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帝乙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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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乙已經進入風燭殘年,自從三年前在圍獵時被受驚的馬掀落在地落下病根,健康狀況便時好時壞,後來又在飛雲閣受了驚嚇,過了秋冬交際之時,就開始一病不起。巫醫們想盡辦法,草藥、祈禱、驅邪……什麽都不管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帝乙的身體每況愈下。

受德十九歲的時候,帝乙已經病得沒法繼續處理國事,只能把政務都交給儲君受德,讓老丞相商容輔佐他。自從帝乙病倒,比幹也病急亂投醫地自己去找神農氏留下的醫書研究、收集民間的偏方,把自己研究出來的藥送給帝乙。巫醫不敢忤逆太師的心意,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拿他送來的藥給帝乙試試,帝乙的病卻是越試越重。

帝乙自覺命不久矣,招來百官諸侯,確定讓受德繼位,叮囑他們好好輔佐新王。百官走後,帝乙示意比幹留下。

房間裏彌漫著死亡的氣味,比幹靜靜地站在帝乙的床邊,謫仙般的容貌依然波瀾不驚。

帝乙摸索著抓住比幹的手,已經什麽話都說不出,只能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這麽多年來都是他在照顧、教育受德,在帝乙病倒後還拼命給他找藥。不論效果如何,帝乙都感激他的這份心意。他真的是上天派來的謫仙嗎?帝乙看到自己的手上滿是皺紋,比幹的手卻細嫩如少女。兩個人相差不了幾歲,帝乙已經老朽不堪,比幹卻年輕如昔。有仙人保佑大邑商就好。受德還年輕,商容已經年邁,以後要朝堂之上還是得靠比幹。幸好比幹一直寵愛受德,帝乙可以放心地把繼承人交給他。

“王兄,臣弟有一事不明。”

什麽事?帝乙向比幹投以疑惑的目光。

“既然知道臣弟在酒爵裏塗鹽水的小把戲,王兄怎麽還敢吃臣弟給的東西呢?自從神農氏嘗百草以來,就發現能置人於死地的動植物不計其數,臣弟會塗鹽水,難道就不會塗別的東西嗎?”

帝乙會一病不起,是他下的毒?帝乙死死地拽著比幹。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是不要王位嗎?

“臣弟不要,可是受德要。”比幹輕輕地拍了拍帝乙的手背,“王兄,你活在世上,就是為了讓受德可以順利繼承王位。如今受德已經長大成人,立為儲君,王兄已經沒用了。況且婦好有再多的不是,也是王妃,要殺她不太容易,臣弟實在是怕她再弄出什麽岔子,又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辦法能弄死她。還是請王兄安心地去吧,臣弟一定會讓婦好殉葬,繼續服侍王兄。”

帝乙抓在比幹手腕上的手指越收越緊,一直勒出烏青,等他說完,一下子怒火攻心,再也沒起來。

比幹拿起帝乙的手,輕輕地放在他自己身上,幫他合上死不瞑目的眼睛,轉身出去宣布帝乙賓天的“噩耗”。

*****

做儲君不開心,很不開心,非常不開心,極其不開心。

一個王子不住王宮,卻住在太師府,已經很不像話了,儲君更不能住在太師府。自從被立為儲君,受德不得不住進王宮裏的儲君殿,即使有仲衍這個“難兄難弟”陪著他,也覺得度日如年。尤其可恨的是商容名義上是教育和輔佐儲君,卻全然不似比幹“放任自由”的教育方式,實際上是把他看得死死的,什麽出格的事都不許他做。修改夏歷為更適合殷地的殷歷可以,讓胥靡入朝為官不可以;著力發展農業、鍛造業可以,廢除勞民傷財的繁冗祭祀不可以;招朝臣覲見商量國事可以,悄悄地去太師府看望叔父嬸母不可以;……每次受德對商容的種種“不可以”表示反對,商容就會擺出“你還只是儲君,不是商王”的表情,提醒他註意身份。最最讓受德對儲君身份恨之入骨的是比幹也開始和他生疏,稱呼他為“儲君殿下”,也不準他再叫自己“叔父”,只準稱呼“太師”或者直呼其名。受德為此發了好幾次脾氣,比幹才會在私下裏依然叫他“受德”。

等他繼位為王以後,是不是就全都“可以”了?

受德抱著這樣的心態做了一年的儲君,帝乙便病危,臨終前招兒子到床頭,作最後的叮囑。儲君面對奄奄一息的父親,實在是平靜得不像話,後來帝乙示意除了比幹以外的所有人都退下,受德也沒有一點依依不舍的意思。

比幹被單獨留下,受德也留在門外,等了很久,才等到比幹出來,宣布帝乙已經賓天。

諸侯百官象征性地哭了一場,受德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畢竟帝乙一直都偏愛啟,在受德的印象中,帝乙是婦好和啟的幫兇,和帝乙有關的一切帶給他的都是痛苦的回憶。如今終於再也不用看到他,受德沒有歡呼雀躍,已經算得上很顧忌父子之情了。

“叔父,父王和你說了什麽?”受德悄悄地湊到比幹身邊,和往常一樣抓緊任何機會親近他。

比幹看了看努力板著臉的受德,等到朝臣們走了,才壓低聲音:“你父王要我給他殉葬。”

“什麽?!”受德大吃一驚。

比幹示意受德別太大驚小怪:“大概是怕我這個老臣會欺新主吧?”

所以就要比幹像妻妾奴仆一樣給帝乙殉葬?活埋!

“不要!”受德抱進比幹,像是怕他被人搶走,“叔父,不要,不要……”

一開始看到受德對父親的死無動於衷,老臣嘴上不能說,心裏都對他頗有微詞。想不到等他們一走,房裏就傳出他近乎歇斯底裏的哭聲。

“儲君殿下真是孝順,哭得那麽傷心。”

“也難為他了,小小年紀就知道要維持王家的顏面,再傷心也只能躲起來哭。”

“能輔佐這樣的君王,實乃我等的榮幸啊。”

朝臣諸侯們交頭接耳地走了。

等到外面的腳步聲都遠了,比幹才拍了拍幾乎要把自己勒死的受德:“騙你的。”

騙他的?叔父不用殉葬?他為什麽要開這麽殘忍的玩笑?

“死的怎麽說也是你父親,你好歹也哭兩聲。”比幹好像根本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從受德的懷裏鉆出來出來,揚長而去。

舊臣欺新主,已經開始欺了。對著比幹飄然而去的背影,受德把拳頭捏得劈啪直響。喜歡看他哭?沒關系,好得很,等受德正式登基,有比幹哭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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