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寒本來不想理他們, 聞言一挑眉, 直接坐在了剛剛開口之人的旁邊。

那人一瞬間好像被病毒沾染了一樣，差點跳起來。

拜獻其實早就已經結束，他們現在正閑的無聊侃大山, 由於周得與不在, 所以這面幾乎全是馮河耳那邊的人。

可以說蘇城牌面上的富家子弟，此時幾乎都在場。

這些人也代表著其家族的態度，他們站的是馮家。

周得與就算其家族再牛逼，也不在蘇城, 而在千裏之遙的京城，怎樣都管不到這邊。

如今中央統治權漸漸削弱，對地方的掌管也不覆從前。

簡言之就是皇帝如今都管不了, 你一個周家還想管？

再說，看這情況，周得與極有可能是周家的一枚棄子了，畢竟他來了蘇城這麽久了, 都從未聽說過周家的消息。

所以說, 周得與就是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多久了。

而他如今好像也感覺到了危機感, 這不，動作不斷，甚至饑不擇食連樓寒都開始拉攏了。

馮河耳坐在一旁，仿佛沒有看見樓寒一樣，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手中的玉墜。

“餵！誰讓你坐這裏了？”樓寒身邊的那人馬上站起身指著樓寒道。

樓寒沒說話, 徑自從點心盤子裏拿了塊蓮蓉酥，吃的香甜。

“啞巴了？跟你說話呢！沒聽見？”那人直接就惡劣的踢了一腳樓寒身下的椅子。

樓寒瞇起眼看了過去，眼神鋒利如刀。

那人退了一步，只覺身上好像被冰打了，一瞬間突然覺得冷了起來。

再開口，也不覆之前的氣勢“你你說話啊！”

樓寒這才收回眼神，淡淡道“說什麽？”

那人被氣得深吸了一口氣“坐我旁邊幹什麽？”

樓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聽你的，尊敬祖師啊。”

那人瞬間被堵了回去，暗自咬牙，想了想才道“祖師知道有你這樣一位學生，估計在地下都哭呢！還敬祖師？哼，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樣！”

樓寒笑“怎麽會呢？祖師知道有你這樣的學生都沒爬上來找你呢，知道我又怎麽會哭呢？”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那人聞言一瞬間炸了，直接就想上來揍樓寒。

身邊的人忙拉住他，直道算了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樓寒此時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莫須有的灰，看著那邊道“別生氣啊，祖師知道了，可就不保佑你了，說不定讓你後半輩子連個紈絝子弟都做不成了，為了你自己，還是尊敬點祖師吧。”

那人簡直要氣炸了肺，這輩子還沒讓人這麽損過。

“樓寒！你給我等著！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我不敬祖師？我呸！你等著！給我等著！”

……

樓寒也不管他自個在那裏吠，散步似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此時他的室友，也就是那個書呆子秦志，看見樓寒後，滿臉的驚喜之色，快步走到了樓寒面前，拉著樓寒就到了書桌旁。

“你看這是什麽？”秦志此時的臉紅撲撲的，不是因為熱，完全是因為激動。

而一般能讓書呆子激動的，那就只有書了。

樓寒看了一眼，發現真的是本好書。

此書是《墨文錄》其中一本，共有三十八卷，每卷十三本。

這是建朝初期，由十二閣老親自采編的一套書。

十二位閣老是當時元帝的十二位老師，教元帝各方面的知識，頗受尊敬和推崇。

他們每個都是當世的大儒，軍法謀略、策問朝政、律法朝綱、詩詞歌賦、文韜武略都已涵蓋。

所以十二位閣老聯合寫的書，也成為了傳世的名作，可以說是讀書人心目中的最具名望的一本書了。

當然，如今桌子上的這一本不可能是真的，只可能是手抄本。

因為真的《墨文錄》只有一套，被當做國寶一樣存在國庫裏。

雖然這本是手抄本，但如今手抄本也是難求，在市面上被拍出了高價，不應該是秦志能買的起的。

樓寒疑惑“哪裏來的？”

秦志可能已經憋了許久，如今見到樓寒，好像終於有了傾訴口一樣。

“我今天在一古街的一個小書攤淘來的！只花了二兩銀！那老板還贈送我了一本《一師名記》！”秦志十分激動，就差給樓寒比劃起來。

一古街，二手書籍、畫作、樂譜、樂器等廢舊物品集散地。

大多是一些落魄書生學子所光臨的地方。

因為那裏的書，照正常書肆的書要便宜一半的價錢，所以那裏總是會有許多人光顧，十分熱鬧。

只有一點不好，就是很容易買到假貨。

有人說，書怎麽會有假貨呢？

書當然有，並且還十分嚴重。

在一古街，賣的最多的東西就是書了，有時候甚至會出現供不應求的狀況。

有的賣書的，就會想一些辦法，比如將一本書拆分為兩本，甚至三本，只要弄個書封就好，一本書就能賣出三本書的價錢，還有的，直接將書留下幾張，跟買書的人說這是某某書的殘頁，價值千金什麽的。

