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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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在此刻顯得有些礙事,唐一臣索性把被子掀到一邊,跨坐在了祁堯身上。氣溫驟然下降,唐一臣裸露在外的脊背瞬間又變得冰涼,可他卻像是沒感覺似的,專心地吻過祁堯的眉毛、眼睛、鼻尖、下巴,然後一路往下,吻住他的喉結,舌尖舔過他的鎖骨,直到吻到他的腹股溝,祁堯終於受不了他繼續拱火,翻了個身,把唐一臣按在了床上。

上一場歡愛的餘味尚未完全散去,這一場又緊接著開始了,祁堯心情好,前戲也做得溫柔,唐一臣被他上上下下的動作撩撥得難受,下意識地就要去擼動自己的分身。祁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舉過了頭頂,堅實的胸肌狀似無意地一次次蹭過唐一臣早已流出清液的龜頭,分身卻只肯在唐一臣的後庭處打轉,不願意進去似的。

“……祁堯,”唐一臣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叫到後來都帶了哭腔,“你進來好不好,我好想要……求你了,求求你了Theo……”

如果換做往常,哪怕是背對著祁堯,唐一臣都要緊緊閉著眼睛,可他今晚連眨眼都覺得是可惜,明明睫毛上都掛了淚珠,他卻還是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祁堯。

那真的是很奇怪的眼神,好像很熾熱,卻又有些冷,好像很享受,卻又有痛苦,祁堯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既像是即將得到獻祭的神靈,又像是祭品本身。他忍不住把唐一臣的手腕捏的更緊了些,另一只手壓住唐一臣的膝彎,挺身頂了進去……

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祁堯終於意猶未盡地從唐一臣身體裏退了出去。他們又做了兩次,最後停下來也不是因為別的,唐一臣哭得太厲害,岔了氣,躺平都困難,整個人縮在祁堯的懷裏,眼淚一直流著,卻還在跟他道歉。

唐一臣也沒想到自己最終會哭成這樣。從記事開始他就不是個愛哭的人,在床上偶爾流眼淚都算是正常的反應,可他今夜就只是覺得難過,他第一次這樣清醒認真地在做愛時看向祁堯的眼睛,只是看著,眼淚就忍不住流了出來。

兩人簡單洗過澡,唐一臣非堅持著要自己清理,祁堯從浴室出去後,他又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平覆了幾分鐘,才勉強對著鏡子擠出一個笑。

祁堯也是真的筋疲力盡,唐一臣上床時,他幾乎快要睡著了。誰都懶得再起身去拉窗簾,反正雪還沒有停,外面天色也陰沈沈的,不太影響。祁堯怕唐一臣冷,把人緊緊按在自己懷裏,聲音懶懶的:“睡吧,什麽時候睡醒了我們再走。”

唐一臣勉強扭過頭,伸長脖子看向窗外。好像又起風了,雪花打著卷地飄向地面,他們的車大概早就被雪徹底蓋住了,這裏離邊境也許還有幾十公裏,但已然荒無人煙。

如果一切真能就停在此刻呢。

唐一臣喃喃道:“真希望現在就是世界末日。”

他聲音很小,但祁堯還是聽見了。祁堯擡起手摸了下唐一臣柔軟的頭發,安慰似地吻了吻他的額頭,閉著眼睛隨口應和道:“好啊,都聽你的。”

唐一臣沒再說話,很快祁堯就睡著了,摟住唐一臣的手臂下意識地又緊了緊,唐一臣在昏暗的房間裏看著他,忍不住伸出手撫過祁堯的臉頰。

他不能睡,也不舍得睡,今天之後,他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唐一臣要用眼睛記住這一切。

唐一臣清楚記得自己就那樣盯著祁堯看了幾個小時,後來天色漸漸亮起來,屋裏的暖風似乎停下了,唐一臣越躺越冷,腦袋昏昏沈沈,最後不知怎麽,竟然還是睡著了。

等他再醒來時,祁堯並不在房間裏,他的手機和外套也都不見了。唐一臣開口喊他的名字,才發現自己嗓子又幹又疼,呼吸間還能聞到些血腥味。

可祁堯好像真的不見了,外面的雪也已經停住,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夢境,現在夢醒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唐一臣自己。他驚慌失措地從床上爬起來,飛快地穿好衣服,光著腳就往門口跑去,剛打開屋門就和正要走進來的祁堯撞了個滿懷。

“醒了?睡得好嗎?”

