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醋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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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在平陽探親、享受難得的清閑,遠在長安的未央宮卻是自從驃騎將軍宣布已經在隴西娶妻而且即將生子的書信送到,就以皇帝為中心散發出強烈的醋味,不出一個月,這股醋味就淹沒了整個長安。

小祖宗不厚道啊,自己去老家躲清靜,卻是害得整個未央宮所有的下人都戰戰兢兢,生怕成為劉徹一時不快之下的出氣筒。別說是新來的宮女、太監,就連楊得意都快招架不住了。不幸中的萬幸,才過了一個月,劉徹就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八百裏加急文書要霍去病立刻回長安。

驃騎將軍突然就娶了夫人,而且很快就要做爹了,長安不知多少少女因此哭碎了心。大軍凱旋,帶回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豐厚的戰利品,在大街上看熱鬧的人——尤其是女人——卻是對凱旋的英雄以及被押回來的匈奴俘虜看都不看,只盯著跟在隊伍最後面的一輛馬車。

聽說驃騎將軍就在車裏陪著新娶的夫人。

不知將軍夫人是什麽樣的美人,能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驃騎將軍動心,以至於不惜違背不滅匈奴不成家的誓言,也要娶她回來,恩愛如是。如果眼神可以擦出火星,只怕那輛車早就被徹底焚毀,可惜前提是“如果”,不論街旁的人怎麽伸長脖子,都只能看到馬車垂著車簾,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到車內的情形。

看得出來劉徹是真的急了,甚至都不允許霍去病先回家安頓好妻子,就要他直接趕著馬車進宮面聖,還借口說是衛子夫要先看看外甥的新娘。

既然是皇後要先看外甥媳婦,新過門的冠軍侯夫人自然是還沒見婆婆,就要先去見姨媽。自從霍去病娶妻生子的消息傳來,整個長安都被醋味淹了,衛子夫卻是心情大好。霍去病有了妻子,還即將成為幸福的父親,這下劉徹該對他死心了。她也確實非常好奇是哪個女人有那麽大的魅力,能把霍去病從劉徹身邊搶走。

大軍回來後,據說載著冠軍侯夫人的馬車幾乎是被押到皇宮裏面去見皇後,三位公主都快哭了,甚至恨不得把那個奪走去病哥哥的“表嫂”碎屍萬段,衛子夫卻是帶著得意的微笑,準備見識能讓外甥心動的女人。

旁邊的宮女叫了一次又一次,車簾始終紋絲不動。有小黃門要去掀車簾,“請”冠軍侯夫人下車,卻被衛子夫阻止。

“去病,娶了新娘子,還舍不得讓姨媽看?都是自家人,出來吧,別害羞。”衛子夫走近車旁,聽見裏面傳來輕微的鼾聲,忍不住笑出聲來。女人懷孕以後是特別容易困,更不用說挺著這麽大的肚子還要從隴西趕到長安,原來是在車裏睡著了。霍去病也真是愛妻如命,大概是被妻子壓著,所以不敢亂動,也不敢出聲,生怕驚醒她。這下沒人和她搶丈夫了。衛子夫輕輕地掀起車簾,以為會看見外甥夫婦恩恩愛愛地依偎在一起,卻看見車裏的地板上睡著一個男人,嚇得一下子松手。

車裏的人也被她驚醒了,從裏面爬出來,還在揉眼睛,看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在什麽地方:“怎麽跑這兒來了?”

看清車裏出來的人,衛子夫勉強端住皇後的架子:“東方大人,你在這裏幹什麽?”

“皇後?”東方朔似乎剛註意到眼前的人是皇後,連忙下車行禮,“卑職東方朔見過皇後和三位公主。”

“東方大人,你在去病的車裏面幹什麽?”衛子夫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這是驃騎將軍的車?他不是向來騎馬的嗎?還坐車?”東方朔回過頭看了看車,一臉迷糊,“我正好犯困了,看這車停在路邊,又沒人用,就進去打了會兒瞌睡。原來是驃騎將軍的車啊。小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得罪……”一邊說,一邊還滑稽地向馬車行禮。

東方朔向來行為乖張,連劉徹的面子都不買,更別說是區區一個皇後。面對裝瘋賣傻的東方朔,衛子夫只有仰天長嘆的份。

東方朔突然一拍額頭,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麽:“對了,皇上該不會也以為這車裏是驃騎將軍吧?不行,我得趕緊去找皇上請罪去,不然就小命不保了……”

