瓦崗諸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不用說李淵曾經寫信給李密,在信中卑躬屈膝地主動向李密示好,即使已經失去問鼎中原的資格,李密也打定主意不能讓李淵看扁了。

此次李建成前來拜訪,整個瓦崗寨嚴陣以對,不論大唐太子此行有多大排場,都要把他壓下去,哪怕打腫臉充胖子,也不能讓李淵小瞧了。不料李建成像是根本沒把李密放在眼中,都懶得在見李密以前好好打扮一下,一身素布衣衫,一把白扇點綴,別說是侍衛大軍,甚至連一個隨從一件武器都沒帶,就一個人騎小毛驢一樣騎著他的“鬼差”來了。撇開過於出眾的相貌不談,如果是在大街上素昧平生地遇到這麽一個人,十個人裏有十一個會把他當成落魄窮書生,絕不會想到他是一國太子——哪怕是大唐這樣的小國家。李密處處急於顯出高人一等的姿態,李建成卻是如此隨便,弄得好像附屬國的君王隆重地迎接宗主國的太子,而宗主國的太子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

鬼面軍威震天下,王伯當知道如今的李淵雖然未成氣候,但潛力不容小覷,可李密要在李淵面前擺架子,王伯當不能和自己的皇帝對著幹,也不稱呼李建成為大唐太子,只稱他“鬼面將軍”。萬幸李建成對稱呼沒怎麽在意,和李密派來接待他的王伯當客套了幾句,便隨他們入席。

看李建成的樣子,不像是來動手的,要對付他,得靠文官。可是西魏的文官本來就不多,僅有的魏征看到李建成的拜帖,就連夜逃走了,李密只能拿徐世績和王伯當這兩個半文半武的來充數。如此重要的場合,自然更加沒有女眷的席位,好在西魏瓦崗本來就是一群綠林劫匪組成的,不像正式的朝廷那樣講究繁文縟節,於是女眷們和武將們就躲在一旁偷聽偷看。

聽到王伯當稱李建成為“鬼面將軍”,程咬金聽不明白了,悄悄拉了拉秦瓊的衣擺:“叔寶,他哪裏長得像鬼了?要是這都叫‘鬼面’,天下沒神仙了。”

“你少丟人。”裴彩霞一把揪住程咬金的耳朵扯過來。他的大嗓門暴露他們的藏身處事小,要是讓大唐太子知道瓦崗的武將中有程咬金這麽個蠢貨,西魏的臉可就丟大了。

“建成從小就被稱為‘公子傾城’,當然漂亮。”李蓉蓉道。

“‘傾城’不是清兒妹妹嗎?”單冰冰總覺得李建成的長相有些眼熟,“對了,聽說夫妻相處久了,相貌也會變得相似,他長得和清兒妹妹還真有夫妻相。”

說到夫妻相,裴彩霞又怒火上湧,捂住程咬金的嘴,對著他拳打腳踢。秦瓊和羅成都儀表堂堂,李蓉蓉和單冰冰也都是百裏挑一的美人,彼此有點像也沒什麽。只可憐裴彩霞花容月貌,卻嫁了程咬金這麽個又粗又醜的黑胖子。雖然程咬金的性格很可愛,可不知是不是因為夫妻相,裴彩霞總覺得和他在一起久了,自己的皮膚也開始變黑,而且變得很容易發胖,每次聽到別人提起夫妻相,就分外窩火,非要狠狠地踹這死胖子幾腳才痛快。

“不知是他變得像清兒妹妹,還是清兒妹妹變得像他。”單冰冰對程咬金夫婦的“家庭暴力”早已熟視無睹,只是感慨世上有“白清兒”那樣的美女已經很令人驚嘆了,居然還有個相貌配的上“她”的男人,“羅大哥,你以前見過他嗎?他一直都長這樣?”

“好像……是吧。”羅成的父親羅藝是幽州太守,他小時候一直和父親住在幽州,唯一一次和李建成見面,是隋文帝五十五歲大壽的壽宴上。那時候羅成自己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李建成更是小屁孩一個,都過了這麽多年,他怎麽可能還對李建成有印象?

程咬金倒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事:“白姑娘有個這麽好看的老公,看來單二哥是沒希望了。不過二哥也別太難過,天下好女人多的是,我看李秀秀就不錯。爹娘都那麽好看,秀秀不會差的。回頭讓皇上替你向李淵提親,兩邊結個親家,這樣比較好。嗯,我看這主意不錯。秀秀是李淵的孫女,也算是個公主,嫁給我們西魏的將軍,還是我們強過他們一頭。單二哥,你說是吧?”