問出這種問題,祁堯自己都覺得好笑。他左手拿了一個熱水壺,右手裏拿著幾根巧克力,看唐一臣沒回答,他趕緊拿出一根遞過去,正色道:“快吃點,小心低血糖。”

說完自己拿著水壺進了浴室,再出來時丟給唐一臣一條打濕的熱毛巾,示意他敷一下眼睛。

“一會兒還得把車挖出來,我們爭取天黑前出發,不然開車太辛苦了。樓下只有一個自動售貨機,走之前再買點吃的,如果我沒記錯,回去路上的前兩個加油站都只能加油,便利店是關著的。”

唐一臣的心跳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他坐在床上,兩只手按著眼睛上的毛巾,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又提議道:“等過了阿爾巴尼我們繞去90號公路吧,雖然遠了點,但能避開那段修路的地方。”

“好啊,”祁堯沒多想,“正好也不用進城了,我讓司機去機場接。”

唐一臣沒辦法說出他執意要繞遠路的真實理由:他開不了那段路,他做不到把祁堯中途放下後,自己一個人開往機場。只是想到那樣的場景,唐一臣就已經開始害怕,他有勇氣出走,卻沒有勇氣回去。

兩個人給了樓下大哥小費,三個人一起鏟雪挖車,終於勉強趕在天黑之前清出了一條路。雪徹底停了,雲也漸漸散開。只是唐一臣的眼睛還腫著,怕他不舒服,祁堯先開了前面的一段路。

路況比起昨天沒有好到哪裏去,好在沒有再下雪,視線好了很多。祁堯提起昨晚那個破旅館,忍不住感慨道,終於徹底體會到什麽才是真正的紐約州了。

他們順著這個話題開始談論政治,唐一臣知道祁堯的哥哥是共和黨人,也好奇他們在家裏會不會因為這些事有矛盾。關鍵詞既然是Karl和矛盾,祁堯就有三天三夜都吐不完的槽,連帶著姐姐妹妹們之間的破事、爛笑話、政治不正確的發言,這些他從前沒機會跟外人講的瑣碎小事,全都發洩了一通。

不知不覺間,唐一臣已經那麽了解祁堯了。他的過去,他的家庭,他的工作,這個人是怎樣一步步走到今天,還有光鮮紳士的表象下的壞脾氣和真實想法,對於唐一臣來說,他變得愈發立體而鮮活,可唐一臣只會因為這些細節更愛他。

路上幾乎是空無一人,從出發到現在,他們見到的車一只手都數得過來,祁堯的車速卻漸漸變慢了,幾分鐘後,他輕輕踩了剎車,道路兩旁都是厚重的積雪,車又停在了馬路中間。

“怎麽了?”唐一臣只低頭看了眼手機,走到現在剛剛有了一點信號,他剛撿著兩條重要的信息回覆完,再擡頭才意識到祁堯把車停下了。

“昨天的晚安吻,差不多就是這兒吧。”

祁堯開著雙閃,這次沒有雨刷器擺動的聲響了,他一只手撐在方向盤上,扭過大半個身體,面朝唐一臣坐著,語氣裏有幾分輕佻。

唐一臣裝模作樣地環顧四周,其實一點也看不出來,可既然祁堯開口了,他當然要回應。唐一臣探過身去,抓住祁堯的一只手,另一只手環在祁堯的脖子上,溫柔地和他接吻。

只是今天祁堯不困了,他比昨天更加主動,那個吻也越來越深,直到兩人的分身都硬邦邦地蹭到對方的大腿,唐一臣才忍不住笑了起來。隔著褲子,他把掌心輕輕覆在祁堯的腿間,不輕不重地捏了兩下,低聲問:“做嗎?”

