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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冠軍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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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甘泉宮前,趙信向伊稚斜單於保證一定會生擒劉徹回來祭天,所以伊稚斜讓他點了手下最精銳的四千精騎。結果趙信連甘泉宮的大門都沒看到,就被嚇得慌忙撤兵。飛鷹澗道路本就狹窄難行,而且頭上有落雷,後面有“伏兵”,趙信手下的四千精騎撤得慌亂,連漢軍的汗毛都沒碰到,反而是在撤退的路上因為慌不擇路,白白傷了好幾個。伊稚斜無奈之下只能退兵,衛青的十萬大軍得以班師回朝。

回到長安以後,劉徹大擺慶功宴,犒勞出征將士。席上輕歌曼舞,宮人如流水般端上美酒佳肴,不過這只是招待將領的宴會,主要是用來讓統領大軍的將軍們在文官和其他朝臣面前顯擺的——當然,大多出身貧寒的小兵和低級軍官們都是實在人,喜歡的是能實實在在地填進肚子、塞進腰包的東西,未必稀罕出席這種主要用來攀交情、幾乎什麽都吃不到的宴會。霍去病區區一個校尉,自然也沒資格與將軍們同席,只是站在殿外,和其他低級軍官一樣遠遠地敬皇帝一杯水酒,然後去參加招待低級軍官和普通士兵的肉山酒海的犒勞宴。

大將軍衛青被劉徹親自引到左側首席坐下,隨他出征的六路將軍除了叛逃的趙信和待罪的蘇建以外,分別在次席坐下,然後才是以丞相公孫弘為首的其他朝臣。既然是犒勞將士的慶功宴,自然是出征將領坐首席,其他官員坐陪席,將軍們的席位甚至在丞相之上,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但奇怪的是衛青對面的右側首席卻空空如也,惹得席間議論紛紛,不知這個位置是留給誰的。

劉徹落座,等到席間交頭接耳的議論漸漸淡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才開口:“這次大將軍出塞,驃姚校尉霍去病擒殺藉若侯,活捉羅姑比,立下赫赫戰功。霍卿在哪兒?”

聽皇帝問起,眾將連忙閃開道路,顯出站在殿口隊末的霍去病。

聽到劉徹點到自己的名字,看到他示意自己在右側首席落座,霍去病一楞,沒想到右側首席竟然是給他的。

霍去病不安地打量了一下在座的老將軍們和驚訝的朝臣們:“末將不過區區一校尉,安敢坐首席?”

“這是慶功酒筵,不論官階,愛卿坐下便是。”

他這是在把他往杠頭上推嗎?無奈之下,霍去病只能硬著頭皮坐到右側首席,剛坐下,就聽見坐在他下首的李廣發出一聲冷哼,還哼得特別響,好像生怕有人聽不見。霍去病不動聲色,只當沒聽見。劉徹怒視李廣,想不到李廣毫不客氣地一眼瞪回去。匈奴偷襲甘泉宮,李廣跟著衛青一起冒險去調虎賁營救駕,而霍去病甚至都沒有參與巡視朔方,就回到甘泉宮陪劉徹睡覺。現在霍去病居然坐右側首席,而衛青坐的不過是左側首席。這皇帝簡直是忘恩負義。

虧得李廣還一直都想封侯。這麽不懂得察言觀色,劉徹留著他的性命,已經算得上開恩了。丞相公孫弘也聽到了李廣的冷哼,臉上不動聲色,卻是在心裏直搖頭。劉徹讓霍去病坐在首席,擺明了是告訴文武百官,他才是這次慶功宴的主角,是皇帝以後的寵臣,要好好巴結。李廣卻在這時候公然和皇帝對著幹,是生怕自己以後有升官的機會嗎?幸好霍去病沒計較,不然要是讓他不高興了,劉徹追究起來,說不定等酒筵結束後,就找個機會讓李廣下獄去陪蘇建。難怪大名鼎鼎的“飛將軍”李廣從文帝在位時就開始打仗打到現在,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衛青後來者居上。不過霍去病倒是厲害。十七八歲正是好勇鬥狠的年紀,這個年紀的孩子帶著幾百人就敢打四五千人的匈奴兵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涵養功夫卻如此到家,不管是劉徹讓他坐在首席的恩寵,還是李廣公然的羞辱,他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平靜面容。公孫弘從很早以前就通過楊得意對“內朝小丞相”多有耳聞,難以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有如此能耐,想不到“小丞相”果然名不虛傳——當然,楊得意入宮這麽多年,實在是太了解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就算用黃金撕了他的嘴,他也不敢對任何人說出霍去病是神仙的事。凈身時已經挨過一刀了,楊得意還想把剩下的部分完整地帶進棺材。