總之，這種小攤子上的書，得有一大半是假貨。

一般也就只能騙騙那些書呆子了。

而秦志，剛好就是小書呆子一枚，那裏的小攤販最喜歡的一類人。

雖然錢不多，但卻能為書而花光身上所有的錢。

這是一份對知識的執著，如今卻被利用的徹底，樓寒覺得那些攤販也是有點喪良心。

這本《墨文錄》花了秦志二兩銀子，這極有可能是他這半年甚至一年裏回家的路費了。

秦志家也是下面的小村子裏的，每次回去都要坐車。

如今這傻子把錢都花了，回家就只能走著回去了。

估計淩晨就要啟程，晚上才能到家。

樓寒也不好打擊人，翻了翻這本書，發現這本書雖然是假的，但還是很能唬人的。

比如，整本書字跡就十分有味道，不像一些寫殘了的手抄本，橫不是橫，豎不是豎的，這本字跡真的不錯，而且從第一頁開始看，樓寒確實也看進去了。

雖然有些想法還很稚嫩，但有這文筆和思路，真的可以以假亂真一下的。

“賣你書的是個讀書人？”樓寒看了一會兒後問道。

“對呀，樓兄怎麽知道的？”秦志驚訝道。

樓寒笑了“秦兄，我先問你一下，你覺得這要是本真的《墨文錄》還能留著等你買嗎？”

“那賣書的說他剛來，還沒一個買家看過呢，我是第一個。”秦志美滋滋的道。

“你是幾時去的？”樓寒接著道。

“午時去的啊，吃完飯去的。”

“那你覺得，賣書的要那個時候去，還能占到位置嗎？”

一古街有人為了占位置，甚至有直接在那裏打地鋪的，可見那裏攤位的搶手程度。

秦志卡了卡殼“……說不定是朋友給占的位置？”

樓寒也不回答他，只是把書放到他的面前，翻開最後一頁道“這裏的字跡應該是剛幹沒多久的，當時抄的時候過於著急，最後一頁也和前一頁出現了黏連的現象。”

“這可能是當初抄的時候弄的……”秦志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樓寒看了他一眼後道“時間久了，兩頁會粘在一起，分不開。”

秦志翻了翻，發現兩頁除了有點墨痕粘連，其它沒有任何破損之處。

他也是經常抄書的人，被樓寒這樣一提醒，也反應了過來。

剛剛寫完的書，如果合上，再次打開不會出現任何粘連的情況，但如果一本書合上太久，那麽那兩頁就會一直粘在一起，不撕破就將兩頁書分開那是不可能的。

而如今出現了這種情況，那只有一種解釋了。

這書確實是剛抄完沒多久的，甚至是為了著急往出賣，沒等墨跡全幹，就被合上了。

秦志看了一會兒後，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剛剛有多驚喜，現在就有多沮喪。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受騙，因為怕是假的，他這次真的很小心的看了幾頁，發現確實意外的吸引人，又發現字跡也很好，還有賣書那人一臉的老實誠懇，這才上了當。

“樓兄，我是不是很傻啊？”秦志此時蔫噠噠的，整個人身上都寫著兩個字，喪氣。

樓寒失笑“也沒事，這書也是有值得看的地方的，寫書的人，還是挺有文采和功底的，可以看看。”

“唉，我真的傻透了，但是覺得自己占了個大便宜，誰都沒敢告訴，如今真覺得自己蠢死了。”秦志耷拉著腦袋，心情十分差勁。

樓寒不會安慰人，只能給他講道理“其實這個也不怪你，這人書確實寫的不錯，不輸那些文人多少，就是閱歷應該不是很足，裏面透著單純的氣息，還有一些不實用的想法，但總的來說，我覺得挺適合你，一本書喜歡就買了，就算不是真的，也是有可取之處的，所以你也算沒白買。”

“唉，我太蠢了，下次我一定不去那裏買書了！”秦志將書推開喪氣道。

“恩，那裏的書真真假假的，不好區分，下次我抄書的時候多拿兩本，咱倆換著看。”樓寒道。

“樓兄，你真好。”秦志感動的看向樓寒。

樓寒差點嗆到“沒事，都是朋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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