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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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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樓寒不信,但他們一家人可都是深信不疑的,因為他們是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生的。

看著樓來專註的神情,樓寒突然就懂了。

“二姐,你想識字嗎?”樓寒看著樓來認真的神色輕聲問道。

樓來身體一僵,忙直起了身看向樓寒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很笨的,學不會……”

“二姐我教你啊。”樓寒也不管她說什麽徑自道。

“我真的很笨,連家務有時候都做不好,別說識字了……再說娘她肯定不同意的。”樓來低下頭,看不清她的臉色。

“這個你不用管,我會和娘去說,我就想知道,二姐你到底想不想識字?”樓寒其實心裏已經有了決定,但他還是需要她親口說出來,畢竟她的人生,要由她自己選擇,誰都不能幫她做決定。

樓來沈默了很久,她想了很多,想識字麽?當然是想的,她敬畏知識,她也想學知識,但是,這不是她想學就能學的。

先不說爹娘就不會同意她耽誤弟弟的時間,如果她真的學了,那肯定是需要些花費的,比如說那些很貴的紙張和硯臺,都是不經用的,她要是去識字,肯定還會再花一分錢,他家如今真的已經被掏空了,如果不是因為大姐的貼補,一天吃上兩頓飯都困難……

顧慮那麽多,她用很多理由去說服自己,不行,你不能,你……不配。

但她再一次在心裏大聲問自己,你真的不想學嗎?你真的有那麽笨嗎?你真的連嘗試都不敢嘗試嗎?

她不知道她問了自己多少個不同的問題,但不管多少個,每一遍問下來她的心底都會有一個答案毫不動搖,那就是她真的真的很想學!發了瘋的想!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慢慢擡起頭看向樓寒“我想學,我真的很想學。”

樓寒瞬間笑了,笑得好看極了,他突然覺得她的二姐好可愛,可愛的讓他想去揉揉她的頭。

“嗯,二姐想學,我就教。不過二姐,你還是先幫弟弟把這打紙裁了吧,我去找娘聊聊天。”樓寒從包裏拿出裁紙刀,塞進樓來手裏,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樓來楞楞的站在桌子前,看了看手裏的刀,又看了看桌上的紙,無奈,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樓寒出了門,本想往外走,沒想到卻有四個人開了院子裏的木門氣勢洶洶的就進來了。

正好跟樓寒撞了個對個。

樓寒看向來人,發現都是他家的親戚。

三女一男,帶頭的是他爹的老娘錢芳,兩邊是大房的江翠翠和二房的王秋草,跟在最後唯一的男的是四房的樓偉,老頭子和老太太最寵的老來子。

看這架勢,樓寒可不覺得她們是來走親戚,聯絡感情的,倒像是要債的。

“呦!我們的小少爺也在家啊!這還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今天你正好在家,我就不多說廢話了,趕緊把你爹娘叫出來!到時候一起算總賬!”江翠翠上前一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對著樓寒道。

“小寒啊,這事跟你也說不清,你爹娘呢?”王秋草知道樓寒的性格,讀過書,又被家裏慣的特別任性,跟他也說不出什麽。

樓寒看著她們一挑眉“奶奶,小叔,大伯娘,二伯娘,你們有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爹娘有事都出去忙了。”

“出去忙?有什麽忙的?忙到娘來了都沒時間接?平常也不知道往家裏走走,真當分出去了就瀟灑了是吧!”江翠翠擡著頭叉著腰就沖樓寒喊了兩句,大有不把人找出來我就現場撒潑的樣子。

樓寒的大伯娘江翠翠是個標準的農村潑婦,娘家父親是殺豬佬,有點小錢,她自己也是個慣會逢迎拍馬,審時度勢的人,不過就是心眼太小,總愛斤斤計較。

“大伯娘,不是我爹娘不接,而是他倆也不會算命不是,誰知道奶奶今天會來?再有,我們不回去,不是當時您自己站在門口說的:分出去就不是這家的人!以後也別想登門!”樓寒話風一轉“我們可是把大伯娘和爺爺奶奶的話放在心裏記著呢,到頭來,怎麽還怨上了我們呢?”

