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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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那裏?”一個低沈暗啞的聲音從溫泉處傳來。

大概是沈煙手中的傘掉落到地面的聲音,驚動了他們。

其中一個男子迅速游到岸邊,披衣上岸。

“你們兩個是什麽人”男子聲音凜冽,由遠及近,“竟敢壞老子好事!”

沈煙目瞪口呆看著迎面走來的男子,驚奇的發現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川府上的二公子李修齊。

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黑袍大敞,裹挾飛雪肆意翻飛,頗有萬夫難擋之威風。

待李修齊走近來人,看清楚驚擾他好事的人竟然是沈煙後,也大吃了一驚。

一時間,四目相對,默然無語。

最後,李修齊垂下眼皮漲紅著臉憋出一句:“仙尊,我……我不該誘拐你門下的弟子,要罰就罰我好了,別罰他。”

這裏竟然還有紫薇仙門的弟子

沈煙腦袋“轟”一聲就炸開了,也顧不得尷尬了,立刻鐵青著臉召出風靈鞭,直直竄向溫泉裏的另一個人。

本已一臉懵逼的聶修,聽到還有他同門師弟的份兒,臉色也比沈煙好不到哪去。

沈煙的風靈鞭從未讓人失望過,這次也不例外。

很快,那個躲在溫泉裏光不出溜的男人就被風靈鞭裏三圈外三圈捆起來甩到了岸上。

聶修加快腳步跑到岸邊,扯起那人濕淋淋的長發一看,一口老血差點兒從胸腔由上而下噴出來。

“子謙”

鄭子謙被聶修揪著頭發,仰面望天,臉色異常蒼白。

“怎麽會是你”聶修牙齒咬著嘴唇,恨不得使出渾身力氣狠狠抽他幾個耳光。

“大師兄,我……我……”鄭子謙凍得身子直哆嗦,話也說不利索。

“聶修,給他把衣袍披上。”沈煙走過來冷著臉扭頭看向別處。

“是,仙尊。”

聶修松開他的頭發,拿起岸邊石頭上的灰色大氅恨恨披到他身上,起身退到了一旁。

“你怎麽會在這裏?”沈煙不看他,冷聲問。

鄭子謙臉上血色盡失,垂著頭不說話。

“你喜歡男人”沈煙又問。

“……”

沈默,沈默,依然是無盡的沈默,紛飛的雪花似乎要把跪著的人給埋葬。

沈煙氣極,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揚袖收回捆在鄭子謙身上的風靈鞭,照著他的後背就是一頓抽。

“我盡心盡力把你撫養大,就是教你這般做人的就是教你和男人做這般見不得人的茍且之事的就是教你拋下百姓疏忽職守尋歡玩樂的”

沈煙一邊打一邊恨恨的斥責,大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李修齊似乎看不下去了,突然沖過來張開雙臂擋在鄭子謙面前,跪下來低低道:“仙尊,不關他的事,要打就打我吧。”

“讓開!”沈煙僵著臉。

“仙尊,我願意代子謙受罰。”李修齊犟得很,堅決不肯走開。

“不是我的弟子,我不會打。”沈煙突然將風靈鞭扔到一旁,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倆,聲音冷的似乎要結成冰,“什麽時候開始的”

“半個月前。”李修齊不假思索回答。

“過程。”

“過程很簡單。”李修齊攤了攤手,似是再講一件很平常稀松的事,“有一次,偶然看到子謙來這片梅林獨自飲酒感傷,便在後面悄悄跟了來。誰知子謙酒醉,看到我便抓著不放,哭著鬧著喊師兄。我看子謙長得好看,便……起了歹念,決定引誘他,然後就和他發生了那種關系。”

“荒唐!”

“仙尊,我還沒說完呢。後來,子謙說我像他一個師兄,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他,所以……我們就……”

“住口!”沈煙已是氣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齒怒罵,“無恥!”

也不知鄭子謙哪根筋搭錯了,突然擡起頭,噙著眼淚哽著喉嚨嘶聲力竭沖沈煙喊:“仙尊說我無恥,那仙尊自己呢?仙尊自己不也和師兄做過那種……”

聶修聽到這裏,瞳孔驟縮,他知道哪句話,最能要了沈煙的命。

“可我骨子裏不喜歡男人。”沈煙頓了半晌,聲音突然平靜下來,這完全出乎聶修的意料。“從前的事只是被逼無奈。”

“呵,仙尊別在自欺欺人了。”鄭子謙早已淚流滿面,擡手抹了把眼淚,用嘲諷的語氣道,“仙尊一定喜歡師兄,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不管你再怎麽偽裝都是會露出馬腳的。仙尊若是不喜歡師兄,若是恨他,為何連日來郁郁寡歡,暴瘦了這麽多”

“放肆!”沈煙一甩袖子轉過了身,定定看著鄭子謙,“這世間女子千千萬,你為何偏偏要喜歡男人我只知男人和男人之間會有知己情手足情,從未聽說過男人和男人之間也能有愛情。你現在做出這般有辱門風之事,還把它稱作所謂的愛情,簡直荒唐至極!”