單雄信很想說自己不認識程咬金,可是大家好歹兄弟一場,他只能裝聾作啞,假裝沒聽見。

可“李秀秀”也是個男人。見程咬金似乎很憧憬“李秀秀”的美貌,氣得裴彩霞怒目圓睜,又要繼續踹他,李蓉蓉背過身去偷笑。

秦瓊看著李建成和李密談笑風生,聽到程咬金還在打男扮女裝的“白清兒”和“李秀秀”的主意,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政治實在是個很虛偽的東西,隨便說句話,都要拐上七八十個彎,這邊的武將、女眷們已經說了半天的悄悄話,李密那邊該客套的才剛客套完,李建成終於說到此行的目的——來勸李密向大唐投降。

李建成剛才一直都客客氣氣,突然就提出如此不客氣的要求,李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來勸西魏瓦崗向我大唐投降。”李建成依然保持著禮貌的笑容,話語中卻擺足了一國太子的派頭,“密公與父皇有同僚之誼,瓦崗寨的各位英雄也對內子一行有收留之恩,如果可以,‘孤’實在是不願意與諸位大動幹戈,所以特來請密公向大唐投降,雙方化幹戈為玉帛,共謀大業。”

想不到李建成如此目中無人。李密拍案而起:“你叫‘朕’什麽?”

“密公啊。”李建成眨巴著無辜的眼睛,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稱呼上有什麽不妥,楞了半天,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確實,密公比‘孤’也年長不了多少,稱呼‘公’確實叫老了,該叫‘本家大哥’才是……”

“狂妄小兒!”李密氣得臉通紅,“朕年紀不大確實不假,可就連你爹都要對朕叫一聲‘大弟’,只求朕一統天下後讓他保留唐國公的頭銜便知足,你竟敢在朕面前如此造次!”

“‘以弟見機而作,一日千裏,雞鳴起舞,豹變先鞭。禦宇當塗,聿來中土。兵臨郟鄏,將觀周鼎。營屯敖倉,酷似漢王。前遣簡書,屈為唇齒。今辱來旨,莫我肯顧。天生蒸民,必有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惟冀早膺圖箓,以寧兆庶。宗盟之長,屬籍見容。覆封於唐,斯榮足矣。’”李建成對那封信倒背如流,而且是一邊背一邊笑,“密公,那封信是我替父皇寫的,他根本不知道有這麽一件事。不過實在不是孤存心捉弄密公。當時我們剛起事,兵力不足,如果在攻打長安的時候再遭到洛陽方面的夾擊,境況實在是大大的不妙。說起來還得多謝密公幫我們擋著洛陽方向的隋軍,不然大唐絕不會有今天,光是沖著這一點,密公投降後,父皇必定會予以厚待。只是孤實在是沒想到密公好歹也年近不惑,竟會那麽好騙,寥寥幾句話,就讓你自覺自願地做我們的擋箭牌。現在大唐的根基穩了,西魏也沒有利用價值了,不過父皇還是十分感激密公的幫助,所以給密公一個投降的機會,密公可要珍惜啊……”

“你……”李密氣得頭上冒煙,“來人哪,給朕把這小子抓起來。”

“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密公動口動不過,就打算動手嗎?”李建成看到圍攏過來的侍衛,卻是搖頭,“真是難看。”

“做小人又如何?”李密冷哼,“李淵敢叫朕投降?朕倒要看看朕擒了他的兒子,到時候是誰投降誰。”

“擒了我也沒用。”李建成還坐在位子上搖著扇子喝茶,完全把圍著他的刀槍劍戟當空氣,“我們李家兄弟多,成才的也不少,殺了我一個,也不愁沒人繼承皇位。只怕是萬一我死在這裏,父皇一怒之下發兵過來,不知密公有幾個腦袋可砍?言盡於此,告辭。”

雖然李密不怎麽得人心,好歹在李建成面前還算是自家人。李密還得掂量掂量和大唐開戰的勝算,在一旁偷聽的程咬金已經聽得忍無可忍,見李建成要走,突然跳出來,攔在李建成面前:“你小子別太狂妄!”

既然程咬金已經跳出來,其他人繼續躲下去也沒意義了,躲在一旁的武將也都隨著他紛紛現身。

李建成對突然冒出來的這麽多人倒沒覺得多意外,只是頗為難地打量了一下眾人:“諸位這是什麽意思?要動手嗎?”

