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風願是為了安慰她才打趣, 但墨淩聽得更加汗顏了。列舉為他做過的事，竟然只有“暖手”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事實上他並不怕冷。

不過, 她不是那種只知有錯，不知悔改的人。糾結於過錯沒有用，既然從前沒做好，那就從現在開始做好。

墨淩也笑著打趣道, “你還不如誇誇我這個發冠做得不錯。”

風願回眸看向手鏡, 微笑著, “的確費心了。”

墨淩觀他神情，應該確實挺喜歡, 便也高興起來, 回到正事, “來，有哪些需要我做，我們早點做完早點回家。”

風願起身, 一邊去拿文書，一邊和她閑聊，“你到了人間, 其他人呢？”

墨淩被提醒了, 她還沒來得及跟風願說這事, 當下湊過來滿臉神秘地對風願眨了眨眼睛。

總覺得這種事說出來怪不好意思的, 希望他能夠通過眼神會意一下。

風願看她, 起初似沒看懂，後來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果然會意, “他也一起來了？”

墨淩感受到和他依舊這麽默契, 立刻開心起來，覺得也沒必要在風願面前害羞，便道，“對，正式見過爹娘了。”

風願看著文書問，“順利嗎？”

墨淩回想起來也覺得有點好笑，“我娘肯定很順利，她喜歡小孩，尋諭不開口還挺乖巧可愛的。我爹起初裝得不待見，後來才發現……”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想要吸引風願的註意力。

風願起初沒什麽反應，後來大概察覺到她停下了，便捧場地看向她。

墨淩這才笑著往下說，“後來不知道為啥，忽然就對尋諭熱情起來。我懷疑是因為尋諭改口叫‘爹’的緣故。”

風願：“嗯。”

墨淩覺得他反應淡淡，就盯著他看。

風願把文書收拾好了，這才回眸，對上她的視線，溫柔微笑，“還挺順利，那恭喜了。”

聽到這句“恭喜”，墨淩終於有了已經和尋諭成為戀人的真實感，加上跟風願和好，心裏舒坦多了，當下接過風願手裏的文書，擼起袖子準備認真幹活，“現在情況怎麽樣，你給我大概說說。”

風願繞到桌後的椅子坐了，“該做的努力已經做了，但受限於我們對凡人的幹涉必須符合既定規則，大戰無可避免。”

他看著地圖，“目前正在做的補救措施，首先是把主戰場控制在攸克辛海附近，最大限度地避免戰火蔓延，以保證神州百姓不受太大影響；其次已經派人在盡量轉移當地平民，雖然非常困難，不過能救一個是一個。”

墨淩點頭，“你估計會打多久？”

風願：“短不了，這場大戰已經醞釀了好些年。而且你看他們選的時機，冬天動手，氣候寒冷作戰困難，一旦春耕之前不能停戰，必將導致饑荒，餓殍遍野。”

墨淩肅色搖頭，“到春耕的時間太短了，他們就是沖這個來的。”

風願的目光停留在地圖上，“攸克辛海這一片土壤肥沃，供應很多國家的糧食。牽一發而動全身。”

墨淩飛快思考著，蹙眉冷聲，“規則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無量天尊在背後做的這些，難道不算對凡人幹涉過多？”

風願聞言擡頭，微笑看她，緩緩而道，“向來如此，君子吃虧。”

墨淩無語，“若說是個人的事，吃虧便吃虧了。但事情這麽大，關乎這麽多百姓，這虧實在吃不下。”

她向風願確認，“你應該已經上報過帝君，可曾有什麽旨意？”

風願：“有，讓我斟酌行事。”

墨淩猜到多半如此了，不然風願剛才不會說受限，如果有旨意那按旨意辦事就行。難怪風願最近心情不好，都不愛理她，這事確實令人頭疼。

“我可以做什麽？”帝君不可妄議，她便以實際行動來支持風願，“我現在就去攸克辛海附近看看。”

風願表示不用，“已經派了很多人手，那裏情況覆雜，你去了也不熟悉。”

墨淩覺得這桌子太礙事了，橫亙在她和風願之間，距離拉得老遠。便繞了過來，把手放在他肩上，“一回生二回熟，你通知個人接應我。”

風願把她的手拿下來，放了回去，站起來笑道，“今天是小年，尋諭又是第一次來拜會，你快回去照顧他吧。”

墨淩立刻拒絕，“我爹一大早就把他叫起來去買菜，今天是大餐，估計要忙很久，不用我照顧。我這就去幫忙，然後晚上我們一起回家。”

風願許是看她堅持，沒再說什麽，和她同往攸克辛海附近。

這裏的城鎮已經像廢墟一般，顯然發生過激烈的沖突，大戰未起，局部先行。許多支離破碎的屍體散落在地上，當中不乏許多老人婦女和小孩。新鮮的血跡疊著幹涸的血跡，場面令人觸目驚心。

“這裏已經交戰過？”墨淩看得拳頭都硬了，“戰爭無可避免，但濫殺不可饒恕。難道這也不能幹涉？”