霍去病早就習慣了李廣的脾氣,根本沒放在心上,也沒註意到坐得離他挺遠的公孫弘,只是看向衛青。衛青也正好擡起頭來,對上霍去病,以為他是覺得坐在首席不自在,給了他一個鼓勵的微笑。坐在衛青下首的公孫敖是衛青的老友,再下首的公孫賀娶了衛少兒的大姐衛君孺為妻,是霍去病的大姨夫,兩個人和霍去病也都是老相識了。看到霍去病擡起頭,兩位公孫將軍也紛紛給他鼓勵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緊張,也不用在意李廣的態度,卻只是讓霍去病的心更往下沈。現在劉徹對衛青和霍去病都是信賴有加,可是以後呢?劉徹要大權獨攬,就必須慫恿朝臣互相牽制,以免他們一起將矛頭指向皇帝。霍去病開始平步青雲,慶功宴上的位置像是預示著他以後早晚會走到與衛青分庭抗爭的地步,不論他自己願不願意。不過由霍去病來牽制衛青,或許也是衛青的幸運,至少霍去病即使坐到了只能和衛青做政敵的位置上,也只會分他的權,絕不會要他的命。

劉徹掃視眾臣,發現不知趣的僅僅是李廣一人,既然霍去病不計較,他也就大度地忽略這點小小的不快:“霍卿年僅十八,在塞北橫掃古晨、古裏、虎巖,擒殺匈奴僅次於單於的國宗藉若侯,當如何封賞?”

公孫弘知道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霍校尉少年英雄,當賜將軍之位。”

“愛卿此言甚合朕意。”總算有個丞相還算知趣,劉徹十分高興,“但以霍卿之功,光是將軍之位,只怕還是小了些。”

席間鴉雀無聲,等著劉徹宣布給霍去病的封賞。

“人之上為冠也,軍中勇者莫過霍去病。去病之勇冠三軍,封為‘冠軍侯’,授驃騎將軍印。”

一下子從武官序列第十一位的校尉封到僅次於大將軍?這未免也太破格了!朝臣中又湧起一片議論,有懷疑霍去病是用了什麽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的,有盤算怎麽和前途無量的驃騎將軍攀交情的,有鄙夷霍去病攀裙帶當上將軍的,有看好小衛青等著一顆新的將星冉冉升起的……各種參雜著景仰、鄙夷、羨慕、嫉妒的目光集中在霍去病身上,他卻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平靜面容,好像叫“霍去病”的是一個與他毫無關系的人。

劉徹如此恩寵,也是想報霍去病冒天譴救他之恩,不料霍去病依然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淡漠面容,讓存心想討好霍去病的劉徹感到有些無趣。但很快劉徹就發現自己很傻——霍去病是下凡的神仙,凡間的榮華富貴都不在他眼中。封他個將軍算什麽?就算封他為皇帝,他也只會是這副表情。

劉徹當即傳旨,封霍去病為冠軍侯,食邑一千六百戶。“冠軍”一詞便是由霍去病的封號而來。霍去病手下的趙充國、荀彘、董蔚也都升為校尉。對於衛青,原本他十萬人才殺俘一萬匈奴,其中的兩千多還是霍去病的驃姚營殺的,而衛青的大軍十對一還折損了一支三千精騎的先鋒部隊、叛變了一個趙信,即使沒有淮南王一事,劉徹也不會放過他。不過現在劉徹感念於衛青的救駕之功,只是這樣的功勞不能放在臺面上講,以免落人口舌,劉徹還是以打了勝仗的名義賞金二十四萬兩。

*****

自從封冠軍侯以後,霍去病的“悲慘生活”就開始了。

因為怕麻煩,霍去病沒有另外設府邸,把收入全部上繳給母親,除了進宮陪劉徹,平時依然和母親一起住在繼父陳掌家。陳掌很高興有個前途無量的繼子,以後可以順便提攜提攜自己家的其他兒女,對霍去病依然住在自己家大感榮幸,前前後後伺候著,生怕霍去病母子有任何不快。只是自從慶功宴以後,陳掌家的大門就差點被上門來攀交情的人拆了。

