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城附近有一家中外合資的私立醫院，司機將轎車停在醫院門口。

顧淮陽下車，往門診大樓走去，聶明遠要看住院的藝人，也跟了進去。

醫院很大，空氣裏充斥著一股消毒水味。

私人醫院收費高，好處是服務跟醫療水平都優秀，也不用排隊。

顧淮陽往掛號窗口走去，聶明遠攔住他說：“我們去十樓，那裏能見到醫生。”

“不掛號嗎？”醫院有規章制度，沒有掛號見不到醫生。

聶明遠說：“醫生是我認識的。”

“他有會診的病人嗎？”

“沒有。”聶明遠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心裏一驚，發現他眼角下的皮膚布滿紅疹，也不知他怎麽硬扛著拖了好幾天都不來醫院，難得急躁地說，“走吧，我帶你過去。”

“謝謝。”顧淮陽的聲音客氣而有禮。

聶明遠莫名的不是滋味，很快又帶著他走向電梯，到了十樓，將他介紹給自己認識的醫生林澤。

林澤面診後讓顧淮陽做檢查，抽血化驗後沒什麽問題，就是臉過敏破了相，眼皮還連帶影響的腫著，顧淮陽自己照鏡子，都覺得慘不忍睹，這是過敏最重的一次。

林澤說：“過敏不是嚴重的事，可在臉上這種天天見人的地方，第三天沒好，你就該來醫院，不然好不了，你花更多錢。”

醫者為上，林澤說得話顧淮陽沒敢反駁，其實大部分人不到走投無路都不會來醫院，能吃藥解決就不看醫生，真到不行了，才硬著頭皮來，這種時候問題大都重。

開了藥，拿了針水，顧淮陽在病房輸液，足足五大瓶針水跟一瓶小的維c，比他喝進肚的水還多……也不知要花多少錢，還得打三天針。

聶明遠坐在床邊，不覆往日冷靜地說：“你是過敏才戴著口罩吧。”

“嗯，我沒想到會越來越重。”

“你有擦什麽東西嗎？”

“沒有，我現在不化妝。”跟普通人說化妝，對方肯定會翻著白眼鄙視他一個男人還化妝，但不上妝拍戲氣色很差（哪怕跑龍套），而跟聶明遠提化妝的事，倒不用擔心他用異樣的目光看自己。

聶明遠遠問：“以前沒過敏嗎？”要是他的藝人，早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更不用說之前的刑瀾用了卸妝乳過敏，立即就跑去跟制片討說法，然後拿著補償去醫院註射藥物治療過敏，不像他那麽鎮定。

顧淮陽說：“開始不習慣化妝品，又不註意卸妝，皮膚經常性的發紅。”

“這次你做替身拍戲，卸妝了嗎？”

“卸過。”

聶明遠若有所思。

他記得karl跟他說，刑瀾用的卸妝乳是化妝師給的，化妝師則說那支是陸衡的助理給她的，跟她先前丟失的一模一樣，細看才知道過期了，而刑瀾跟劇組的配角都是用這支卸妝乳。

現在一想，只怕是陸衡搞的鬼，因為這種小手段在圈裏屢見不鮮。

聶明遠隨口一問：“你之前用過陸衡給的卸妝乳嗎？”

顧淮陽正在想別的事，一聽就說：“有。”

聶明遠目光一沈。

顧淮陽反應過來，又說：“大概我許久沒上妝，才會如此。”

“嗯。”這件事他知道是陸衡的錯，那小子手段多得很，又不精，想要打壓別的小藝人，卻又會露出馬腳。

兩人各有所思地聊了一會，顧淮陽問起在意的一件事：“是你安排我在這間病房嗎？”

聶明遠說：“醫生做的安排。”

“我不知道醫院的待遇那麽好……”普通輸液多在觀察室進行，哪裏需要單人間，病房裏設施齊全，竟然還有冰箱。

聶明遠眼裏閃過一絲促狹的光，“住好一點，你覺得不舒服？”