“對呀,皇上……”衛子夫這才想起應該最急於見到霍夫人的劉徹也不在,再仔細一看,就連向來和劉徹形影不離的楊得意都沒見到。

*****

這點聲東擊西的小伎倆只騙得了衛子夫,劉徹可是一接到消息說大軍到長安,就微服只帶著楊得意一人直奔冠軍侯府。

當初聽說霍去病娶妻,妻子還有了身孕,劉徹比聽說霍去病自己懷了七個月的身孕還驚訝,以為是誰的惡作劇,可是軍報下董蔚一本正經的名字立刻撲滅了劉徹這點僥幸的遐想。不是說永遠不娶妻嗎?不是說既然世俗不允許他們結為連理,就一輩子孤身與他相伴嗎?當初甜蜜的承諾還在耳邊回蕩,說話的人就已經變卦,大張旗鼓地娶妻生子,就像在嘲笑為一個奴隸出身的將軍守身如玉的九五之尊。

除了疑惑以外,劉徹感覺到更多的是憤怒和屈辱,甚至比當年被竇太皇太後架空成傀儡皇帝時更甚。想到對自己不忠的愛人,劉徹也放縱過自己,可是一想到霍去病從來不介意他去臨幸別人,甚至還勸他多去後宮,多多綿延子嗣,免得他的三宮六院把霍去病罵成藍顏禍水,□的發洩只讓劉徹的妒火燒得越來越旺,恨不得把背叛他的愛人燒得屍骨無存。

冠軍侯府的大門就在前面,看門的人認識皇帝,誰都不敢攔他,任由他長驅直入。劉徹對一路上的下人看都不看,直奔主臥房,所有的怒火卻在聽到冠軍侯夫人的名字時一下子滅了。

“采薇。”他聽見讓他魂牽夢縈的溫柔嗓音這麽叫她,“采薇,我們到家了。”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載饑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采薇,這個名字是霍去病給她起的吧?短短的兩個字,卻飽含著軍人對家的向往,讓劉徹滿腹的怒火都成了愧疚。他自己妻妾成群,兒女俱全,擁有了一切以後再要求愛人也對他忠貞不二,卻不曾想過這樣是不是公平。普通人在霍去病的年紀,孩子都該會滿地亂跑了,年輕的驃騎將軍要不是為了給他打仗,怎麽會到將近二十歲的年紀,第一個孩子還在妻子的腹中?衛少兒嘴上說不介意唯一的親生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可誰知道她是真的不介意,還是因為兒子被皇帝看上,不敢介意?是他自己養尊處優慣了,習慣了自我中心的思維方式,卻從沒想過他過度的占有欲是一種自私,是對愛人的傷害。

劉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推門進去:“去病,帶了新娘子回來,怎麽都不知道先給姨夫看看?”

房間裏,就看見霍去病扶著一個肚子滾圓的女人,讓她坐著休息。大出劉徹意料,霍去病的新娘根本不是什麽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采薇年紀已經挺大了,至少比霍去病大了七八歲,容貌只是中上,一看就是從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哪怕穿金戴銀,都難掩撲面而來的鄉土氣。劉徹在宮裏看慣了美人,在長安的大街上也看慣了穿戴時髦的姑娘,乍一看到采薇,甚至覺得她有點醜。采薇顯然出身也並不好,知道自己能做冠軍侯的夫人是高攀了,在劉徹看來簡陋甚至寒磣的冠軍侯府在她看來,卻是奢華到不敢稱之為“家”,從進門起就惶恐地打量四周,現在則是用同樣惶恐的眼神打量衣著華貴的“姨夫”。

采薇聽到對方是長輩,立刻就要起身問安,被霍去病按著坐下去:“姨夫,你這性子也太急了,我們才剛到,你好歹讓采薇先喘口氣。”

“姨夫就是這急性子,改不掉。”劉徹自己在他們面前落座,“新娘子,沒關系,坐吧。我也算是去病的半個爹,都是自家人,不用拘禮。”接著註意到房裏還有個孩子,“這個是誰?”看他的打扮和氣質,不像是小廝。

