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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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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的女人都是難得見到皇帝,一到劉徹面前,都是極盡逢迎之能事,只會讓孩子在他面前展示最乖巧伶俐的一面,平時遇到的麻煩都是交給奶娘、婢女去頭疼,所以劉徹即使已經是八個孩子的父親了,卻從來不知道孩子除了帶來天倫之樂以外,還可以帶來許多麻煩,直到霍嬗出生。

雖然是個和兩人都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養子,劉徹對霍嬗的感情卻比對自己的任何一個親生的孩子都深。自從有了霍嬗,劉徹總覺得自己和霍去病之間又多了一條紐帶,以為以後的日子就像和心愛之人有了親生骨肉一樣,把永遠不可能一起生下孩子的兩人拉得更近,從來沒想到過孩子會嚴重影響到他的“性福”。

霍去病怕下人因為霍嬗的匈奴血統而虧待他,照顧嬰兒的事都要親力親為,即使人在宮裏,心也在家裏,劉徹要想和他親熱,只能紆尊降貴自己去冠軍侯府。可是嬰兒的生活都是日夜顛倒的,經常半夜裏哭鬧不止,而且每次只要霍嬗一哭,不是霍去病去哄,就別想讓他消停,害得劉徹每次想要和霍去病親熱,就得有被嬰兒吵得一晚上沒法好好睡覺的心理準備。

劉徹後來親自專程去請教了宮裏的老奶媽,經過一年的努力糾正,終於讓霍嬗開始和正常人一樣白天玩耍晚上睡覺。劉徹以為現在終於可以擺脫麻煩,回到霍嬗出生前的幸福生活,沒想到霍嬗已經對霍去病產生依賴心理,晚上不被他抱在懷裏就不肯睡。霍去病還堅持從嬰兒時期開始,教育就很重要,即使霍嬗除了吃喝拉撒以外還什麽都不懂,也絕對不準劉徹當著霍嬗的面對他怎麽樣,免得霍嬗長大後也喜歡男人。於是劉徹只能很郁悶地任由霍嬗優先霸占霍去病的懷抱,耐著性子等霍去病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以為終於可以和他做些愛做的事,結果前戲才做了一半,就看見水色漸漸地在床單上蔓延出一張大漢版圖——霍嬗尿床了。

再長大一點,等他再長大一點就好了。每次被霍嬗弄得窩火,劉徹當著霍去病的面不能發作,只能把怒火吞回去,在心裏默念這句話。可惜劉徹忘了,衛家的男人都有吸引小孩的特殊體質,於是繼趙充國、霍光、金日磾之後,霍嬗成功地變成又一塊粘住霍去病就掀不下來的狗皮膏藥。

每次劉徹對霍嬗整天纏著霍去病表示不滿,霍去病總說霍嬗還小,有些粘人是正常的,還笑話劉徹和一個兩歲小孩一般見識,像是根本意識不到他越是縱容,小東西就越是得寸進尺。劉徹原本對霍去病的說法信以為真,以為等霍嬗長大一些,就不會再那麽粘爹爹了,沒想到他年紀越大,對霍去病的占有欲就越強,甚至已經到了嚴重妨礙公務的地步。

元狩四年春,為了徹底消滅匈奴,劉徹計劃發起規模空前的“漠北大戰”,以十四萬匹戰馬及五十萬步卒作為後勤補給兵團,授與衛青與霍去病各率領五萬騎兵,兵分兩路,跨漠長征出擊匈奴。由衛青東出代郡打擊匈奴左賢王,而霍去病則是選精兵攻擊單於主力。

霍去病已經是劉徹的王牌,由他出馬,幾可保證匈奴必敗無疑,因此劉徹總是把他放在最關鍵的地方,從俘獲的匈奴兵口中得知伊稚斜單於在東方,立刻將兩軍對調出塞線路,霍去病東出代郡,衛青則西出定襄,將敢深入力戰的兵士都調到霍去病麾下,務必要擒殺伊稚斜。