“在這兒?”祁堯瞪大眼睛看他。

年輕的時候倒也不是沒玩過車震,可是在這裏?高速路的正中間?這要被貼了罰單怕是只交錢都不夠吧。

唐一臣也沒試著說服他,只是一只手解開了祁堯的腰帶,隔著內褲揉捏了兩下祁堯的陰囊,有一下沒一下地舔吻著祁堯的下巴,含糊道:“來都來了……”

祁堯哪裏還忍得住,他率先打開車門坐進了後排。

唐一臣跨坐在他的身上,內褲褪下一半,正就著安全套上的潤滑給自己擴張,祁堯卻突然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和自己對視。

“怎麽……”

“不準再哭了。”祁堯認真地說道,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強硬,又放輕聲音哄道,“不流眼淚了,好不好?”

唐一臣怔怔看著他,鼻子一酸,險些因為他這句話哭出來。他垂下眼睛,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沈默地繼續自己的動作,祁堯又一次按住他的手,更溫柔地說:“別再哭了,行嗎?”

他從前也會故意壞心眼地欺負唐一臣,想看這個平日裏總擺出一副端正平和樣子的人,在自己身下眼淚汪汪地喊他名字,可昨天晚上不一樣,昨天晚上的唐一臣哭得太難過了,祁堯至今都不明白他怎麽會哭得那麽厲害,但不管原因是什麽,他都不想再看了,那樣的唐一臣讓他根本狠不下心去。

唐一臣輕輕點頭,抱住祁堯的脖子湊過去吻他,祁堯這才放心地把手伸進他礙事的連帽衫裏,掐著唐一臣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

畢竟還是顧忌著交通安全,這一次結束得很快,唐一臣也真的沒有再哭,只是高潮到來的時候沒控制好,盡數射在了祁堯的衣服上。

他們兩個的連帽衫是同樣的款式,祁堯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不讓你哭就這麽不高興?”

“我沒有!”唐一臣也有些難為情,又在不應期的煩躁裏,狠狠瞪了祁堯一眼。

他扭頭往旁邊看去,催著祁堯穿上褲子趕緊下車,祁堯一頭霧水地被他拉到了路邊,這人竟然蹲下來捧了一捧雪,擡手糊在了祁堯的衣服上。祁堯反應很快,順手攢了個不大的雪球就往唐一臣肩上砸。一把年紀了,兩個人竟然在這樣黑燈瞎火的夜裏打了一場雪仗,鬧出了一身汗。

上車前,祁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對著路邊的雪堆拍了張照片,照片上白乎乎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出來,祁堯指著屏幕開玩笑地問唐一臣:“不和你的子孫後代們合張影嗎?”

唐一臣一身的汗卻突然就涼了下來。

黑暗中,祁堯看不清他表情的變化,所以也忽略了唐一臣在那瞬間沒能藏好的覆雜表情。

他的手機裏沒有任何與祁堯相關的東西,照片、聊天記錄,什麽都沒有,在他落地之前就全都刪幹凈了。唐一臣這才恍然記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和祁堯一起逃走。

可這個目的再也不會實現,從現在開始走出的每一公裏都是回家的路——也是失去祁堯的路。

兩個人上了車,按理說該換過來開的,祁堯怕唐一臣還沒休息好,主動提出自己再開一會兒,唐一臣沒有拒絕,只說自己是有點困了,窩在副駕上閉著眼睛裝睡。

車又開出去了兩個多小時,路邊終於有一家亮燈的加油站。祁堯下車加油,唐一臣拐去了便利店,出來時手裏端了一杯咖啡。祁堯正要開口,唐一臣主動說:“你別喝了,後面我來開,你睡吧。我可以上飛機再補覺的,但你明天一早還要去上班。”

他說的沒錯,工作為重,祁堯也沒再反駁。最難走的那段路已經過去了,不遠處的天空中隱隱可以看到星星,這場雪應該已經徹底結束。睡著前祁堯只是囑咐唐一臣,累了就隨時喊他,唐一臣答應下來,車速放慢了些,沒過多久祁堯就睡著了。

唐一臣就那樣沈默地開了整整七個小時。

天色越來越亮,路況越來越好,離城裏越近,道路兩側的積雪就愈發變少了,可唐一臣卻感覺自己渾身越來越冷,骨頭縫裏都滲出寒意,頭也開始疼了。祁堯睡得很熟,中間唐一臣靠邊停車從包裏找出了兩顆布洛芬,那人也沒有發現。