陳掌娶衛少兒時也是二婚,結婚時兩人都年紀大了,沒有再生孩子,但是霍去病在繼父家有很多繼兄弟姐妹。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陳掌很樂意幫霍去病“擋駕”,弄得來攀交情的馬屁精要見霍去病的面,都得先經過一場艱難卓絕的“攻城戰”。繼父如此“愛護”繼子,自然是有條件的,就是希望霍去病飛黃騰達以後能幫忙多提拔提拔“自家人”。對繼父的要求,霍去病滿口答應,然後任由陳掌開條件。陳掌提出讓霍去病收幾個繼兄弟做手下的軍官,霍去病答應了,讓他們和自己手下的士兵一起操練,不出兩天他們就自己逃回來,直說霍去病是存心折磨他們;陳掌舍不得正蒙受盛寵的繼子白白便宜別人家,既然兒子吃不起苦,就提出要霍去病娶自己與前妻生的女兒,結果被霍去病一句“爹就和親爹一樣,妹妹就和親妹妹一樣,親兄妹怎麽能結婚呢?”便輕而易舉地堵回去。陳掌還想再說什麽,直接被衛少兒揪著耳朵拖走,霍去病這才註意到幾個月不見,繼父的耳朵好像大了許多。

好吧,繼子如此“不知趣”,家中的悍妻又不準他明著反抗,陳掌只能采取消極抵抗措施,再也不給霍去病擋駕,任由他自己去對付朝中糾纏不清的各方勢力。

經過一個月的“艱苦奮鬥”,隨風倒的馬屁精們終於因為陳掌和霍去病之間的矛盾得以進陳掌的詹事府,照著陳掌指的方向找去,卻到處都找不到印象中少年英武的冠軍侯,只看到一個溫文儒雅的白衣少年和衛少兒一起坐在涼亭中。

“為娘可算是熬出頭了。”女人最喜歡的就是有錢花,隨便花,雖然找的男人不怎麽樣,兒子實在是爭氣,而且出人頭地以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娘。把這小子拉扯大的苦也算沒白受,衛少兒甚是欣慰。“不過出去打一次仗就累成這樣,你以後行嗎?”

“打仗倒還好。”

“在甘泉宮被你的花花折騰的?”衛少兒暧昧地靠近霍去病,“就算這輩子能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也要註意身體啊,縱欲過度……”

霍去病對衛少兒回以白眼:“有你這種娘嗎?我喜歡男人,你就斷子絕孫了,還那麽高興。”

“有啊,不就坐在你面前嗎?”

娘親還真是開明。衛少兒答得理直氣壯,霍去病聽得只有仰天長嘆的份。有個如此“開明”的娘,真不知道是一種幸運還是一種不幸。

“為娘上輩子看你們兩情相悅卻不能在一起,都替你們心痛。這輩子終於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娘是真心替你們高興。”

她前世到底是誰?霍去病想問,但想起衛少兒的回答永遠是“我是你娘”,還是決定別自討沒趣。

“做文官輕松還是做武將輕松?”

“都不輕松。”

“做武將好些吧?只要賣力氣,不用動腦子參與朝政。”

“這才是最累的地方。”霍去病苦笑。他向劉徹提出花錢贖罪,以減免罪行,只是為了保住蘇建的性命,也是為了通過蘇建的例子避免武將們因為不得戰敗的嚴苛律令對劉徹心懷不滿,讓以後的將領們忠心耿耿地為劉徹賣命。不料霍去病在私下對劉徹提出贖罪的建議以後,劉徹和朝臣商議了一下,將他的“令民買爵及贖禁錮免減罪”政策稍加“完善”,變得越來越離譜:其一,武功爵共十一級,一級曰造士、二級曰閑輿衛、三級曰良士、四級曰元戎士、五級曰官首、六級曰秉鐸、七級曰千夫、八級曰樂卿、九級曰執戎、十級曰左庶長、十一級曰軍衛。其二,買武功爵時起初一級為十七萬,以上每增一級加二萬,買十一級,共計三十七萬。其三,買到武功爵第五級官首的,可以優先補吏;武功爵的第七級千夫相當於二十等爵的第九等爵五大夫,如果有罪可以減二等;武功爵的目的之一是為了顯示軍功,所以軍功大的可以越等授爵,大的封侯或授卿、大夫,小的可以為郎、吏。原本只是為了解決財政困難,外加取消重罰戰敗武將的不合理規定,才設定的花錢減免罪,結果成了慫恿富人犯罪,而大多沒什麽積蓄的武將在戰敗後為了保命,往往得傾家蕩產,反而是加深君臣間的矛盾。聽到劉徹把自己的好建議矯枉過正,霍去病真的很想當場就把他好好地訓斥一頓、糾正過來。

“你為什麽不說?”

