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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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銀子好賺,是真好賺。說商人難做,是真難做。

凡是有點底蘊和錢財的商人,都會讓自己的下一代去讀書,不讓兒子走自己的老路,因為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商人真的不好生存。

但是作為一代大商人的樓寒他又怎能扔下自己的本行?

所以說,該做的還是要做,只不過要換個方法做了。

夜色深深,想著想著樓寒也慢慢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樓寒醒時已經天光大亮,樓寒揉了揉睡的昏沈的腦袋,朦朧的下了地。

這裏就有一點不好,沒有準確的時間,此時他剛醒,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這要是在蘇城裏,是有晨鐘暮鼓的,但在這稻花村,只能依據太陽來判斷時間。

當然這個時候已經有了外邦進貢來的鐘表,但這不是他們這個階層能接觸到的。

在家裏睡覺,一般是沒有人喊樓寒的,他們都認為,他是進學的時候累到了,休沐的時候好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樓寒嘴角抽了抽,還進學累到?原主就算是真的累到了,也是玩的,跟進學那還真的是沒一分錢關系。

原主剛進寒山書院的第一年,還是個勤奮好學的小孩,看什麽什麽新奇,再加上他那張俊俏的小嫩臉,簡直是一個無往不利的利器。

因此有段時間,喜歡他的人真的很多,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學院學子的更新換代,樓寒也越來越不受人待見。

不怪別人,全因原主自己,也因其父母。

想他只是一個十歲稚齡並且沒見過世面的小孩,人生的卷軸還沒展開,已經被塗上了許多顏色。

書院不是一個人的,而是一群人的,在原主的世界觀還未定型的時候,一下子被灌輸了太多的東西,崩潰是難免的。

父母不在身邊,周圍又全是誘惑,一步踏錯,可能這一輩子都將轉不回來。

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但是卻沒有任何人在意,原主因為環境因素,感覺不到自己的變化,時間一長,他就真的成為了一種人,一種大多數人都瞧不起的一種人,但他自己卻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傳奇。

但是現實教做人,某一天,他突然就發現,周圍的人都在遠離他,他自己也將當初的志向忘得一幹二凈,天天流連在聲色之地,覺得考科舉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

每年各地都有數不清的學子考科舉,但能走到最後的又剩下多少人呢?

原主沒算過,但他知道,他絕對不會成為其中之一的。

都說他聰明,他是神童,但又有誰知道他曾經付出的努力呢?

沒有人!

他為了讀書,在一個窮酸秀才那裏當了四五年的狗腿子,他本以為那個秀才會教他一些東西,但是可笑的是他卻只讓樓寒去做一些在家裏從未做的的雜事,還每每嫌棄他做的不夠好,說他蠢笨如豬,想讀書先去重新投胎一回……