這是沈煙自顧晚卿死後,第一次提起他的名字。

聶修見鄭子謙又準備開口說什麽,立刻瞪眼厲喝一聲:“鄭子謙,難道你連仙尊的話都不聽了?”

鄭子謙頓了頓,這才將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

“不必忍著,有什麽就說,我今日就讓你說個夠!”沈煙陰沈著臉,看起來似乎並不準備善罷甘休。

“好,既然仙尊讓我說,我就說。”

事已至此,鄭子謙大有一種豁出去的意思。

“我一直以為,只要時間夠久,連石頭都能被捂熱。現在才明白,仙尊的心竟然比石頭還要硬。師兄當日在七星塔若是想讓你死,你早就活不到現在。可如今師兄受萬箭穿心之痛而死,你竟然還是不肯承認他對你的感情,還口口聲聲汙蔑他喜歡你是荒唐,真替師兄感到不值。”

沈煙眼中寒芒閃動,壓抑著憤怒的聲音道:“顧晚卿發現天魔殿關著的人是顧千夜而非我的事,是不是你趁我去鬼市時告訴他的”

“是,是我告訴他的,仙尊難道今日要對我數罪並罰”

沈煙看著鄭子謙不知悔改的樣子,忽然滿心疲憊,末了只說了句:“希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揚袖收起地上的風靈鞭,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雪此刻下的比連日來任何時候都要大,沈煙的頭發上衣服上落滿了雪花。

聶修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看沈煙走了,忙彎腰撿起沈煙方才掉在地上的傘,小跑著追沈煙去了。

那抹白色的身影就這樣一點一點在鄭子謙的視野裏變小,最後匯聚成一個點,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修齊,我沒有家了。”

鄭子謙跪在雪地裏怔怔看著沈煙離去的方向,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下。

李修齊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花,並未在意鄭子謙說的話,看著前方那抹漸行漸遠的白色,眼裏反倒流出一抹戲謔神色。

“這位仙尊雖說說話做事古板了些,不過,還挺有意思的。”

鄭子謙正沈浸在自己的悲痛裏,並未註意到李修齊說的話。

半晌,才擡頭看著李修齊淚眼婆娑道:“修齊,仙尊不要我了,我以後該怎麽辦”

李修齊瞟了他一眼,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替他擦了擦眼淚,淡淡道:“既然你的仙尊不要你了,那你就隨本公子回家,本公子正好缺個暖床的人。”

看著面前這個浪蕩不羈酷似顧晚卿的男人,鄭子謙含淚點了點頭。

“怎麽又哭了?”李修齊有些不耐煩,站起來撿起石頭上的衣服,順手扔到鄭子謙面前,“別整天像個娘們兒一樣哭哭啼啼,男人就該有個男人樣。把衣服穿上,我帶你回我在外面買的宅子。”

鄭子謙抹了把眼淚,垂頭默默穿起了衣服。

沈煙背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在梅林的小道上走著,想著方才發生的事,心裏越發冰冷。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仙尊做的失敗,不然親手帶大的兩個弟子,為何都會破天荒的喜歡和男人做這種茍且之事

他起初一直覺得顧晚卿逼他做那種事,是在報覆他,從未想過顧晚卿會喜歡他。

可鄭子謙方才的一番話,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這個問題。

的確,若顧晚卿真是恨他,為何不直接了當殺了他

若還念及當年的養育之恩下不了手,也完全可以用酷刑折磨他,為何偏偏選擇了這種方式

他當初不堪淩虐身死,不是正中顧晚卿下懷,可他為何也會追隨自己而去

在鬼市因謝清歡被囚,他跪釘板受刑之際,顧晚卿若是恨他,為何又會以銷毀魔簫的方式救他出來若不是銷毀魔簫,他又怎會腹背受敵,被萬箭穿心於城樓之上。

難道,顧晚卿真的喜歡自己

他為自己腦子裏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而感到羞恥,臉“唰”的紅到了耳根。

聶修替他小心翼翼撐著傘,知道他現在心情糟糕,所以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這會兒忽見他面紅耳赤,活像屋裏燒紅的碳爐子,以為他發了高燒,於是忙道:“仙尊,你怎麽了?是不是發燒了”

“嗯?”沈煙暫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弟子看仙尊臉發紅……”

沈煙一聽,臉更紅了,慌慌張張掩飾道:“只是有些冷,不礙事。”

“那仙尊把我的大氅披上吧,”聶修說著伸手就要解胸前的帶子。

“不用了。”沈煙加快腳步走起來,生怕聶修又會問出什麽令他尷尬的問題來。

可剛走出梅林,銀白的天突然就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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