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霆脫下防曬的頭套，掏出一方手帕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深黑色的瞳仁，平靜無瀾地看向顧暖。

“病人在哪裏？”

林晚危難當前，顧暖也顧不了其他，帶著秦峰霆去臥室裏。

秦峰霆在裏面施救，顧暖關上門走到客廳裏，低聲帶著些許惱意地問：“不是讓你們去叫醫生嗎？怎麽是秦峰霆來？”

她和秦峰霆那些烏糟事兒還沒解決，她是真的不想再欠秦峰霆人情了。

包猛湊近顧暖，也學著壓低聲音地講：“我們去官方醫藥站那裏，才得知今天也在秦峰霆當值，整個醫藥站只有他閑著，事急從權，我們也只好拜托他出趟診。”

自從匯力基地成立後，官方頒布了好一些條令，其中有一條是：但凡是持有醫師資格證的人，不論職位大小，都必須定期去官方醫藥站當值。

這是義務，也是職責所在。

聽到是出診，顧暖心裏松了一口氣，這樣就不會欠下人情，只需要付診費就好了。

三人在外面交頭接耳，臥室裏傳來叫喊聲，顧暖推門進去。

“去打一盆清水來。”秦峰霆頭也不擡地吩咐著。

顧暖連忙出去端了盆水放在床頭，隨即站在一旁候著，眼睛不自覺地看向躺在床上，面無血色的人。

林晚疼得咬緊牙關，五官都變得有些猙獰。如今末世一劑麻藥千金難求，她就是傾家蕩產也用不起，就算受傷了只能硬抗。

“把最左邊的鑷子遞給我。”

顧暖照做。

忙活了好半天傷口總算是縫合上，秦峰霆把傷口用無菌繃帶纏繞住，林晚疼得整個人都麻木了，眼中無神的虛晃。

弄完這一切，秦峰霆脫下帶血的手套，手放進盆子裏洗了下，又沖洗了下工具上面的血跡，嘴上叮囑著註意事項。

“給她換個幹凈床鋪，風扇吹著不要停，不要讓她呆在悶熱的環境下。否則傷口容易感染，待會你跟我去醫藥站拿消炎藥，另外三天後去醫藥站去叫我過來覆查。”

顧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扭頭看向外邊，揚長著脖子說：“老包，辛苦你待會跟秦峰霆跑一趟。”

男女有別，包猛沒有貿然進來，站在外頭應聲道：“沒問題。”

秦峰霆手上的動作停頓一刻，隨後將藥箱合攏，掛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包猛正要跟著出去，就被秦峰霆冷眼瞥過來，包猛止住腳步，沖臥室喊了一聲：“顧暖，你出來一下。”

顧暖聞聲走出去，擡頭的那一瞬間，目光與秦峰霆的眼神相撞在一起，她頓了頓，走上前與言鏘和包猛交代了兩句。

兩人順著樓梯往下走，秦峰霆走在前面，聲音裏帶著明晃晃的柔軟，卻又夾著幾分忐忑，“暖暖，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顧暖眸色淡淡的，說話卻絲毫沒有客氣，“秦峰霆，你已經結婚了，而我雖然無父無母，但是我也是正經人家出身，還沒下賤到需要依靠已婚男人才活下去。”

毫不留情地一把刀紮進心臟，秦峰霆臉色一白，神情有些慌亂，“那我們的曾經算什麽？關於結婚的事情，我可以解釋，這其中有很多原因的。”

他也意識到了，顧暖舊時的記憶恢覆了。

顧暖抿緊唇瓣，她承認自己當初一時頭昏腦熱，對秦峰霆動了真心，她也想過拋卻過去，和他在一起廝守終生。

可無論她多麽刻意地想要掩蓋一些事實，真相卻總是在不停地提醒著她。特別是這兩年裏她陷入昏迷，當年的那場車禍就像是舊磁帶，不斷地在腦海裏循環播放。

父母的逝去一直就是她的心結，她很想放下仇恨，真心實意地愛秦峰霆，但她試過了，她真的做不到。

從她猜出秦峰霆叫喬百川的那一刻，她們這輩子就註定不能善終。

這一刻，顧暖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創世主會說她的本心在秦峰霆這裏。

只有除掉秦峰霆，奪回本心之後，她才能重新開啟空靈幻境。

蒼生什麽的，從來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她只想為自己而活。

茶色淡如波的看過去，顧暖神情冷漠，不含一絲真情，“什麽都不算。那就是一場踩在我父母屍骨上所建立起來的一場海市蜃樓，我們本不該在一起。因為我一時的任性，才會導致今天的結果。”

秦峰霆眼中飽含深不見底的幽邃，閃爍的是讓人心碎的悲傷，悲慟在胸腔中肆意蔓延，“你父母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說過我會用一生去彌補償還。

暖暖，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我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前半生不是嗎，後半生我也會為你負責的。”

顧暖輕輕地搖頭，“你的彌補換不來我的雙親，你的彌補也取代不了我童年的痛苦。

秦峰霆，坦白說，我好幾次都生了想除掉你的念頭，所以，我們真的不可能在一起。我們唯一能確立的關系就只有：敵人。”

走在前頭的秦峰霆沈默了許久，手撫過眼梢處，有些沙啞的道：“我知道了，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接受便是。”

“抱歉。”

“沒關系，沒關系。”秦峰霆昂天看著耀眼的太陽，閉上雙眸覆又睜開，斂去所有的神色。

“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到達醫藥站，秦峰霆開了個單子，走內部通道拿了藥出來。

“這些藥怎麽吃的方法，我都寫在盒子上面了。”

顧暖把藥拿在手上，“這些要多少貢獻點？”

秦峰霆眸色深深，“先拿去吃吧，下次我去覆診的時候，再把所有費用一起結算。”

想到自己幹癟的貢獻卡，顧暖默默地點了點頭，“好，那就有勞了。”

秦峰霆的目光流連在眼前的人身上，“分內之事而已。你止血的方法很有效，也多虧你及時做出有效措施，林晚才保住一條命。”

林晚的異能比較特殊，很受官方關註，秦峰霆也曾多次留意過此人。

顧暖沒有說話，擡眸之間忽然看到墻上的時鐘，正好指到兩點四十五分。

再有十五分鐘就要到顧一一下課的時間了，顧暖沒有再和秦峰霆閑聊，匆匆地道了聲別，就朝著規培中心趕去。

遠遠的，就看到好一些人守在規培中心門口附近處。

顧暖找了處角落的地方，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看了下時間，剛剛好三點。

下課鐘聲響起。

又過了一小會兒，成群的小不點往外走，穿得統一的黑金服飾，沒點眼力勁還真認不出來自家孩子。

顧一一和陳小魚站在大門外，伸長脖子張望著，在人群中尋找著顧暖的身影，背陰建築下一截藕色胳膊揮舞著。

順著看過去，可算是找到人了。

顧一一異常興奮地跑過去，路上全是小孩子，一小截的路他跑得格外艱辛，好幾次差點被人群擠著給帶走。

顧暖有些哭笑不得，走過去將顧一一抱在懷裏，“急什麽，我又不會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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