他忍了,小小的少年忍了很久,他天天聽著窮秀才的讀書聲以及撿那些寫廢了的紙張,慢慢去記,慢慢去聽。

總算是入了讀書的門。

他在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不笨,但是也絕對沒有很聰明,他只不過是很倔強而已。

他在外面受了氣,回家後就會發洩在家裏,寵他的父母無條件的包容他,安慰他,他才不至於小小年紀就誤入歧途。

最後他靠著有限的實力和那年逆天的運氣終於是考上了童生。

他還尤記那年那個秀才的尖酸刻薄嘴臉,但是他很開心,小小的他絕對自己是厲害的,是無所畏懼,無所不能的。

他入了寒山書院,他有了夫子,有了同窗,一年過後,他才終於明白那個秀才是有多麽的失敗。

他有時會教他認字,但都是十分不耐煩,站在優越感的最高點來俯視著樓寒,每一個眼神都在深深的嘲諷著他的難堪。

很多事情,他都不明白,但是隨著他的長大,見識的越多,明白的越多,他終於看懂了當初的那個秀才。

他不過是郁郁不得志,被科考逼得成為了一個刻薄的小人而已。

原主的一生,始於那個窮秀才,終於自己還未成為窮秀才。

這是何等的諷刺。

他最最看不起的人,到最後他都沒有超過他。

樓寒嘆了口氣,原主其實只是個被養歪了的倔強小孩而已。

他的墜落,父母得擔一半的責任,另一半,是他自己本身的遭遇和自己的心。

樓寒小的時候,也沒有人管他,他的父親只是給他錢,給他很多的錢,最後他破產了,連唯一給他的錢也沒有了。

當時他的面前有兩條路,一條荊棘滿布,一條卻是坦途。

而選擇權,在他,不在任何人。

人生的選擇也是,在自己,不在於任何人。

他和原主處於不同的時代背景之下,也有著不同的人生,不同的選擇,本來不搭邊的兩個人。

卻如此奇妙的交織在了一起。

原主的靈魂雖已遠去,但是他留給樓寒的記憶,又好像他在以另外一種方式重生。

樓寒帶著兩份記憶,在這個朝代,他又怎能安於平凡呢?

他揉著腦袋走出了裏屋,剛開門就看到樓來蹲在外間燒著火。

他一瞬間清醒了,之後即使無奈。

他走了過去,拉起樓來道“二姐,別燒了,我都快被烤熟了。”

樓來聽言,抿嘴一笑,搖了搖頭道“不成的,娘說這個時候格外的濕寒,不燒火,會生病的。”

生不生病到底和燒不燒火有什麽關系樓寒真的想不來。

燒火他的屋子是熱的,但是只要他一出來,那就是冷的。

本來對比沒那麽明顯,但是屋子裏太熱,就把外面襯托的太冷,這麽一來反而是容易生病的。

但是家人的好意,他又怎能去說,這根本多此一舉,屁用沒有呢?

所以只能給樓來找點事幹了,才能讓她忘記燒火。

“二姐,你昨天裁的紙很好,比那些成書都要整齊了。”樓寒誇讚道。

樓來十分開心“真的嗎?我裁的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而且十分細致,二姐,等下次我問問書肆老板能不能把裁紙的活包出去,到時候你就不用編筐搓麻了。”樓寒知道樓來樓婷和沈桂芬都是有接一些私活的,雖然賺不了多少銀子,但是也可以貼補一下家用。

樓寒不會說不讓他們幹,因為就算說了,他們也不會聽。

還不如他自己給他們找點輕松的活幹。

樓來很開心,不是因為樓寒說要給她找輕松的活計,而是因為樓寒有想到她。

這個活計她是不抱希望的,但是她也不會去拒絕樓寒,畢竟小弟的心意不能打擊。

“那實在是太好了,小寒真棒。”樓來十分給面子的開始誇讚了起來。

樓寒聽得一頭黑線,這真是把他當小孩了。

“二姐,爹和娘呢?”樓寒發現院子裏很安靜,不像有人的樣子。

“娘去村頭趙嬸子家裏了,爹前天接了個活,今天去上工,婷婷正在做午飯,等下就可以吃了。”樓來站起身擦了擦手很耐心的回答道。

樓寒一聽,皺起了眉“怎麽過節爹還會接活?”

“這個時候的工錢給的比較多呀,而且活好找。”樓來也沒註意到樓寒的不對勁,十分耿直的說道。

以往這個時候原主都是不回家的,他都和那幫他自以為是摯友的一幫人在城裏到處瀟灑,其實就是原主到處被坑。

因為這樣,樓強才會在這個時候接活,工錢高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兒子不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他就可以放心去幹活了。

但沒想到今年兒子回來了,但是他的活已經接了,推是推不了的,只能反覆叮囑家裏人照顧好樓寒,這才不放心的走了。

今天是農歷的十五,也就是傳統的元宵節。

本來是個團圓的日子,但樓寒一家人每年都是聚不齊的,往年樓寒不回來,樓強也在上工,所以家裏就只剩下樓來樓婷和沈桂芬了。

三個女人在家裏,想想就覺得有點心酸。

“爹今天在哪裏上工?”樓寒問道。

“今天和明後天都在蘇城的周家上工。”樓來想了想道。

樓寒挑眉“周家?哪個周家?”不會是周得與家吧……

“不清楚,爹沒說,但說那家裏就一個小少爺,一個長輩都沒有。”樓來覺得這小公子也是挺可憐的,大過節的就自己一個人過,好歹她家還有妹妹和娘陪著。

樓寒“……”

此時樓寒的心情十分的覆雜。

他剛把周得與收拾了,他爹就去給人家打工了,確定不是送上門讓人家報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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