只是一旦出征,又要幾個月不能見面,甚至音訊全無。劉徹覺得在這種依依惜別的時候,霍去病總該肯進宮來陪陪自己,不料驃騎將軍半點面子都不給地拒絕,理由是走不開身。

好吧,活該劉徹上輩子欠他的,驃騎將軍一擺架子,堂堂一國之君就再次屁顛屁顛地光臨冠軍侯府,還沒進門,就聽見霍嬗歇斯底裏的哭聲。

“爹爹不要嬗兒了!”兩歲的孩子已經很會表達自己的意思了,劉徹進去的時候,就看見霍嬗抱著霍去病的脖子不放,霸道地宣布對爹爹的所有權。

“嬗兒,乖,爹爹只是要離開幾個月,你先去奶奶家住,過一陣子爹爹就來接你。”霍嬗不放手,霍去病也不敢放,生怕摔著他,“嬗兒是大孩子了,最聽爹爹的話,對嗎?”

“不要……”霍嬗卻是哭得更兇了,“爹爹留下來陪嬗兒,爹爹不要走……”

“嬗兒乖,奶奶家有很多哥哥姐姐可以陪你玩……”

“他們說我是匈奴,不帶我玩。他們還說我不是爹爹親生的。”霍嬗越哭越大聲,“爹爹,嬗兒不是你親生的,所以你不要嬗兒了嗎?”

“你當然是爹爹親生的。”霍去病決定回頭就去繼父家撕了那幾個小鬼的嘴。

“那為什麽我長得和你不一樣?”

“長得像匈奴人的漢人很多,日磾哥哥長得比你還像匈奴。”

霍嬗的哭聲這才小一些:“日磾哥哥也是爹爹生的嗎?”

“呃……是。”為了避免霍嬗亂想,霍去病還是只能認下了這個大兒子,順便給一旁的劉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微等一會兒,等哄好了霍嬗再來招呼他,“所以啊,嬗兒也是爹爹最寶貝的孩子,爹爹不會不要你。”

堂堂九五之尊到他家裏來找他,他還擺架子?劉徹決定回宮以後就把霍去病認下金日磾做兒子的事告訴他,看金日磾會怎麽對待只比他大六歲的“爹爹”。

“那我長大以後,是不是也要像日磾哥哥一樣離開爹爹?”霍嬗的眼眶又開始紅起來。

“日磾哥哥陪在姨公身邊啊。”霍去病換了只手抱霍嬗,讓他看劉徹,“看,姨公來了。要是不想去奶奶家,這陣子先去和姨公一起住?日磾哥哥可以陪你玩。不過在姨公家一定要聽話,不可以搗亂。”

“不要。”霍嬗看到劉徹,卻是一扭頭不理他,“姨公壞,搶走爹爹,我不要和他住。”

這該死的小鬼,講點道理行不行?要論先來後到,劉徹認識霍去病可比他早了將近二十年,到底是誰搶了誰的?

“你再哭,你爹爹可就真的不回來了。”看這死小鬼的粘人樣,姨公越來越想直接把爹爹綁架進宮,再也不讓霍嬗見到他。

霍嬗信以為真,嘴一癟,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淚又開始像黃河決堤一樣。

“嬗兒,姨公騙你的,爹爹一定會回來。”霍去病一邊哄霍嬗,一邊白了劉徹一眼。這麽大的人了,還真的跟個兩歲的孩子一般見識。

誰讓他有了小的就忘了大的,心裏只有兒子沒有愛人?劉徹換上滿臉委屈。他也想要霍去病這麽抱著他。劉徹知道這想法很荒唐,可是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霍去病的懷抱應該是自己的,趴在他臂懷中的小人兒應該是自己,因此看到現在霍去病圍著霍嬗轉,總覺得像是自己專屬的私有物品被人占了。

