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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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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受德一看伯邑考和妲己的模樣,就知道他們昨晚過得不錯。

真羨慕他們能得到受德一輩子都無法企盼的幸福,受德樂意成人之美。

“王後,表哥,沒有什麽要對孤說的嗎?”

妲己和伯邑考顯然都沒有料到受德會突然這麽問,只能面面相覷。

“孤的耳朵可沒聾。”受德繼續饒有興味地打量他們,猜想如果自己說願意成全他們百年好合,還願意送妲己一筆陪嫁,兩人會有多麽高興,“表哥真是好興致啊,父親還被囚禁在羑裏,就有心情追女人了。”

受德只是開玩笑,不料嚇得伯邑考臉色發白,連連叩頭:“大王明鑒。是這妖女勾引罪臣,罪臣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說什麽?受德的腦子一下子一片空白。

他昨天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嗎?還是說那都不過是夜晚的一場美夢?天一亮,就全都消失了。聽到伯邑考的話,妲己的眼淚立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受德看了看淚水漣漣的妲己:“王後怎麽說?”

“對,是我勾引公子考,對大王不忠,陷公子考於不義。”淚水劃破妲己的妝容,她卻是大笑,“大王,我可是禍國殃民的狐貍精,我是大邑商的妺喜,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的錯。不早朝、炮烙大臣、殺妻滅子……我這妖女有多大的能耐,大王自己不是也嘗過嗎?這一切怎麽能怪公子考呢?炮烙還是蠆刑,妾身隨大王處置,大王放了公子考吧。所有的責罰,妾身願一人承擔。”

“大王,這妖女自己都承認了!”

“你給我住口!”他怎麽敢?他怎麽敢頂著一張和比幹一樣的臉說出如此不堪的話,做出如此不堪的事?他不配長著這樣一張臉!受德抓起手邊的鸮尊朝伯邑考扔過去,上面鋒利的裝飾立刻把伯邑考的臉劃得鮮血淋漓。

“大王!”伯邑考捂著臉上的傷口,酷似比幹的眼睛還是看得受德心裏一顫。

“好,公子考是孝子,孤再給你一次機會。”受德深吸了幾口氣,“你,妲己,姬昌,你們三個孤只放走一個,剩下的兩個都得死,你選哪個?”

“我……”伯邑考沈默了半餉,“大王,臣是為救父親而來,自然不惜以己之命替父謝罪,可是大王要臣和這妖女一起死,豈不是……”

如果伯邑考選擇讓姬昌回去,自己留下陪著妲己赴死,或許受德會放了他們三人。可他竟然為人不堪到如此地步!他不配,他不配長得像比幹,他甚至不配死後還留下一具酷似比幹的屍首。

“武士何在?”受德怒喝,“速將伯邑考拿下,處以醢刑!”

如狼似虎的武士立刻撲上來,把伯邑考拖走。

下一個就是自己了吧?終於可以去和父母、兄弟、族人團聚了。看到伯邑考被拖走,妲己的心情反而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即將從苦難中解脫的快慰,卻遲遲不見武士來帶她走,只有受德輕輕地擦去她的淚水。

“如果他能真心對你,孤原本打算成全你們的。”

妲己扭過頭去冷笑:“我是人人唾棄的妖女,誰會真的愛我、憐惜我?”

受德嘆了一口氣:“對不起。除了王後的位置,我什麽都給不起。”

*****

囚禁西伯侯姬昌的圜土與囚禁箕子的相距不遠。每天在圜土裏面裝瘋賣傻的日子很無聊,箕子正在考慮今天要不要換個花樣繼續裝瘋,就聽見姬昌在圜土中又哭又笑。

這個是真的瘋了。箕子不住嘆息。

“箕子不用同情老夫,”姬昌的聲音從圜土中傳出來,“老夫雖然被囚,卻研究出了《周易》,可將伏羲氏所創八卦演變成八八六十四爻,重為三百八十四占,按陰陽消息之機,周天劃度之妙,可知天下事。老夫是知道了一切,才會又哭又笑。”

“所以知道我沒瘋?”

“老夫知道的何止是這點小事?”姬昌苦笑,“我那兩個兒子啊……姬發心狠手辣到連自己的親爹親哥哥都要算計,能滅亡大邑商、成就我西周大業的偏偏是他,他還能救箕子出去。伯邑考已經死了,可是……可是我要當爺爺了。”

受德的統治如日中天,大邑商會滅亡?箕子看他是真的瘋了。

“靈不靈,立刻就能知道。箕子,再過十息的時間,丞相就要來了。”

箕子反正閑著沒事做,於是數了十息,不料獄卒果然帶著比幹前來。

比幹停在姬昌的圜土前:“西伯侯,公子考入朝歌為你求情,卻趁機奸汙蘇王後,已經服罪被誅。賢侯如果……”

“如果乖乖地說出兩位王子的去向,丞相就會在大王面前為我美言,讓大王放了我?”姬昌冷笑,“我已經年老體弱,如果繼續囚於羑裏,可能會死,就像先父季歷一樣。先王殺我父侯,大王已經殺了伯邑考,怕我如果也死在朝歌,會害他再落人口實,所以他已經下旨放了我。可是王子殷郊當年隨姜文煥逃亡,王子殷洪與鄂順在一起,姬發獻上姜文煥和鄂順的人頭,丞相不相信兩位王子真的會就此消失,而是懷疑他們被藏在了西岐,所以來誆我,想用我這條老命換回兩位王子的性命。丞相,我說得對嗎?”