“你對我們的皇帝大不敬,難道還想全身而退,當我們西魏是什麽地方?”單雄信疾言厲色。

“還是要動手啊。”李建成嘆了口氣,“我是來勸降的,不是來宣戰的,密公投降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要是鬧出些不快來,以後怕是不好相處。”

“你是怕了吧?”程咬金十分得意地祭出他的大板斧,“你老婆倒是不錯,只是不知你們大唐真的和我們西魏開戰以後,她還會是誰的老婆。”

“餵!”這下就連瓦崗寨諸將都聽不下去了。原本李建成來挑釁,西魏一方占著理,現在程咬金這麽一說,倒好像是他們垂涎李建成的老婆,才故意為難他。要知道江湖中人都極註重名聲,當年攔路剪徑的七省綠林會都沒做過這等欺男霸女之事,要是以後傳出西魏的武將為了搶別人的老婆而挑起戰火,瓦崗諸將還不如趁早自己了斷了幹凈。

“這個……恕不外借。”李建成用扇子抵著線條優美的菱唇,“好吧,既然程將軍如此堅持,我們就切磋一下,點到為止,不要傷了和氣。”

“好!”程咬金一口答應。

一行武將簇擁著李建成來到院子裏,李密、王伯當、徐世績也跟出來,將李建成團團圍在中間。

李建成到瓦崗寨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晴朗的天空中只有一輪明月在地上灑下一地清輝,李建成的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暈出白光,像是天上的明月化為人形下凡而來。可惜此時沒有人還有心思欣賞。

晚風吹動火把,晃動一地肅殺的影子,所有的眼睛都盯在李建成身上,生怕他趁機逃走,李建成卻依然是一派閑適愜意,好像只是來賞花弄月,搖著扇子示意程咬金先請。

程咬金把大板斧往地上一剁:“先來說說,怎麽比?”

“我一個,你隨意。”李建成微笑道,笑得讓人很想把他的臉撕下來,撕碎了揉成一團,然後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你……”程咬金把指關節扳得劈啪直響。

“好膽色!”單雄信讚了一句,“看在你是條漢子的份上,我們也不屑仗著人多欺負你。你從我們中隨便挑一個來比試,若是我們輸了,絕不會阻攔你離去,但若是你輸了……”

“大唐向你們西魏投降,雙手奉上所有的土地、物資、軍隊,從此對西魏俯首稱臣。”李建成自己提出賭註,“密公意下如何?”

武將們都惟單雄信馬首是瞻,只是沒人會治國,才讓李密做皇帝。李建成居然還記得在西魏拿主意的人應該是李密,李密真是感動。鬼面將軍威震天下,瓦崗諸將也不是吃素的,如果是一對一,勝負大致上對半開,不過賭註如此不平等,怎麽算都是西魏占便宜,李密沒意見。

“那就這樣決定了。”李建成掃視了一下眼前殺氣騰騰的瓦崗諸將,“雖然我相信諸位都是一言九鼎的英雄好漢,不過戰場上講究的是兵不厭詐,防人之心不可無。”說到這兒,李建成的目光停在王伯當身上:“王丞相擅長的是暗器對吧?”

王伯當剛想說自己不會卑鄙到暗器偷襲,就看到李建成衣袖一動,便有什麽東西向自己飛來。好在王伯當怕李建成暗算李密,一直在袖子裏扣著枚金鏢,此時立刻金鏢出手,正打在李建成扔向他的東西上,兩人間“嘭”的一下滿是白色的煙霧。王伯當沒想到李建成扔過來的不是暗器,楞了一下,李建成卻趁此時打開折扇,一下便把白色的煙霧全都扇到王伯當身邊。王伯當想屏氣,卻已經晚了一步,只覺得手腳酸軟,萬幸徐世績及時扶住他,才不至於倒在地上。

“軟筋散而已,王丞相應該不陌生,到明天早上,藥力自會消退。”見王伯當已經倒下去,李建成便不再對李密一邊多加理會,好整以暇地打量堵在面前的武將們,“一對一啊,選誰好呢?”

武將們紛紛祭出各自的拿手兵器嚴陣以待,李建成卻依然搖著扇子,像是在市場上買東西挑肥揀瘦一樣地打量他們,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兩位女中豪傑就免了吧,贏了我也勝之不武。”

單冰冰和裴彩霞本來就是來應個景,要是真的和鬼面將軍動手,她們也沒把握能取勝,此時李建成給她們臺階下,自然乖乖讓到一邊。

看到李建成向自己的方向走來,程咬金以為他是選中了自己,得意洋洋地拎起斧頭,正想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不料李建成一句:“天罡三十六斧只會三斧頭,還是別出來丟人顯眼了。”腳步不停地從他身邊走過。

程咬金很想嘴硬兩句,無奈本事就這麽點,只能指望其他人能擋住李建成。

李建成停在秦瓊面前,頗為難地打量了一下他的雙鐧:“秦叔叔,你對父皇和世民有救命之恩,當初內子一行能得瓦崗收留,也是買你的面子,蓉姐姐又是我們李家的本家,我實在是不想和你動手。”

秦瓊知道李建成有多可怕,實在是不敢與他為敵,此時聽到這麽一番話,簡直可以說是如蒙大赦。

李建成接著看向秦瓊身後的羅成:“羅成,好久不見。當年我就說你槍法太莽撞,為人太優柔,現在有沒有進步一些?”