“‘半個爹’,這是我那‘一個爹’生的弟弟霍光。”霍去病示意霍光去向劉徹問安。

“小人霍光見過公孫將軍。”霍光倒是禮數周全,可是一聲“將軍”嚇得采薇差點跪下。

采薇的娘家是隴西邊境的牧民,見了縣丞、縣尉都得下跪,家中女兒能給在縣衙跑腿的小吏做妾都是高攀,誰想得到會嫁給驃騎將軍,如今還和另一個將軍同桌而坐。

他是聽到霍去病叫劉徹“姨夫”,所以把他當成公孫賀了?這小孩挺有意思。劉徹對霍光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尤其喜歡他這溫文儒雅的氣質,像他哥哥。按照任子制,兩千石以上官員只要任滿三年,即可任“同產若子”一人為郎官,以後霍光也要到皇帝身邊做事,最好還是讓他早點認清效忠的對象,不然要是到朝堂上對著皇帝喊“公孫將軍”,笑話可就鬧大了。劉徹想糾正,但看到采薇一臉的惶恐,立刻打消了主意——她聽到“將軍”就嚇成這樣,要是知道面前坐的是皇帝,還不嚇趴下。現在她閃失得起,她肚子裏的孩子可閃失不起。算了,今天就做一天公孫賀吧。

霍光看了看霍去病,再看了看劉徹,看出點蹊蹺:“這位不是公孫將軍?”

劉徹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霍去病就先替他解了圍:“這個不是大姨夫公孫將軍,而是小姨夫劉小豬。”

正如劉徹猜想的,“采薇”是霍去病給妻子起的名字,她原本□花,從名字不難看出娘家都是目不識丁的貧民。“劉小豬”這名字一聽就是鄉下人,頓時讓采薇覺得眼前的姨夫親切了不少:“姨夫也是當官的吧?”

“是啊。”劉徹接過霍去病遞給他的茶。

“看姨夫的氣派就知道,至少也是個縣令。”

縣令已經是采薇知道的最高的官了,卻是害得跟在劉徹後面的楊得意差點笑噴,但很快就被劉徹一眼瞪回去。

“官職……比縣令……稍微高一點吧。”

比縣令高一點的就是太守嘍?哥哥還有個做太守的姨夫?看這氣度,會只是個太守?霍光知道以後能靠哥哥在朝廷中混個一官半職,而且大娘那邊都是皇親國戚,在來長安之前就對衛家的關系下了狠功夫研究。據他所知,大娘衛少兒只有兩個姐妹,姐姐衛君孺嫁了公孫將軍,妹妹衛子夫嫁的是……劉小豬,劉彘,劉徹,皇上!霍光倒抽了一口冷氣,但立刻被劉徹瞪得大氣不敢出,於是蜷起手指磕了三下桌子,代替磕頭。

這小子挺機靈,以後可堪大任。劉徹對霍光好感大增。

劉徹坐了沒多久,楊得意就附到他耳邊說皇後要來看外甥的新娘。為免衛子夫暴露自己的皇帝身份,劉徹只能趕緊告辭,去擋皇後殿下的駕。

霍去病送劉徹出去,一路上楊得意知趣地躲得遠遠的,讓他們單獨相處。

二征河西,又是一別數月,想不到霍去病回來後,卻是物是人非。面對久別的愛人,劉徹動了動嘴,發現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裏出不來,最後說出口的是:“恭喜。”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出奇的幹澀。

“謝謝。”霍去病還是帶著溫婉的笑容,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娶妻生子對劉徹是多大的打擊。

“你也要做爹了……”劉徹長長地嘆出一口氣,隨即苦笑,“突然覺得自己老了。”

“我原本打算讓采薇在平陽生完孩子再來的。”霍去病似乎還有些埋怨皇帝硬打斷他的官假。

生完孩子再來,直接讓劉徹做姨公,對他的打擊就會小一些嗎?劉徹苦笑:“你早晚要自己成家,我知道。我也不是那麽任性。突然叫你回來,是真的有軍情。”不過並不緊急的軍情就用八百裏加急文書招霍去病回京,就是出於劉徹的私心了。

“怎麽了?”自從霍去病在戰場上嶄露頭角,漢匈雙方的攻守關系已經徹底換了過來,更不用說霍去病這次二征河西把匈奴人打得挺慘,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沒有能力再對大漢發起侵略戰爭。

“渾邪王和休屠王在你手裏一敗再敗,匈奴單於認為他們作戰不利,要處死他們,但是走漏了消息。於是渾休二王要降漢以求自保。”

“陛下擔心他們是詐降,其實是為了偷偷引兵入漢境,發起突襲,所以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受降?”可是霍去病還是不能理解劉徹十萬火急叫他回來的理由,“讓衛大將軍去不行嗎?”