“好孩子該睡覺了。”霍去病也不敢冷落劉徹太久,同樣急於擺脫霍嬗的糾纏。

“爹爹講故事。”

“好,講完一個故事就要乖乖睡覺。”霍去病坐到塌上,讓霍嬗睡在他的懷裏,“從前有個小王子,整天纏著他的叔叔,就像嬗兒現在纏著爹爹一樣,叔叔不在,他就又哭又鬧,寧願不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也不肯讓叔叔離開他的身邊……”

霍去病平靜的嗓音像是有一種魔法,劉徹也開始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看到趴在霍去病身上的不再是霍嬗,而是小時候的自己。他好像就是故事裏那個總纏著叔叔不放的小王子,霍去病就是那個叔叔,他只要待在叔叔身邊,就覺得無比的幸福……

劉徹也快睡著了,就覺得身子一輕,看到是霍去病抱著自己。

“叔父……”

聽到熟悉的稱呼,霍去病全身一震:“你叫我什麽?”

“沒什麽。”劉徹一下子醒過來,也納悶自己怎麽會突然“返老還童”,“我說這麽被你抱著很舒服,都快不記得多久沒被人這麽抱過了。”

劉徹這麽說是為了掩飾尷尬,霍去病果然不再抖了,只是看著劉徹的黑眸泫然欲泣,讓劉徹後悔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放心吧,我心裏真的只有你一個,不是在念叨別人的名字。”劉徹故意十分用力地勾上霍去病的脖子,半瞇著一雙嫵媚的桃花眼,一直湊到他臉上,把呼吸噴進他的領口,貪婪地嗅取他身上的冷香,“總算還記得我在旁邊啊?”

是啊,他不記得了,他是喝了孟婆湯才轉世的,怎麽會記得前世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面對劉徹的挑逗,霍去病卻是苦笑。

“餵,在亂想什麽?”劉徹發現霍去病心不在焉,不滿地一口咬上他細長優美的脖頸。

“噓……”霍去病回頭看了看,確信霍嬗沒有被他們吵醒,硬把眼淚逼回去,換上往日溫柔的笑靨,也像哄小孩一樣顛了顛劉徹,“小寶貝睡了,爹爹該哄大寶貝了。”

“大寶貝不如小寶貝受寵啊。”劉徹不滿地沈了沈嘴角,“驃騎將軍以前是無牽無掛,所以所向披靡,現在心裏有個牽掛了,可別到了戰場上還心不在焉。”

“我沒有一次是無牽無掛地上戰場的。”霍去病在寢榻上放下劉徹,一邊欺身吻上去,一邊伸手去解他的衣帶,“從以前就牽掛著你,現在只是再多一個讓我牽掛的人。”

“真的?”

“真的。”

被霍嬗鬧得不得不禁欲這麽長時間,他也憋不住了吧?難得霍去病主動,劉徹也毫不客氣地扯開他的衣服,直到兩人都“坦誠以對”,才發現好像姿勢不太對。被壓在下面的怎麽是他?

“你要幹什麽?”劉徹一把抓住霍去病的手。

“為夫明天就要出征了,夫人不留點紀念?”霍去病雙手被劉徹抓著,就用嘴在劉徹身上攻城略地,“小別以前也勝新婚啊。”

“孩子他娘,到底誰是夫誰是妻?”劉徹把霍去病撂倒在榻上,自己搶了上面的位置,“別以為你要出去打仗了,就能對‘朕’如此大不敬。”

“就一次都不行嗎?”霍去病睜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劉徹,“上次不是做得挺好?再來一次嘛……”

“只——有——你——自——己——覺——得——挺——好——”想起那次顛鸞倒鳳,劉徹幾乎是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來。那次霍去病怕劉徹再出爾反爾,什麽前戲都沒有就長驅直入,怕他叫得太大聲,讓侍衛誤以為有刺客,霍去病還死死地捂著劉徹的嘴,差點把他活活悶死。有了這一次的經驗,劉徹明白了——對顛鸞倒鳳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必須在萌芽初期就堅決鎮壓,絕對不能手軟!