江翠翠被堵得喉頭一噎,瞬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要她和村頭的潑婦對著罵,她能罵個一小天都不帶停的,但對著樓寒這樣一個長的好看斯斯文文的讀書人,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她確實說過這個話,但當時恨不得他們一家直接消失,說兩句這個連毛毛雨都不算。

“小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當時為什麽分家,你不是也知道嗎?你大伯娘和奶奶當時就是隨口一說,都是一家人,值得你記這麽久?這我就得說說你了,我們一大家子的人供著你讀書,你這書院上上來,到底花了家裏多少錢,心裏總得有個數吧,怎麽到頭來,我們成惡人了!”王秋草的嘴皮子相當利索,三言兩語就將鍋又甩了回來。

王秋草他爹是個木匠,以前拜師的時候認過兩個大字,再加上他是村裏唯一的木匠,俗話說,物以稀為貴,人也是這樣的。

王秋草從小見慣了巴結他爹的人,也跟著他爹見了不少的“世面”,自認為說話還是很有道理的,什麽事都能抓住話柄說上一說。

這要是跟樓寒的爹娘說,那估計能把那老實的兩口子堵得啞口無言,但樓寒是誰?別說這件事他們占理,就算不占,他也能讓這倆人無口可辯。

“二伯娘,就像你說的都是一家人,哪裏來的惡人好人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當年我爹往公中交的銀子那可是大伯和二伯的兩倍,我爹不也一聲也沒吭嗎?家裏的活計可是被我娘和姐姐們全都做完了,她們不也一聲沒吭嗎?我上書院的錢,到頭來不還是我爹掙得嗎?何故非讓他打個欠條呢?都是一家人,為何非得分個你我呢?你說是不是,二伯娘。”樓寒可不管那麽多,這四個人今天來幹什麽,樓寒算是看出來了。

當年他讀書的時候,樓家還沒有分家,一大家子人在一起過,他既然進了書院,當然就要交束脩,但是樓強的錢,可都是交到了公中,哪裏還有銀子交束脩,買紙筆呢?

當時他就跟老太太和老爺子商量了,不過他們堅決不同意,兩老年紀不小了,都沒年輕時那麽能幹了,公中的錢可是一家子的本啊!怎能為了一個他們不得意的孫子而破費呢?有這錢,給小兒子多好。

就這樣他們咬死,也不給樓寒出讀書的費用。

樓強這人雖然孝順,願意把錢全部交上去,但這有個前提,那就是他沒有兒子,在這裏養老的可都是兒子幹的事,他沒有兒子就代表,等以後老了,就沒有為他養老的人了,最後只能從兄弟們那裏過繼一個,所以他掙的錢,那真是一分不留全部交到了公中,生怕有兄弟不滿。

有人說,他不是有三個女兒嗎?這就更可笑了,女兒不就是為別人家養的嗎?到時候就是外姓人,怎麽可能給他們養老?到頭來不還得依靠本家嗎。

但是後來他有兒子了,他兒子要讀書,他怎麽可能再把全部的銀子再交到公中,這年頭誰沒點小心眼,況且他交了這麽多年了,也可以了。

其實當年樓強沒想過分家,但是那一大家子人,沒有一個讚同樓寒去讀書,其實就是不想給他花錢,樓強不傻,看得清清楚楚,樓寒的束脩被韓然院長叫了三年,他在不時找點零活,那三年還是沒問題的。

但是,後來樓寒屢考不中,很快三年就過去了,而也到了他們自己交束脩的時候了。

而老頭老太太還是咬死了不給,最後樓強無奈,只能提出分家

他們當然不幹,但樓強下定了決心,那是誰都攔不住的,最後為了分家樓強不僅什麽也沒得到,反而還從公中借了錢,給樓寒湊銀子。

如今算下來已經兩年過去了,他家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親人投來的白眼,他爹和他娘在這些人面前,那是連頭都擡不起來。

看到兩個兒媳被一個小輩三眼兩語就堵了回來,後面的老太太一皺眉威嚴的哼了一聲“讀了幾年書,就敢跟長輩頂嘴了!這誰教你的!”

老太太錢芳,這輩子一共生了四個兒子,而在這裏,兒子就是一切,是一個女人立足的根本,當然,老太太因為四個兒子,那足可是立得穩穩的。

一般家裏的事全是老太太一人說了算,四個兒子都是孝順的,還有四個兒媳天天伺候著,那小日子不要過得太滋潤。

時間一長,就難勉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周圍人都聽我的,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打兒媳婦,兒媳婦不敢還手,罵兒媳婦,兒媳婦也不敢還嘴,四個兒子也是對老娘言聽計從,就這樣,老太太近幾年越來越能擺譜了。

像樓寒這樣有童生牌的讀書人,連村長跟他說話都得客氣一下,這個老太太可不管那個,她就覺得這家人,就全都得聽他的,管什麽讀書不讀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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