他怎麽都知道?比幹驚得瞪大了眼睛。

“只要用《周易》來演算,就算身陷圜土,我也能知道天下事。不錯,兩位王子都被姬發藏起來了,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人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我這條只剩半口氣的賤命就算能回到西岐,也活不了多久,可抵不上兩位王子的貴命啊。”姬昌似笑非笑地打量比幹,“我還知道可憐丞相對大王忠心一片,卻終將死在大王手上。丞相,不如跟我一起去西岐吧,或許還能僥幸逃過一劫,以後為西周效力。”

“如果《周易》真的像你說的那麽靈驗,什麽都能知道,你就不會對我提出這種要求。”

比幹就是為了受德才來到世上,如果是受德要他死,他甘之如飴。如果是受德死了,他絕不獨活。

*****

伯邑考死後,受德赦免西伯侯姬昌,讓他回到西岐,結果他回去後沒多久便死了。姬發繼位為西伯侯。伯邑考被醢,姬昌被囚禁致死,西岐的文武諸將紛紛提出造反,姬發卻說時機未到,反而表現得比季歷、姬昌更為忠心。

伯邑考之死只當是被惡心了一頓,受德已經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不料過了兩個月,妲己開始晨起時犯惡心,經常頭暈、乏力,總想吃酸的東西,還動不動就暈倒。

妲己來不及阻止,婢女已經大喜過望地去報告受德:“恭喜大王,王後有喜了。”

聽到受德的腳步聲,妲己卻像是聽到鬼差來催命:“大王,妾身只是前幾天吃壞了肚子,叫巫醫來看看就好,不勞大王掛心。”

受德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她的謊話騙得了誰?

“去吩咐廚子,這幾天給王後準備的膳食要清淡細軟,多做點酸甜口味的東西。”受德支走侍女,接著坐到妲己身邊,“是伯邑考的?”

“難道是你的?”妲己苦笑,“大王,賜妾身一碗墮胎藥吧,或者幹脆把妾身母子一起殺了。我不要生下那個負心人的孽種!”

“稚子何辜?懷都懷上了,生下來吧。”

“生下來?然後呢?讓這個孽種陪著妾身這個妖女一起被人戳脊背戳到死?”

“你覺得孤不配做孩子的父親嗎?”

他要做孩子的父親?妲己傻了:“你明知道這孩子不是……”

“你是孤的王後,你的孩子自然是孤的孩子。”受德站起身,“傳孤旨意。承蒙皇天祖宗保佑,蘇王後懷上了孤的孩子,舉國同慶!”

他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妲己心裏一顫:“受德,你這傻子……”

受德回過頭:“你叫孤什麽?”

“受德……”

自從登基以後,“受德”就成了只有比幹才能稱呼的昵稱,除了他以外,沒有第二個人有資格這樣叫他。受德很想糾正,但是女人剛懷孕的時候很容易流產,可能情緒一波動,孩子就沒了。受德深吸了幾口氣,還是硬吞下糾正妲己的話:“這陣子好好保重身體,想吃什麽就對廚子說,哪裏不舒服不要硬挺,別怕累著巫醫。務必給孤生個兒子。”

他到底是怎麽了?分明不是他的孩子,受德竟然還挺高興。妲己越來越看不懂他。

受德怎麽能不高興?

一開始聽到伯邑考還留了個孽子在妲己的肚子裏,受德確實氣憤,可是轉念一想,孩子長得像父母天經地義,妲己肚子裏的孩子會不會長得像伯邑考?也就是說長得像比幹?受德出生的時候,比幹已經二十歲了,沒見過小時候的比幹是受德最大的遺憾。想象一下,一個小小的比幹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爬在他的腿上用柔軟的小嘴親他,奶聲奶氣地叫他“父王”……真是想想都讓人興奮。

妲己懷孕的消息傳出來時,比幹只覺得五雷轟頂。他不是一直盼著受德能喜歡妲己,能再有個孩子嗎?如今已經知道了殷郊和殷洪的下落,如果妲己肚子裏的是個男孩,比幹就有辦法救兩位王子回來了。如今妲己有了身孕,他應該高興才對。可是比幹只想哭。

妲己懷孕的時候,受德簡直把她寵上了天,甚至妲己剛懷孕的時,嫌宮裏的廚子做菜太油膩,吃不下去,受德就天天親自給她下廚。小心翼翼地熬過十個月,妲己順利地生下一個男孩。

在產房外面等生孩子,簡直是一種折磨。當初比幹到處找投生的紅蓮,是不是也是這樣?看到奶娘抱著繈褓出來,說是生了個男孩,受德覺得自己像是在進行一次豪賭,都等不及抱過孩子,就湊到奶娘身邊看,結果一湊過去,就對上一雙和妲己一樣的狐貍眼。

奶娘小心翼翼地抱著小王子,生怕有任何閃失,不料大王一下子把嬰兒整個兒地從繈褓裏拎出來,橫看豎看,左看右看。長了一雙妲己的狐貍眼,妲己的小鼻子小嘴,兩道男子氣十足的濃眉居然像受德,只有潔白如新雪的膚色和耳朵輪廓勉強還有那麽一丁點像比幹。

算了,聊勝於無。

受德給新生的“小王子”起名為祿父,不為別的,只因為讀起來和“叔父”有些像。

祿父的滿月宴上,群臣紛紛恭賀大王又得貴子,受德卻只看到潔白猶如雪雕的比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好像生怕灌不醉自己。

他這是在吃醋嗎?不食人間煙火一樣的叔父竟然也會吃醋。當初南征北戰的時候一場接著一場的勝仗都從來不曾讓受德體會到如此大的成就感。

喝不醉。為什麽人間的酒那麽稀?怎麽喝都喝不醉。酒都喝光了,比幹的眼神清亮如昔。既然醉不了,那就繼續做他機關算盡的丞相吧。現在受德又有了兒子,是去救回殷郊和殷洪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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