“孩子他娘,為了照顧孩子,已經多久沒有服侍為夫了?”劉徹冷笑著湊近霍去病,正打算好好地懲罰他一下,突然眼前一黑。

*****

出征前夕,劉徹又是在冠軍侯府過的夜。衛青擔心劉徹下手沒輕沒重,以至於延誤軍機,不料第二天霍去病像沒事人一樣,倒是劉徹沒有露臉。

“就你一個?”衛青十分詫異劉徹居然舍得不來送他。

“是啊。”霍去病頗為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給他下了點安神藥,總算讓我出來了,就是不知道等他醒了以後會鬧成什麽樣。”

衛青大吃一驚,看了看旁邊的人,確定他們聽不到他說話,才壓低聲音:“你給皇上下藥!”

“當然是給嬗兒。”

衛青小小地松了一口氣。

“那麽點藥,怎麽可能讓成年人睡過去?我是直接把皇上打昏的。”

他敢打皇帝!衛青居然沒有從馬背上栽下來,連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定力。

“莫非舅舅還有什麽良策,可以阻止皇上來這裏和我生離死別、甚至幹脆不讓我出征?”霍去病還有心情開玩笑,一點也沒有覺得把皇帝打昏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

要他想,衛青確實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只是……“皇上好歹是一國之君,龍體金貴,你也不怕把他打出什麽毛病來!”

“放心吧,舅舅,我們都三天兩頭拿充國練手,打人的手法和力度都拿他試過很多次了,這方面的分寸掌握得很好,不會出事的。”

難怪趙充國那小子越來越楞,原來是被他們打的。衛青不答話,撥過馬頭去審視軍隊,假裝剛才的對話從頭到尾就沒有發生過。皇上只是龍體有恙,“又”不能出席誓師典禮,只是恙在哪兒,衛青什麽都不知道。

*****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霍去病打人的手段確實拿趙充國試過很多次,卻忽略了有幾個人有趙充國那麽壯實的身材,非要狠狠地一掌下去才肯昏倒。

劉徹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自己是在寢宮,脖子後面還隱隱作痛,旁邊守著一臉驚恐的楊得意。

“皇上,你可總算醒了,嚇死奴才了。”看劉徹動了,楊得意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接著就是祈禱劉徹在這幾天裏千萬別想起來照鏡子,免得他發現脖子後面多了一道頗為壯觀的烏青。

“什麽時辰了?”

“午時了。”

“還來得及。”劉徹還惦記著要送霍去病出征。

“來得及什麽呀?皇上,你是前天被驃騎將軍打昏的,大軍都走了一天了。”

“這混小子。”劉徹坐起身,揉著又酸又痛的脖子,“嬗兒倒肯放他走。”

“小世子被驃騎將軍下了安神藥,將軍是趁他睡著的時候走的。”

安神藥?劉徹怎麽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麽個好東西?以後每天晚上給霍嬗下一把,劉徹就再也不用擔心他會影響到自己的“性福”了。

楊得意看劉徹眼睛轉來轉去,就知道他在盤算什麽:“皇上,驃騎將軍臨行前,托老奴傳句話給皇上。”

“什麽話?”算他有良心,還知道留下點甜言蜜語安慰劉徹,劉徹的氣稍微順了些。

“將軍說安神藥吃多了會中毒,對小孩甚至會致命,所以……”

“那個混小子……”他怎麽就那麽算無遺策,考慮周到得讓人討厭?劉徹憤然站起身:“等他回來,朕非要……”

非要把他生吞活剝,還是抽筋扒皮?楊得意趁劉徹不註意的時候朝天翻白眼。在霍去病面前,劉徹永遠是只紙老虎,他也就現在看不到霍去病的時候能嘴上狠,等驃騎將軍回來,最後還不是心肝寶貝地看他的臉色行事,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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