“我怎麽說?”霍去病是武官,是應該目不識丁的莽夫,由他提出的任何除了行軍打仗以外的意見不論是對是錯,武官的身份都會成為反對派的文官攻擊他的借口,反而壞事。於是每次上朝,霍去病只能一聲不吭地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聽不見自己提出的好建議被劉徹歪曲成什麽樣。簡直是種酷刑!霍去病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相比之下,好像還是文官好做一些。可是這輩子已經選擇了做武官……是我自作自受。”

衛少兒沈吟片刻:“有件事我原本不想說的,不過你本來就是大人了,還是你自己決定吧。”

“什麽事?”

“你有個弟弟……”

“弟弟?”霍去病垂下眼,“幾個月了?已經能確定是男胎?”

“男胎?”衛少兒聽得一頭霧水,順著霍去病的目光看到自己有些發福的腰身,一下子醒悟過來他是以為自己懷孕了,“你老娘我有那麽胖嗎?”

“有。”霍去病說話時的表情還十分嚴肅。

“這麽大年紀了,我還生得出嗎?”

“為什麽生不出?”前世媯氏為比幹生孩子的時候,年紀比現在的衛少兒還大得多。

“你當我是你前世的老婆,六十幾歲了還能給你生兒子。”衛少兒一指頭戳在霍去病眉心,“這麽和你娘說話,沒大沒小……我說的弟弟是你爹的兒子。”

陳掌的兒子?“爹的兒子不是有很多嗎?”陳掌還想通過霍去病給兒子謀個好前程來著。

“你親爹,霍仲儒的兒子!”

原來是對衛少兒始亂終棄的親爹。“怎麽?我飛黃騰達了,他也想來攀交情?你怎麽看上這麽一個男人?”

“誰看上他了?是他看上了我,我不過是順便借個種而已。”

“借種幹什麽?”

衛少兒擡手就給了霍去病一個暴栗:“我不借種,你從哪兒來?”

每次都只會往同樣的地方招呼,她就不能偶爾換個地方打?霍去病捂著額頭:“真的只是借種嗎?”

“當然啊。為娘不是和你說過嗎?娘是為了還前世欠你的債,才生了你。之前神仙托夢給娘,要娘這輩子做你的娘親還債,可是沒男人,我怎麽懷上你、做你的娘?娘想要孩子好讓你投胎的時候,正好霍仲儒送上門來,為娘就順便借了個種。他不認你就不認你吧,反正前世欠你的只有為娘一個。要是再多一個爹,你當著他的面還得裝普通小孩,反而麻煩。”

“真的?”霍去病湊近衛少兒,深不見底的黑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你在認識霍仲儒以前就知道要生下我?”

“不然娘怎麽知道你是比幹轉世?怎麽,就你一個是帶著前世記憶轉世的?娘上輩子也是活到四十幾歲的人了,再不濟,也不會落到被人騙財騙色、始亂終棄的地步吧?”衛少兒移開視線,不敢和霍去病對視,“幸好霍仲儒是個薄情漢。要是當時你身邊真的有個爹,還不被你這一出生就會說話的嬰兒嚇死?”想起霍去病小時候,衛少兒就覺得好笑,“還是肉嘟嘟的小嬰兒,卻是六十多歲的心智,每次給你餵奶你都會臉紅,死活不肯讓我給你洗澡、換尿布,和為娘說話都是一副大人訓小孩的口氣……真是一點也不好玩。”

霍去病好像聽衛青說過,衛少兒被霍仲儒拋棄的時候傷心過度,才會導致霍去病早產。只是借個種就各奔東西,分別時會傷心成這樣?霍去病不理會衛少兒東拉西扯,只是繼續盯著她看:“娘,看著我回答。你和霍仲儒的關系真的只是借個種?”

“霍仲儒好歹是你親爹,你就這麽指名道姓地叫他?”

“回答我。”深不見底的黑眸子一沈,周圍的氣溫立刻降了下來,凍得衛少兒一個哆嗦。

衛少兒被霍去病看得心虛,最後還是實話實說:“好吧,我說。就知道瞞不過你。是為娘命苦,生生世世都是遇人不淑的命。我是被霍仲儒騙大了肚子,結果霍仲儒為了攀高枝另外娶妻,就不要我們母子了。知道霍仲儒娶妻的時候,我差點想把孩子打掉,可是這時真的夢見神諭,說你要投胎做我的兒子,才把你生下來。好在老天開眼,當年霍仲儒為了攀高枝拋棄我們母子,哪想得到我妹妹能做皇後,我兒子是國神轉世。他倒是至今還只是個芝麻綠豆官,日子過得窮困潦倒,為了他另外一個兒子的前程,還得低聲下氣地來求我。果然是天網恢恢,報應不爽……以前我們窮困潦倒的時候他不要我們,從你生出來到現在別說是來看一眼,連封信都沒有。現在兒子飛黃騰達了,他就想要兒子了?天底下沒這麽便宜的事!哼哼……想認兒子,我非叫他爬著來求我不可!”