“你想試試嗎?”羅成提起銀槍,拉開起手式。

“如果是切磋一下,當然樂意奉陪。只是你爹已經投降我們大唐了。你們羅家就你一根獨苗,日後若是父子在戰場上兵戎相見,未免太淒慘了些。”李建成用扇子擋開羅成的長槍,“要切磋,還是以後再找機會吧。”

站在最後的單雄信還怕沒機會和李建成交手,想不到李建成跳過了前面所有的人,擺明了要和他單挑,便提槍準備應戰:“小子,有點膽量。”

李建成卻沒有一點動手的意思:“常聽內子說單二哥仁義無雙。”

“‘單二哥’不是你叫的!”單雄信怒目而視,“和我比,你可別想點到為止。李淵無故射殺我兄長,今天你就給他償命吧!”

“父皇誤殺單大哥,確實是我們的不是,拿我給他償命,也是應該的。”李建成終於收起扇子。

單雄信以為李建成終於要出招了,全面戒備,不料他只是拿出一根銀簪。

“單將軍的一片心意,內子都知道,若不是已為人婦,大概會很樂意做單夫人。”李建成把玩著手中的銀簪,“可惜我這做丈夫的在逃亡的路上沒死成,此時若是死在單將軍手上,內子會怎麽想呢?”

單雄信至今還對“白清兒”魂牽夢縈,“白清兒”也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因為已經嫁為人婦,而且對丈夫一往情深,才會對單雄信的一片癡心婉言謝絕。如果此時單雄信殺了甚至哪怕僅僅是傷了“白清兒”的丈夫,不論出於什麽原因,“白清兒”都會以為他是垂涎自己的美色,所以對“她”的丈夫痛下殺手,以後的誤會就解釋不清了。

即使知道自己高攀不上“白清兒”那樣的仙女,單雄信總希望“白清兒”日後想起自己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有情有義的單二哥,而不是強奪□的卑鄙小人。此時李建成這麽一說,即使單雄信對李淵和李家人恨之入骨,也沒法和李建成動手。

當初李蓉蓉引狼入室,讓李建成一行住進瓦崗寨,秦瓊就知道情況不妙,無奈那一行人中大多是女人孩子,而且是在逃亡,如果點穿他們的身份,等於是將這一行的老弱婦孺往死路上逼。秦瓊別無選擇,只能一邊幫著他們隱瞞身份,一邊祈禱別出什麽大亂子。現在看來,讓這件事就這麽過去是不可能的了,秦瓊再也憋不下去:“建成,別裝了,白清兒不就是你自己?!”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眾人都像吃了霹靂一樣。

要招降瓦崗諸將,李建成男扮女裝的事早晚要拆穿,既然秦瓊已經說出口,李建成再抵賴也沒意思了。

“當初男扮女裝,實在是情非得已,不過要沒有秦叔叔和蓉姐姐幫忙,我們也不可能隱瞞身份那麽久,建成在此先行謝過了。”李建成躬身向秦瓊行大禮,“建成答應過,我大唐總有秦將軍的一席之地,絕不食言。”瓦崗諸將根本不買李密的賬,在他們中威信最高的是單雄信,人緣最好的卻是秦瓊。因為殺兄之仇,李建成不可能把單雄信拉到自己的陣營裏來,就拽著秦瓊不放,從內部瓦解他們。

李建成確實說過如果秦瓊來投靠李家,他一定接受,可那是隋文帝在位時的事。不過就算秦瓊說出其中的緣故又如何?當時李建成還是個孩子,誰會相信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能未蔔先知?此時秦瓊只能賭一賭眾人對自己的信任。

