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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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知道錯了……”

“好疼……”

陰冷的聲音和哀求哭聲在寂靜的中無比清晰。

即使聲音通過電磁傳播有些失真, 卻已經能聽出,少年哀求的聲音屬於林涉。

吳伯的心猛地一個顫動,下意識擡頭看向大少爺。

封正逸坐在辦公桌後面, 眼瞳漆黑冷沈, 下頜緊繃, 線條冷硬的像一座雕塑,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著電腦, 一動不動。

只有露在桌上,青筋崩出的手臂清楚表露了主人壓抑的暴怒。

封正逸久久沒動,黑色瞳孔醞釀著沈沈的烏雲,隨著視頻中少年哭泣哀求的聲音漸漸變小,不自覺緊咬著後槽牙。

男人暴虐的聲音在書房內無比清晰,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揭開少年悲慘的過去,

【你這樣的人也配有朋友, 你配嗎】

【你怎麽不去死】

【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你的錯】

【我早就說過,你這樣的人,從骨子裏就壞的不可救藥,爛透了】

【你欠了我這麽多, 我卻依舊養著你,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不像我道謝】

【你這輩子就是為了贖罪,你不能拋棄我】

一句接著一句, 宛如魔鬼的低吟, 在扭曲著一個孩子, 更重要的是,屏幕上被男人這樣說的林涉當時還是個孩子。

孩童恐懼的睜大眼,瑟瑟發抖,眼中包著眼淚,哽咽著發出哭聲,男人猛地一腳踹向孩子,歇斯底裏,“你有什麽資格哭,給我閉嘴。”

所以後來,這個孩子長大之後,就連情緒都不敢輕易露出了。

就連始終沈默的王叔都深深皺起眉頭,更別提吳伯,拳頭更是攥的緊緊的,胸膛劇烈喘息,

咬牙切齒,仿佛從齒縫間擠出,

“畜生!這就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屏幕中的畫面還沒完,視頻數量很多,跨越的時間更久,從林涉懵懂的孩童時期,到成長為懂事少年,他在一天天長大,可屏幕中的那個養父,就像是無法割去的陰影噩夢。

永遠都籠罩著少年。

吳伯咬緊了牙。

這件事就是——駭人聽聞!

封正逸目光沈沈,將辦公桌上的文件捏成一團,壓抑的氣勢讓人喘不過氣。

在這證據確鑿的影像面前,封正逸甚至覺得不再需要病例,屏幕中被家暴的少年僅僅是通過屏幕旁觀,已經足夠看出男人的暴虐和傷勢。

更別提直面少年裸露在外,形容恐怖的青紫帶血傷痕。

最關鍵的,是在這樣日積月累,常年的家暴虐待中,少年逐漸習慣麻木,下意識保護自己的動作。

封正逸暫停了視頻,眼底翻湧著黑不見光的濃墨,他擡頭看向吳伯,極端冷靜的聲音帶著難以呼吸的壓迫感,

“吳伯,那個孩子,是不是說林涉曾經想拉著林文業同歸於盡?”

吳伯點頭。“沒錯大少爺,宋斂同學告訴我,林涉少爺在上一次被家暴住院時,因為得知養母死亡的真正原因,曾想拉著林文業一起跳窗,被他們救了下來,”

說到這,吳伯調整著極致憤怒和心疼的而有些沙啞的聲音,滿臉痛切,緩了幾秒,才接著道,

“宋斂同學因為這件事,一直擔心林涉少爺的精神狀態,他將這件事告訴我們,就是希望林涉少爺身邊能多一個監督人,時刻關註林涉少爺的心理狀態。”

封正逸緩緩擡起頭,目光沈沈,

他側頭看向屏幕中日漸孤僻的少年,日覆一日在這樣的壓迫下,林涉會崩潰才很正常。

“心理醫生的事情我會解決,”

封正逸垂著眼,看向林涉房間所在的位置,“吳伯,這幾天在林涉面前不要露了紕漏。”

因為曾經的經歷,林涉對別人的情緒一向都很敏感。

封正逸不想再對林涉造成第二次傷害。

吳伯也明白,恭敬地垂首嗯了一聲。

封正逸倚在椅背上,摩挲著辦工桌上的文件,久久沒有言語,不知道在想什麽。

吳伯和王叔誰都不敢打擾,只是站在一邊,片刻後,封正逸問道,“林文業呢?”

“大少爺,林文業如今正在豐城監獄服刑。”

“幾年?”

“被判了十三年。”吳伯在回來之前已經將一切都打聽清楚了,他知道大少爺一定會問起。

封正逸的視線落在文件上,垂著眼看不清神色。

“查清林文業的所有情況,明天我要看見。”封正逸看向王年。

“是,封總。”王年恭敬回應。

封正逸看了眼時間,發現天色已經很晚了之後才揮揮手,

“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吳伯和王叔一前一後離開。

書房內只剩下封正逸一人,他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後的沙發上,指尖敲擊著文件紙張。

將自己揉皺的那張紙撿起,一邊重新舒展開,一邊盯著電腦屏幕上暫停的視頻。

視頻中,少年在男人暴怒的拳頭中習慣性地護著頭,裸露在外的肌膚青紫醜陋,神情麻木。

封正逸第一次嘗到嘴裏的血腥味。

黑瞳幽深黑暗到見不到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伸出手點開了下一份視頻。

很快,寂靜的書房中再次充斥著新的聲音。

……

這天晚上,林涉休息的非常好,他昨天晚上偷偷摸摸的學習著木雕,後來因為天色漸晚,耐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下樓梯吃飯時,林涉正打著哈欠,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林涉震驚地看看餐桌上正慢條斯理吃著飯的大哥,再看看時間,驚訝極了,“大哥?”