霍仲儒的為人確實不堪,不過看衛少兒現在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霍去病突然覺得他們也挺般配的——惡人自有惡人磨。

“如果只是霍仲儒一個人,為娘直接打發了他就是,不過你弟弟霍光雖然是你爹娶的賤人生的,好歹是你的手足。霍光今年才八歲,趁他年紀還小的時候接到身邊多加栽培,說不定以後他能幫你在朝堂上說你不便說的話。”

爹聽起來不怎麽樣,不過這個弟弟聽起來倒是不錯。霍去病有些動心了。不過要把弟弟接到身邊,說不定就得惹上這個勢利眼的爹,以後的麻煩反而更多……

見兒子沈吟不語,衛少兒把霍仲儒的信交到霍去病手上:“你本來就是大人,這個爹要不要認,你自己決定。不管你選的是什麽,娘都支持你。”

雖然是個帶著前世記憶的兒子,卷入這種事,總會有些迷茫吧?看霍去病皺著眉頭打量手中的信,衛少兒覺得有些對不起他,自己一失足,害得兒子無法享受到正常家庭父慈母愛的幸福,現在還得為認不認親爹而為難。

衛少兒正想心事,不料霍去病只是站起身,向衛少兒躬身行禮:“夫人,既然賬本沒問題,我就先去收好了。剛才夫人說的方法挺好,一定能說服冠軍侯盡快娶妻。”神態自然得好像剛才他們就是在談賬本的事。

“誒?”衛少兒莫名其妙,直到帶著禮物來攀交情的官員到她面前來向她問候,口口聲聲祝賀她生了個少年英雄,霍去病卻被他們拱到一邊,才明白過來。

霍去病平時都是書生打扮,氣質溫文儒雅,一點也不像習武之人。如果是在大街上素昧平生地遇到這麽一個人,恐怕沒有人會相信他敢殺比螞蟻大的東西,更別說是帶著八百人就敢往人數是己方數倍的敵營裏沖了。不過俗話說人不可貌相,雖然白衣少年怎麽看都像是文人多過武夫,從衛少兒和他說話時的神情動作來推斷,二人應該是母子。衛少兒只有霍去病一個親生的孩子,也就是說真正的冠軍侯並不是一般人認為的威武不凡的楞頭小子,而是儒雅少年?雖然冠軍侯長得和想象中的差得遠了些,來攀交情的人還是從衛少兒的態度中認出了本尊,急忙趕過來,就聽到霍去病的最後一句話。霍去病手裏的竹簡卷著,根本看不出是信還是賬本,聽他這麽說,馬屁精們恍然大悟——原來白衣少年只是陳掌家的賬房,來向女主人匯報家中的賬目,順便被她用來練習怎麽勸兒子成家。既然他們的事談完了,馬屁精們立刻把“小賬房”趕到一邊,忙著巴結討好冠軍侯的娘。

聽隨風倒的墻頭草們當著霍去病的面問衛少兒冠軍侯在哪裏,衛少兒哭笑不得:“不就在那裏嗎?”

我是你親生的嗎?就這麽把兒子出賣了?霍去病狠狠地剜了出賣兒子的衛少兒一眼,正考慮要不要逃走,想不到馬屁精們喊著“冠軍侯”,腳步不停地從他身邊繞過去。

他們看到哪個冠軍侯了?霍去病回頭看去,就看見向來進陳掌家像回自己家的趙充國被團團圍住。

長得人高馬大,容貌稚氣未脫,一看就是勇武有餘卻涉世不深的楞頭小子。這才是一般人印象中的冠軍侯吧?有個比自己還像自己的副官真好。霍去病向趙充國拱手,謝他解圍。

可憐的趙充國終於嘗到被狗皮膏藥粘住的感覺,以他的一身蠻力,竟然都擺脫不了圍在他周圍嗡嗡的馬屁精們:“去病,救我!我不是霍去病,他才是!”

這個還不是冠軍侯?馬屁精們順著趙充國指的方向看去,不見了白衣小賬房,只看見一點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墻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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