果不其然,李密看秦瓊的眼神立刻充滿了敵意。萬幸羅成和秦瓊是血濃於水的表兄弟,程咬金和他也是勝似兄弟的好友,都相信秦瓊不會做出出賣朋友的事,依然站在他身邊。

果然是天時地利不如人和,如今瓦崗已經開始四分五裂,離土崩瓦解不遠了。李建成繼續火上澆油。

“單將軍還說有多喜歡‘妾身’。‘妾身’不過是換了一身衣服,你就認不出來了。”李建成改用“白清兒”的口氣,拿手裏的銀簪拍了拍單雄信的臉頰。

單雄信被“白清兒”是個男人的事實驚得呆若木雞,還沒回過神來。

李建成只能把簪子CHA回他頭上:“可惜這禮物太貴重了,‘妾身’受不起。程夫人也別再為程將軍整天惦記著‘秀秀’吃飛醋了,‘秀秀’是我的弟弟李元吉,也不是女人。密公,今日十分盡興,多謝招待,孤就此告辭。是戰是降,請你考慮清楚以後,再給我們答覆,父皇盼著密公的好消息。”

李建成在李密面前飛揚跋扈,接著光靠一張嘴,就說得瓦崗諸將不戰而降,若是就此放他離開,李密顏面何在?李密急於挽回面子,東張西望,終於看到還有一個或許可以在李建成面前扳回一局的人:“建成賢侄,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這裏還有一個人?”

原本準備揚長而去的李建成終於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似乎剛註意到還有個徐世績。

徐世績扶著全身無力的王伯當,順便自己躲在後面,見李建成忙著對付武將們,以為他早已把自己拋諸腦後,想不到會被李密拉出來當作擋箭牌,只能在心裏叫苦連連。

李密見李建成不做聲,以為終於找到了壓制他氣焰的方法:“狂妄自大的黃毛小子,你一個人口才了得又如何?戰場上比的不是耍嘴皮子,如果真的兵戎相見,朕和李淵還不知道誰勝誰負。”

“確實,在戰場上匹夫之勇根本沒用,主要講究的是策略。”說到這裏,李建成把目光投向差一點就能幸免於難的徐世績,“徐軍師,沙盤棋好玩嗎?”

徐世績躲在王伯當身後,朝李建成做了個討饒的手勢。沙盤棋在瓦崗寨風行一時,徐世績很喜歡沒事做的時候就去找“白清兒”殺上兩盤,一開始的時候各有勝負,但是很快“白清兒”就摸透了徐世績布軍的習慣,幾乎次次都能殺得他一敗塗地。徐世績雖然對戰略戰術頗有研究,但畢竟還是年輕人,只會爭強好勝,不知人心險惡,不甘心輸給一個“女流之輩”,就天天研究怎麽在棋盤上打敗“白清兒”,結果“白清兒”見招拆招,直到徐世績再也變不出新的花樣。如今他的行軍風格早已讓李建成摸了個透,如果以後要在戰場上比心眼,徐世績根本沒有勝算。

“密公還有什麽話要帶給父皇的嗎?如果沒有的話,孤要告辭了。”

瓦崗的文武大臣都被李建成說得灰溜溜的,但李建成也有百密一疏,此一疏就是太心高氣傲,竟然一個人來,而李密的瓦崗軍再不濟,也有數萬人之眾,如果亂箭齊放,就算李建成武功再高,也決逃不過。

李建成動動嘴皮子,就讓瓦崗諸將威風掃地,如果就這麽讓他回去,李密顏面無存。絕不能放任他大搖大擺地離開!就算殺了李建成,惹得李淵大軍壓境,西魏好歹也能在戰場上敗得轟轟烈烈,總好過被個後生晚輩幾句話就說得窩窩囊囊地投降。

李密想叫侍衛發難,李建成恰在此時懶洋洋地喊了一聲:“回去了。”語氣輕松,聲音卻是分外洪亮。

可夜空中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回蕩。

李建成也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群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笨蛋,到中原這麽久了,還連漢語都聽不懂。”

李建成又用突厥話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周圍響起一片收弓的聲音和嘈雜的說話聲,只見上千突厥大漢憑空冒出來一般從藏身地走出來,懶懶散散地藏弓收劍,還有一個拖著個被打昏的瓦崗巡邏兵,直到被另一個拱了一下,才意識到手上拎著個人,連忙放回去。雖然這些人現在說說笑笑,看起來軍紀散漫至極,在李建成發聲叫他們出來以前,沒有一個人註意到瓦崗的巡邏兵已經不知不覺中都被潛進來的突厥人代替了。這些人剛才就躲在夜色中,個個都是張弓搭箭,如果李密下令射殺李建成,先被射成刺猬的一定是他自己。

李建成就在這群突厥壯漢的簇擁下騎上馬,臨走前還不忘回眸一笑:“密公不會天真到以為我是一個人來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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