“普通職員，沒必要住這麽好。”顧淮陽低著頭，不時用側臉對他。

聶明遠知道他覺得自己臉不好看才如此，否則不會戴口罩，但他沒覺得醜，看到他的臉只是生氣，都這樣了才來看醫生……

自己對他的態度不妙啊……

他旗下的一個女明星做闌尾手術住院，作為公司裏最能掙錢的搖錢樹，確定安然無恙，他就沒有多留，來病房探望顧淮陽。

對他頗有好感……

即便去影視城，忙完要處理的公務，也會想去看顧淮陽一眼，但劇組上百號人，顧淮陽只是一個小職員，有自己的工作，不是去了就能見到，所以遇到的機會不多。

也想過顧淮陽知道他的身份，會主動找他，像有的小藝人一樣諂媚，結果沒有，他在劇組做場務就盡心盡力做事，即便給陸衡做替身拍戲，受到副導演的賞識，也沒借機謀一個角色，踏實，內斂，不爭名奪利，以至於來醫院住這麽好的病房，也是不安。

聶明遠安撫：“我們是朋友，你病了，我希望你能在病房裏好好休息，盡快痊愈。”

顧淮陽一驚，擡起頭就對上他的瞳眸，心頭又一跳，想到自己口罩都沒有戴，就沒辦法用這樣醜陋的臉面對他，他偏頭說：“謝謝。”

“你對人都這麽客氣？”

“這是誠心感謝。”

“朋友之間不用客氣。”

還真把他當朋友？顧淮陽納悶他為什麽選自己。

交朋友是有門檻的，像聶明遠這樣的人，他的朋友也是高大上，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不是說普通人無法跟他們交朋友，只是所處的世界跟三觀都不一樣。

見他沈默，聶明遠有意打破安靜，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水，問：“餓嗎？我找點吃的給你。”話落，自顧自地走向冰箱。

顧淮陽一振，眼見他要拿冰箱裏的水果跟礦泉水，就急得火燒眉毛，說：“我不餓，你不用找吃的給我。”

“你在醫院待了半天，不餓，也應該吃點水果。”聶明遠回頭看著他，神色裏透露著難以言喻的關心。

顧淮陽態度一軟：“這些要付錢……”在他心裏醫院的冰箱跟酒店一樣，是一個迷你型的地雷陣，就等疏忽大意的客人踩，付費時多出一大筆。

聶明遠拿出冰箱裏的水果，說：“費用你已經出過。”

“賬單上沒有……”

“你還記得那麽清。”為此沒有幫他繳納藥費，知道以他的性格只怕要想著還錢給他，倒不如讓認識的醫生將藥費打折後，由他自己去交。因為顧淮陽老實地說：“突然得到好處，有些不安。”

“放心吧，不會有陷阱。”聶明遠目光柔和地看著顧淮陽，隱約猜到他為何混到現在還默默無聞，出眾的容貌能讓他脫穎而出，但會受到同行打壓，不善交際的性子，讓他難以得到好的機會。

這麽一來，他就被淹沒在無人可知的角落，遲早會離開光鮮亮麗的娛樂圈，可惜肯定有，才會想要接近他。他將手裏的托盤放在床邊的櫃子上，遞給顧淮陽一個剝好的橘子，“嘗嘗。”

“好。”顧淮陽下意識接過來，忘了左手還紮著針頭，一動就發生回血，忙將橘子放回去。

聶明遠比他動作更快的握住他的手，“小心一些。”註意到血管裏的血持續往輸液管流，事態緊急，顧不得叫護士，他直接撕開壓住針頭的貼布，見針頭移動了，輕壓著針眼調到靜脈的位置，“你動到針頭了，待會輸液時手要腫了，換另一只。”

“嗯，好的……”顧淮陽驚異於聶明遠手法熟練，看著他問道，“你學過醫嗎？”

“我母親是醫生，跟著她耳濡目染，換針水，拔針，我也可以。”聶明遠一邊說，一邊找來醫用膠貼壓住針頭，“以後註意點，你這樣真讓人擔心。”

一句話裏包含著說不上來的寵溺，顧淮陽有點頭暈目眩，“我會註意。”

聶明遠沈穩道：“別忘了自己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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