晨光灑在祁堯的臉上,他不耐煩地皺眉,又翻了個身,把外套往上拽了一點。唐一臣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這樣不知疲倦地一直開下去。他一點也不累,更不覺得困,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要就一直這樣繼續下去,祁堯就睡在他右手邊半米遠的距離,他可以永遠像這樣凝視著他。

可這條路終於還是要走到頭了,當路邊的指示牌上清楚寫著,距離機場還有50英裏的時候,那些被刻意忽視了太久的辛苦和疲憊一瞬間全都湧了上來,唐一臣像是大夢初醒似的,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開下去了,他沒辦法親自開著車,把自己送到這段旅程,和這場持續了32個月的美夢的終點。

唐一臣把車緩慢地停在路邊,深呼吸了幾下,放輕聲音喊道:“Theo,你醒醒。”

最後那段路只開了一個多小時,機場附近的雪在陽光照射下已經漸漸融化,高速路上的雪早已被清理幹凈,只剩下黑灰色的骯臟雪水濺起在擋風玻璃上。唐一臣靠在副駕上,頭歪向右邊,外面的陽光太刺眼,祁堯也看不清他的臉,只猜他大概是睡著了。

早上七點,這輛吉普車準時停進機場的停車場裏。

不到48個小時,裏程表顯示他們開了整整1000公裏。出發時被白雪覆蓋的車現下全是臟兮兮的汙水印記,祁堯提前叫了司機來,趁唐一臣去還鑰匙的空檔,從自己的車上找出一個袋子,裏面是他的襯衣和大衣,來不及去買新的,他讓司機從家裏給唐一臣拿了一身自己的衣服。

祁堯趕時間,把袋子交給唐一臣後沒再多說什麽,只是習慣性地禮貌稱讚了旅途愉快,又向唐一臣道謝——就像他每次要從倫敦離開時那樣。上車前他說自己可能要再忙上一個月,可能春節左右才會結束,最近消息回覆不及時,有急事可以給他打電話。

唐一臣一手提著自己來時的包,一手提著祁堯給他的袋子,站在原地,帶著一臉平靜的笑意一一應下。直到司機拉開車門,他才又一次鄭重其事地叫了聲“祁堯”。

祁堯扭頭看他,總覺得他好像有話要說,而唐一臣只是低頭從包裏拿出一塊手表遞了過去,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抱歉地說:“差點忘了這個。”

祁堯接過那塊表,說辛苦你幫我帶回來,坐進車裏又說,那我先走了,一路平安。

唐一臣只是沖著車子揮了揮手,卻沒有對他說再見。

兩個小時後,唐一臣收到了飛機延誤的通知。他在休息室洗過澡,現在正在打電話聊工作。

今天是周一,國內現在是晚上,倫敦現在是下午,兩邊各自都有公務找上來,唐一臣在消失了近48個小時後又一次投入到工作中。飛機又往後延誤了兩次,據說A市那邊的天氣也不太好,空姐每次走到唐一臣身邊,禮貌地對他說抱歉唐先生,他都只是擺了擺手,仿佛完全不在乎似的。

直到快六點,唐一臣終於被告知可以登機,早先那身衣服已經被丟進了垃圾桶,他穿著不太合體卻熨燙整齊的襯衣,和一件看起來像是大了一碼的外套,拎著他來時的旅行包,步伐堅定地走上了飛機。

當他終於坐到座位上,看著眼前用中英雙語輪番播放的歡迎登機,回家這件事才有了實感。

緊接著,唐一臣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上下沒有一個關節一塊肌肉是不疼的,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一直流進脖子,有那麽幾秒鐘,唐一臣甚至懷疑自己被下了什麽強力的精神毒素,他大口呼吸了幾下才想明白,他不是突然這麽難受的,只是因為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他的大腦也被他表現出來的正常和平靜騙過去了。

到底是多惡劣的人,才能連自己都騙得那麽起勁。唐一臣癱在座位上,連開口找空姐要杯水的力氣都沒有。

舷窗外,機場的雪已經徹底被清理幹凈,唐一臣掙紮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手指費力地按在語音消息上卻難受的說不出話,一條近四秒的空白信息被發了出去,他又緩了一會兒,才終於艱難地開口說道:

“韓檀,等下來機場接我。”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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