“渾休二王點名是向‘蒼狼’投降,不是向其他的任何一個人,包括衛大將軍和我這個皇帝。”

“擺明了是離間計嘍?”霍去病想了想,突然覺得不妙。他這次帶著個懷孕的妻子回來,難免會惹怒劉徹,匈奴人偏偏在這時候做出如此容易讓人誤會的事。

“去病,別擔心,我說了我對你絕對信任,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會改變。只是此次去受降一路小心,別中了匈奴人的奸計。”劉徹很想抱抱霍去病,可是伸出手,最後還是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去陪你的妻子吧,讓她安心養胎,再生個讓匈奴聞風喪膽的冠軍侯。”

劉徹如此無條件的信任,實在是讓霍去病受寵若驚,甚至想把什麽都說出來,可是想了想,他還是決定保持沈默。還是留給他一個驚喜吧。再過兩個月,等孩子生下來,劉徹自然會知道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今天老爸六十大壽,老爸生日快樂!

紅蓮:快樂快樂快樂……

作者:(一把揪過紅蓮的耳朵)你這是什麽態度?外公生日,你就這麽敷衍?

白鯉:小小地好奇一下紅蓮一朵花哪裏來的耳朵。

作者:白鯉,別說冷笑話。

紅蓮:外公?

作者:我爸不就是你外公?

紅蓮:我要叫你“媽”?我這個活了幾萬年的老妖怪要叫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媽”?

作者:我給你設定得長壽了點,你就真當自己是根蔥了?你不過是WORD裏面的一堆文字!

白鯉:我也是一堆文字,WORD裏面的一堆文字,根本沒有生命的一堆文字……

紅蓮:白鯉,別這樣。就算是一堆文字,我們也是有靈魂的,我們也要在文字的世界裏過得幸福。

白鯉:我都快被勒死了。媽,哥哥欺負我。

作者:我來幫你教訓他。

白鯉:不用,我只是想知道我可以把他“啪啪啪”了來報覆他嗎?

作者:- -b

紅蓮:白鯉,不行啊。我們都叫作者“媽”,我們就是兄弟了,怎麽可以亂倫?

白鯉:我們亂倫難道是第一次嗎?上輩子的侄子,這輩子的姨夫,下輩子的弟弟?

紅蓮:這個……

作者:(揪過紅蓮白鯉的耳朵)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

白鯉:你揪哪裏?魚根本沒有耳朵。

作者:- -|||那你說我該揪哪裏?

(紅蓮伸出花瓣,白鯉伸出胸鰭)

作者:(受不了這兩個孩子)來,好好站好,祝外公生日快樂。

紅蓮&白鯉:外公六十歲生日快樂,也祝天下的父親們都健康長壽。

作者:嗯,乖,去玩吧。……你們這兩個一到“作者有話說”就秀下限的YD貨,我不是叫你們去玩“啪啪啪”!話說你們兩個不是一個只有花瓣和荷葉嗎?一個不是沒有耳朵沒有鼻子什麽都沒有嗎?用什麽“啪啪啪”?

白鯉:這個……

紅蓮:蓮藕。

白鯉:0.0你要我的命啊……

紅蓮:白鯉有嘴可以CHA,聽說就有人用魚嘴ZIWEI的。

作者:感覺再也無法直視“插嘴”這個詞了。

白鯉:別帶壞小朋友。魚嘴裏面有反骨,真的把【嗶——】插進去會卡在裏面的。再說你以為我的體型有多大?蓮藕都能整個兒地塞進去!

紅蓮:這個……這不我們都長大了嗎?我想盡快讓外公抱上重孫,四代同堂。

白鯉:我們兩個大男人怎麽生?

作者:小劇透一個,第四世有的是你們生孩子的機會。

紅蓮:耶……等等,第四世好像會有白鯉反攻吧?

作者:沒錯。

紅蓮:也就是說要我生?

白鯉:蓮花本來就是雌雄同體,還能自花授粉,也就是說可以自攻自受還產子,你不生,難道叫我這個純爺們生?下下輩子要和花花有孩子了呀,真令人期待。

紅蓮:不要……

作者:真不忍心告訴他們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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