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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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家的男孩都是太調皮搗蛋,才會讓父母頭疼,可是李建成是太安靜文雅,才讓父母頭疼。不過安靜的孩子靜得下心讀書,李淵覺得給李建成找個教書先生應該不會是難事,結果一連給他請了十幾個教書先生,都是上了第一堂課就請辭,直說教不了,讓李淵另請高明。

李建成根本不像是會調皮搗蛋氣走老師的孩子,怎麽會留不住先生?李淵最後狠了狠心,找了個教了幾十年書的大儒來,不信就連他都教不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大儒姓孔,從很早以前就聽聞唐國公的世子氣走十幾個先生的“劣跡”,以為會是個調皮的孩子,備好戒尺給父母打好招呼,得到可以任意體罰的允許才去見學生,沒想到李淵帶了個眉清目秀、溫文儒雅的孩子到孔大儒面前,讓他拜師。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李建成就像是這句話的具體化,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顯然從來不曾像同齡的其他孩子一樣上躥下跳。第一次見面,孔大儒就註意到李建成有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沈,不僅相貌清秀可人,更是帶著一股平和的書卷氣,平易近人中卻又不失淩然不可侵犯的威嚴。成年人都很少能把平和與威嚴融合得如此完美,只有五歲多的李建成卻除此之外還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貴氣天成,甚至會給人一種吹口氣他就會飛走的感覺。

看到孔大儒,李建成用堪稱模範的禮儀向新的老師問安,行過拜師禮,怎麽看都和孔大儒想象中離經叛道的調皮小鬼大相徑庭。

大概是當著父母的面是一套,背後又是一套,然後就可以在父母面前惡人先告狀,這種孩子孔大儒見多了,毅然回絕李淵在一旁陪聽的要求,單獨給李建成上課。

李淵也好奇李建成根本不像會淘氣的孩子,怎麽會氣走那麽多的先生,既然孔大儒不準他光明正大地旁聽,他就躲起來偷偷地聽。

五歲正是貪玩好動的年紀,練字有助於修生養性,聽說前面的幾位先生都是幾乎什麽都沒教便請辭,孔大儒便從最簡單的橫、豎、撇、那、點開始教起,剛教了個“一”字,就被李建成打斷。

“先生,我識字,也會寫,能不能直接教後面的?”

“後面的?”孔大儒以為李建成是要露出調皮搗蛋的狐貍尾巴,準備接他的招,“那麽你要學什麽?”

“學生不才,列了一張清單,請先生按照這上面的教。”

他還會給先生列清單?孔大儒接過李建成遞給他的紙,就看到上面寫著:

西漢以後的科技發明(如造紙術等)

最新的醫學發展成果

大隋山川河流等地理分布情況

大隋周圍國家的分布、國力強弱以及與大隋的關系

大隋現在的國家政策以及實施情況

……

看了這幾條,孔大儒就看不下去了:“萬仞青山也要從平地拔起,別太好高騖遠,等你學好了基礎課程再學這些。”

“可是基礎課程我都學過了。”

“那好,先生考考你。”孔大儒拿過一本《千字文》給李建成,“念出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李建成看都不看,張口就把整篇《千字文》都背下來。

孔大儒接著又叫他念《論語》、《呂氏春秋》、《公羊春秋》,李建成都是張口就能通篇背誦,根本不需要看。

不過這只能說明小家夥記性不錯,並不能說明他識字。孔大儒下定決心一定要殺殺小家夥的威風,拿出一封信給他:“你能把這個念出來,先生就相信你識字。”

李建成接過信一看:“先生的家書?這個給我看方便嗎?”

“沒關系,念出來。”孔大儒就不信李建成這次還能靠死記硬背來蒙混過關。

李建成卻是看了看,嘆出一口氣:“先生,你還是留下來吧。”

他總算知道厲害了。孔大儒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不會沒關系,不懂裝懂就不對了。不過知錯能改就好,以後……”

“先生,我沒想到你們家那麽困難。好在我們家也不缺養一個閑人的錢,就算你教不了我,我也不會讓爹爹趕你走的。”李建成無視孔大儒一下子變得鐵青的臉,把家書還給他,“還有,夫人在書信中提及了一些夫妻房帷之事,這種東西還是別隨便拿出來給人看為好。”

孔大儒的臉都綠了,連忙把家書拿回來藏好,咳嗽了幾聲,才重新端起老師的架子:“既然你識字,那麽會寫嗎?”

“會。”李建成指了指他剛才給老師的教學清單,“那是我寫的。”

“哦?”孔大儒可不相信五歲的孩子寫得出這麽漂亮的字,拿了一張白紙給李建成,“再寫幾個給先生看看。”

李建成熟練地研墨、提筆,除了因為手太小,拿筆有些吃力,姿勢卻有模有樣,當場給先生畫了一幅肖像,還在旁邊提寫《禮記學記》裏面關於教學相長的幾句話,交給老師驗看。

孔大儒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可還不死心:“《周禮保氏》有雲,‘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這些你也都會。”

“我現在年紀還太小,力氣不夠大,駕車和射箭還學不了,不過其他的都會。”

“禮、樂、書、數都會?”

這下牛皮吹過頭了吧?五歲的孩子會讀書寫字或許還有可能,不過要論算術,會做十以內的加減法就不錯了。光是“數”,孔大儒就認定李建成過不了關,隨便給他出了幾道五十以內加減乘除的算術題,想不到他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做完了,一道都沒錯。再問禮法,看李建成身體力行就知道,“禮”學得不錯。不過孔大儒就不信才五歲的小屁孩會連樂都會,搬了一張琴出來,要李建成彈給他聽。李建成也不推辭,一曲《華胥引》彈得餘音繞梁,先生撞墻……他當李建成三輩子加起來九十多年的日子是白活的?

李建成看著孔大儒的臉紅了白,白了綠,綠了青,青了黑,黑了紫,很耐心地等他恢覆平靜,再把自己列的清單重新推到先生面前:“先生,你說的我都會了,現在能開始教我不會的東西了嗎?”

孔大儒只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腐儒,只懂之乎者也,不懂柴米油鹽,怎麽會知道那麽多雜七雜八的東西?最後只能去向李淵請辭,說自己教不了。

已經是第十八個了呀……李建成目送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孔大儒,看了看同樣一臉驚訝的李淵,平靜地回屋去抱妹妹、看書。每次來新的先生,以上的事幾乎都會發生一遍,看來是該對找個博學多藝的先生死心了。還是自己去爹爹的書房裏找書看吧,學起來還能快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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