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童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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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人家別說是做妾,就是去做奴仆都有無數人搶著去。

三代入仕看著簡單,但其實不然。

大央朝律法規定,凡是科舉入仕,且連續三代者,必授正五品官銜,大讓斯爵位。

官銜好升,爵位難得。

凡是被授予爵位的家族,五族以內享朝食夕奉,入門之妾,可留牌位,進外祠堂。

當然,這是指有爵位的妾的待遇,而不是像趙家那種外商。

先不說商人重利,就說如今轉讓妾和奴仆是絲毫不犯法的,也就代表了只要是主家所有的物品,包括人,都可隨意處置,外人不能阻止,否則對方告去官府就會判你一個意圖侵占他人的私產的罪名,杖八十,服三年徭役。

所以有些人家將女兒送給商人當妾,中途又後悔的,被一狀告去官府,就會得到如上懲罰,並且女兒還是得過去。

樓寒想到此,只覺得他這個便宜親娘真是沒事給他找事兒幹。

不過這個聽起來嚴重,但還是比交換過庚帖好辦一點。

畢竟這件事的活動空間很大,而且他家雖然收了禮,但卻還未簽文書,而只要沒有文書,趙家就算告到京城也是無用功。

樓寒知道這些是因為原主也曾研讀過大央朝的律法,雖然只是看了個大概,但樓寒發現,原主曾經的一切在他的腦海裏已經不再顯得空洞虛幻,他也不再是剛到這裏的局外人,好像不知不覺間和這個世界,這個家庭出現了千絲萬縷般的牽扯。

並且這種感覺還在逐漸加深中,可能這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融合吧。

此時外面起風了,樓來手裏的蠟燭也瞬間被吹滅了。

唯有月光依舊皎潔的照耀在這片土地上,明明靜靜,仿佛能洗滌人心一樣。

樓來從頭到尾都很沈默,即使有驚愕,有無措,但她依然保持沈默。

她沒有抱著樓寒或者父母的大腿哭求,也沒有升起報覆之心,更加沒有對導致她陷入這種情況的弟弟有任何仇視與厭惡。

雖然如此,並不代表了她接受這種安排,而是用另一種極端的方法來抒發自己的憤怒和苦楚。

她的心裏或許曾經住過月亮,清透而皎白。

不知為什麽樓寒的心裏突然有一點心疼,照理說這雖然是他的姐姐,但他和她卻是第一次見面,樓來這個人只是他聽說過的一個親密的名字而已。

這個人是這個身體的姐姐,但是這個靈魂卻並不是原來的靈魂。

他不知他的這一絲心疼從何而來,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了。

樓寒沈默了一下,拉起樓來的一只手,這只手可以說是粗糙非常,且帶著透入心底的寒涼,如它的主人般。

他將一枚小木牌放入了她的手裏,木牌真的很小,上面有刻字。

樓來低頭一看,頓時一驚,這居然是童生牌!

只見那小小的的牌子上用小楷刻著兩個大字,童生。

樓來雖然不識字,但卻也曾瞻仰過原主樓寒的童生牌。

她的母親曾經將其放在過自家的小祠堂,讓他們全家人一起參拜。

她雖然沒有摸過,但是卻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時正值勞役缺人的時期,她家也是有一個指定名額的。

那段日子樓強早出晚歸,一周不到整個人就瘦了兩圈,並且身上也多了數不清的傷痕,那是累得趴在地上被人鞭打的,如果當時起不來,那麽過後家裏就會被擡一個死人回來。

這還算幸運的,大多數如果真的死了,那也是找個地方隨便埋一埋,或者直接被打入了泥裏,成為建築的一小部分。

總之什麽樣的都有,樓強這個人雖然沈默寡言了點,但卻是個真漢子,家裏幾乎全靠他一人支撐。

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如果倒了,那麽這個家也就完了,就這樣,樓強憑著一股勁兒,挺了過來,但回家當天就倒下了。

家裏瞬間就亂了,就好像沒了頭的蒼蠅一般。

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第二天早上,樓強倒下後就一直高燒且昏迷不醒,當然也就去不了場。

午時,一夥官兵破門而入,想直接將樓強擡走,一屋子的女人瞬間感覺天都塌了,這要是被擡了出去,估計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們拼死的上前阻攔,但又怎麽攔得住,那夥官兵一個比一個壯,一個比一個野蠻,三兩下就將她們全部推開,強行把炕上尚處於昏迷中的樓強擡了起來。

但幸運的是,當天正好是樓寒下成績的一天。

一夥人跟著樓寒回了家,正好跟另一夥官兵撞了個對個。

樓寒年齡還尚小,但身邊卻是一些村裏的有識之人以及寒山書院的院長韓然。

這回人當然是帶不走了,樓寒過了府試,以年僅十歲之齡,拿下了童生牌。

童生牌是一項證明,能將普通人和讀書人區分出來的一個牌子。

不僅免除徭役名額,且有話語權。

可以說,整個稻花村,除了村長是個童生外,就再也沒有一個了。

可見這個牌子的重要性,它不是個牌子,而是個身份,是個倚仗。

就這樣,樓強被年僅十歲的兒子救下來了,他家也從此再沒參加過徭役。

自那以後,這塊童生牌就和祖宗的牌位獲得了同樣的待遇。

直到樓寒入學寒山書院時,樓母才將牌子取了下來,讓樓寒自己收好。

而如今,這塊牌子卻在她的手中。

一時間她不知道該做什麽好,楞楞的伸著手,看著樓寒。

樓寒被她這個呆頭鵝的樣子逗笑了,也嚴肅不起來,從她手裏拿過牌子,放進了她的裙兜裏。

“二姐,我知道,就算我說再多你也是不信的,所以我把這個牌子給你,我向你保證,這個親事一定結不成。”

少年的眼光堅定,裏面有一種耀眼的東西,令樓來形容不出來,但她能夠感覺到,她這個從小到大跟她幾乎沒有說上二十句話的弟弟,變了。

樓來抿著唇,真正的認真了起來,她看著少年,不閃不避“為什麽?”

為什麽你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為什麽能替她出頭,為什麽,到底是為了什麽……

樓寒心裏很平靜,嘴角卻勾起了一絲笑,他看向了月亮,慢慢道“因為,我是你的弟弟,二姐。”

瞬間樓來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不可自抑的哭出了聲,整個身體彎了下來,仿佛肩膀上的沈重她再也承受不了了一樣。

她一直知道,弟弟是全家的希望,就算母親不對她說,她自己心裏也是明白的。

一個農家,出來了一個讀書人,這是何等的幸運,祖墳冒青煙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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