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轎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餐廳位於地下一層，走下一段彎曲的樓梯，面前是淡綠色的玻璃門，服務生見客人來了就拉開。

顧淮陽跟著聶明遠進去，首先看到一個吧臺，旁邊是蔥翠的常春藤，再往裏是方形餐桌，桌上鋪著帶花紋的桌布，環境明快而又美觀，L型的沙發圍繞著方桌，蓬松的質感看起來異常的柔軟。

餐廳裏客人少，兩人找了位置坐下，服務生送來菜單，餐廳的菜肴被做成精美畫冊，畫冊上的菜肴精致絕倫，同樣也貴得令人發指。

聶明遠：“想吃什麽自己點，不必客氣。”

“好。”但僅憑身上的現金，一個人都不夠吃，還好有信用卡，顧淮陽簡單的點了一個菜。

見此，聶明遠問：“怎麽，不喜歡嗎？”

“我不知道味道如何，你點就行。”

“好。”

聶明遠顯然常來吃飯，沒一會就點好菜，餐廳上菜速度快，服務生兩個來回就將點的菜送上。

菜色豐富，味道可口，顧淮陽吃得津津有味，一邊跟聶明遠聊著，聶明遠說：“吃了這頓飯，就當交個朋友。”

“朋友！？”

“當然。”

“吃一頓飯就是朋友？”顧淮陽暈眩，不明白聶明遠為何選自己。

聶明遠看著他，嘆了一口氣，跟著眼裏滑過一絲落寞：“我沒什麽朋友，最忙時在公司與片場來回奔波，回家泡在浴缸裏就睡著了，我想有一個在我空閑時，陪我吃飯的朋友。”

顧淮陽心裏一動，但還是說：“我不如你所想的好。”

聶明遠微笑，又看著他，“我也沒你所想的好。”

顧淮陽一楞。

“我相信緣分的存在，第一天遇到你，你賣力的為工作努力，沒多久就來劇組上班，我不知道你上份工作出了什麽問題，但我認為你的品行沒問題，我想有你這樣的朋友。”

顧淮陽啞口無言，只覺他說的話很有誠意，不像他見過的一些有錢人，高傲，自負，目中無人，相比起來聶明遠反而平和，優雅，穩重，這就是真正的富豪吧。

一比較越發覺得自己屌絲，連平時出門逛得口渴了，也會義無反顧的走入比較便宜的大賣場，為買一瓶礦泉水而排隊買單，他就是這樣的普通人，對生活裏的支出能省則省，不浪費一分。

當然，以前在圈裏也認識經濟條件好的朋友，經常有約著出來吃飯，但工作不同，來往減少，關系淡了。劇組裏也認識一些人，但不過是酒肉朋友，好聚好散，所以，聶明遠將他當做後者吧。

他應該是混血兒，細致的五官，艷麗的紅發，輕易的與亞洲人區分，但，一口流利的中文讓人特別親切，他問：“你的中文很好，怎麽學的？”

“我母親教的。”

顧淮陽驚訝地看著他。

聶明遠微笑：“我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華人，小時候我在家跟母親用中文交流，回國發展之後，語言反而不是最大的障礙。”

顧淮陽說：“難怪你中文這麽好。”原本以為他是外國人，沒想到他有一半中國血統，而他的容貌細看精致，全然是融入了父母的完美基因。

“跟你比差很遠。”

顧淮陽受寵若驚：“怎麽可能……”

“我的交流沒問題，書寫有一些困難。”

“那你工作時怎麽辦？”

“最初將中文翻成英文，慢慢識了一些字，只要生僻字不多，辦公就沒問題。”

有的生僻字他也認不出，更何況深受西方教育的聶明遠，顧淮陽望著聶明遠說：“你很了不起，我有你這樣的毅力，英文肯定溜。”

“只要你想，同樣會成功。”

“那太難了……”他英文普通，正確的說念書時每一科都成績普通，雖然上課認真聽講，暑假也一天到晚泡在補習班，筆記做了一堆，可成績上不去，再怎麽努力都像一個原地轉圈的笨蛋，後來考上電影學院，是表演成績優秀，加上文化分及格，才上的。

聶明遠看著他埋頭吃飯的樣子，嘴角邊泛起淺淺的笑意，似乎滿享受與他相處的時光，閑聊著打聽他的事，“你以前拍過多少戲？”

顧淮陽不答反問：“你知道我是演員？”

聶明遠說：“我看過你的簡歷。”

顧淮陽恍然大悟，他的簡歷有註明過往的拍戲經驗，他想多在簡歷上寫一點經歷，對自己的求職有幫助，大概karl留意到了，聶明遠又提了一下，他今天才能拍一個替身的角色，不然以副導演平日裏的忙碌，哪裏會註意到他的存在，他跟聶明遠說：“我拍的是小角色。”

“你沒參加試鏡嗎？”劇組的配角多是公開甄選，有實力的就能上。

“去過，角色不合適，還有一些其他原因。”顧淮陽神色尷尬，他沒有經紀人，大部分角色是自己聯系，他沒辦法親自考慮劇組的資質，只覺得接到面試是一次機會，每一次都興奮的奔赴現場，為此遇到被連哄帶騙的經歷。

有劇組高價請他拍戲，去了才知道要拍三級片，他拒絕了。

有劇組招演員要先交納保證金，說保證金是食宿費，交了以後有戲演，每月還有固定薪酬，他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了，剛去有戲演，天天去拍戲，一個月後就經常閑著，而當初說的固定薪酬是按上戲天數算錢，他拍戲的天數屈指可數，可想而知，到手的那筆錢還不夠生活。

而，這麽丟臉的經歷難以啟齒，何況沒到無話不說的程度，就三言兩語地帶過。

聶明遠沒有窮追不舍，只是問：“所以你轉行做幕後？”

“是的。”顧淮陽沒有否認。

聶明遠的目光變得深不可測：“你想做演員嗎？”

“順其自然，有份穩定的工作就行。”顧淮陽淡定。

“你倒容易滿足。”聶明遠眼底的笑意變得深邃，顧淮陽與他過去接觸過的人不同，似乎被生活磨礪得宛如一塊平滑石頭，他不貪婪，也誠實，對他的問題沒有回避，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就不妄圖從他身上得到回報。

吃完飯顧淮陽去埋單，得知已經付了，不禁一楞，轉頭問聶明遠，“你什麽時候付的？”

“點好菜，我就手機付了。”

“這頓應該我請。”

“下次吧。”

“這……”

“還怕沒機會嗎？”

“……”

離開餐廳，時間尚早，聶明遠問：“有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事實上他晚上很少有活動，為了隔天有充沛精力，多是回家休息，但既然聶明遠問起，也不想掃他的興，“你想去哪？”

“酒吧如何？”聶明遠直視著他，等他表態。

“我酒量一般。”

顯然顧淮陽比所想的簡單，聶明遠優雅一笑，又向他發出邀請，“朋友送了我兩張話劇票，現在去剛好開場，一起去吧。”

“可以嗎？”顧淮陽登時有了興趣。

“嗯，今晚不看票就作廢。”話落，帶著他上了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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