說完她向風願看去，卻猛然驚覺他絕美的面容上籠著無限的悲憫，眉宇間凈是不忍。

“我們還是先走吧，去找他們匯合，想辦法救能救的人。”墨淩想起鳳凰清貴，當是看不得這種場面的，尤其這是他付出了很多心血的人間。

強行把風願帶離現場，墨淩循著氣息找到了霓霞，好家夥，這偽裝就更看不出來了。

竟然是個絡腮胡子的漢子，高大魁梧，看著就很唬人。

見她和風願到了，霓霞把扛著的傷員交給別人，過來見禮。

救出來的人先安排躲了起來，再找機會送到安全的地界。因為凡人不同於魔族，不便在他們面前顯露異常，一切都只能以凡人的方法來。

風願進去查看情況，墨淩便跟在後面，向霓霞詢問現狀。

結果一問才知，屠殺平民的並不是對方，而是這個國家自己的軍隊。因為這裏與對方接壤，兩邊的百姓沾親帶故的很多，而這個國家的君主不仁，便以屠殺平民來要挾對方。

想以他們親人的性命，要挾對方的百姓反對君主出兵討伐他。

可對方的百姓反而被這樣的暴虐激怒，全部支持討伐，踴躍參軍，群情激昂。

“北方民族本就很有血性，不會縱容如此惡念。”霓霞幫墨淩擋開障礙，“但群狼環伺，表面上是這個小國作惡，實際上它的背後還有一眾國家。”

墨淩明白，“它就是條狗，被攛掇著挑釁猛虎。而實質是狼群對猛虎的圍獵。”

霓霞點頭，“近些年天災頻頻，還常有瘟疫。很多國家日子艱難，便想著分塊肉渡過危機。”

墨淩簡直想冷笑，“正常的災害都有其規律，而頻頻恐怕是有人在幕後撥弄風雲。”

霓霞聞言本不欲說什麽，見墨淩用目光盯著他，才低聲應了，“是。”

墨淩就是要看他的態度，畢竟他之前也是極端派，和無量天尊算得上熟悉。

這裏的傷員不算多，因為一旦屠殺很難施救，主要是將還沒遭到毒手的百姓撤走。當然他們也會偽裝成百姓自己組成的民兵，與屠殺的軍隊作戰，但那些人得了指點，動手的時機都拿捏得非常巧妙。同時還會反過來偽裝成他們，以他們的名義號召民眾躲藏，然後一齊殺害。此舉不但防不勝防，而且也給他們的施救帶來了極大困難。

因為民眾很難區分是真的還是欺騙。

墨淩聽得血往腦子裏沖。心裏更是愧疚，她為什麽要等風願聯絡，她明明可以早些主動趕到他身邊。

他是那麽高貴的稀世雷鳳，為什麽要經歷這些？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一陣騷亂，許多被澆了油的木板車往這裏橫沖直撞。

因為隱蔽，這裏本就有很多稻草，結果大火瞬間蔓延。墨淩怒了，管它什麽限制，在戰神面前如此暴行，純粹找死！

披風一扔，化作長長的紅綾，阻了火勢。

霓霞攔不住她，剛要喊風願，卻見風願比墨淩幹得還過火，身後一只冰藍色的鳳凰沖天而起，翅膀扇出颶風，火勢瞬間反撲，燎原一片，來行兇的軍隊立刻潰逃。

但逃不了，因為他們自己在火裏澆了油，還用了一種特殊的東西，一沾到身上立刻燃燒，不燒到沒有一寸肌膚不停歇。哀嚎一片，卻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

墨淩也驚了，她還沒來得及出手，可見風願之怒。

一招過後，風願讓大家立刻把人撤走，墨淩雖觀他神色如常，但還是很擔心。

許多人都看到了剛才的鳳凰展翅，紛紛跪下來拜他，霓霞忙過來拿出拂塵，口中念念有詞，拂塵揮灑，消除了大家的記憶。

人們安靜下來，回過神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霓霞就道，“不必如此，我們這就把你們救出去。”

假裝跪拜是答謝相救之恩。

他跟墨淩和風願告辭，風願點頭，表示他來殿後。

“你也回去吧，別見到這些擾了心情。”風願看向她，說出這句後還微微笑了一下，似在讓她放心。

墨淩很是擔心，完全不能放他一個人在這，帶著他隱去身形氣息，跟在大部隊後面護送。

“我從沒見你發這麽大的火，雖然他們確實可惡，但你一向都很淡定。”

墨淩緊緊拉著風願的手，“你能在這，我就能在這。對我來說，你的心情比我自己的心情更重要。”

風願笑了，學她的話，“但你的心情，尋諭比你更在乎，別讓他擔心。快回去吧。”

墨淩堅持不肯，“我就是來帶你回去一起過小年的，要走一起走。”

風願忽然借著被她握住的手，將她帶到身邊，在她耳邊溫柔道，“阿淩，我還有事，就送你到這了。”

墨淩心裏一滯，風願已不見蹤影。

作者有話說：

有時候越親近的人，越容易忽略了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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