封正逸從報紙中擡起頭,看見林涉後將報紙慢條斯理地疊好。

“下來了,吃飯吧。”

林涉下意識的掐了把自己——沒做夢啊。

再揉揉眼——確實沒看錯。

在看看外面的太陽——沒從西面升起啊。

林涉整個人呆滯在樓梯上,活像個滑稽的雕塑,封正逸隨手將袖口疊起,露出精壯的小臂,隨手招呼著木頭人林涉,

“呆在那幹什麽,下來吃飯啊。”

此時,吳伯同樣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看見呆立在樓梯上的林涉,眼底心疼而覆雜,可很快回過神來,溫和地招呼,

“林涉少爺,時間不早了,吃完飯還得上學呢。”

吳伯昨天晚上回去之後,看了一晚上宋斂發給他的證據。

他原以為,他在大少爺那裏看見的慘狀已經是能想像的到的極致,可現實告訴他,畜生之所以是畜生,是因為他已經沒了底線。

尤其當事人還是個懵懂童稚的孩童。

一晚上沒睡的吳伯聲音啞的不成樣子,心頭發軟。

人老了,就更會心軟。

更何況林涉少爺這樣乖巧聽話,連禮物都想著他的一份,吳伯的心裏更是酸楚的厲害,如今看見林涉,更是給林涉帶上了八百米厚的可憐濾鏡。

恨不得對林涉少爺好一點,再好一點。

此時看見林涉,吳伯發了很大的力氣,才沒讓林涉少爺看出什麽不對勁來。

林涉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樓梯,滿臉狐疑,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沒錯啊,日頭高照,他沒起早。

可是,往常的這個時候,大哥不是已經上班去了嗎。

封正逸的助理像個木頭一樣站在身後,同樣一臉恍惚,對林涉的震驚深有同感。

完蛋了,出奇跡了,以前那個工作狂總裁今天居然這個點還沒出發,難道是出了什麽他不知道的變故?

他可是封總禦用的助理,有什麽事是他不知道的?

不能即使察覺變故,不能第一時間替封總排憂解難,他這個第一助理的位置還坐的穩嗎?

林涉下了樓,坐在封正逸手邊,“大哥,你今天早上怎麽沒去公司?”

後面的助理悄咪咪豎起耳朵。

封正逸笑了一下,“今天公司的事情不忙,怎麽,不想看見我嗎?”

林涉趕緊搖頭,“就是有點驚訝。”

封正逸看了眼林涉,神情莫名,眼神中帶著林涉看不懂的情緒。

林涉驚訝,他何嘗不驚訝。

尤其是當知道少年的過去之後,再見到少年此刻乖巧的模樣,封正逸心頭五味雜陳,即使是心腸再冷硬的人,都會產生正常的同情和憐惜。

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疼。

封正逸夾了一個灌湯包給林涉,“吃吧,吳伯不是說你還要早點上學嗎。”

林涉看著碗裏的灌湯包瞪大了眼,震驚的眼睛都要拖窗了,他不敢置信地戳了戳包子,

大哥、大哥居然親自給他夾吃的啊。

林涉猶豫地看著大哥,小心翼翼,“大哥,你沒事?”

不然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封正逸好像不覺得有什麽,疑惑地看過來,“怎麽了?”

“沒事沒事。”

林涉趕緊搖頭,喜滋滋地大哥特意給他夾的灌湯包一口吃下去,眼睛亮晶晶的,像成功偷吃到肉的貓貓一樣。

開心的椅子下的腿晃晃悠悠的。

封正逸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吃飯的姿勢和林涉不同,慢條斯理很是優雅,讓林涉看的羞愧臉熱。

“你昨天去吳伯那問我生肖了?”

封正逸的聲音突然出現,林涉楞了一下才急忙將嘴裏的飯咽下去,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有些不安的絞著手。

封正逸間林涉不安的模樣,動作微頓,隨後像是沒發現一樣,接著道,

“為什麽不直接問我。”

林涉急忙解釋,“我……我是想給大哥一個驚喜,如果大哥提前知道,”林涉低著頭,失落道,“就不是驚喜了。”

說好的驚喜,結果吳伯知道了,大哥也知道了。

林涉沮喪極了,早知道就不問吳伯了,驚喜感沒了一大半還算什麽禮物。

站在一旁的吳伯被垂頭喪氣的林涉少爺逗樂了,心頭的酸澀和心疼被強壓了下去,笑著給自己辯駁,

“林涉少爺,這件事可不是我說的,您昨天在大少爺的書房外面問我時,大少爺就已經聽見了,這可不能賴在我這個老頭子身上啊。”

原來是這樣嗎。

看來大哥書房的隔音也不算好啊。

早知道就今天再問了。

正在林涉想著的時候,大哥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二哥屬蛇,做的時候可別把你二哥忘了,不然你二哥可會生氣的。”

林涉猛地擡起頭,呆滯震驚的就像是被巨大的驚喜擊中,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一樣。

這受寵若驚到呆滯的模樣讓吳伯和封正逸心頭微微發酸。

實際上林涉正在緊急互呼喚067,“067,067,”

【宿主怎麽了?】

067茫然探出頭,林涉咬牙切齒,“還怎麽了,你看看封正逸,他不對勁啊。”

完了,完了!

封正逸肯定有哪裏不對。

林涉被封正逸突如其來的憂傷震驚到失語,差點繃不住乖巧的表情。

所以,究竟是哪裏又出了問題。

廢物067查了一圈只得出沒查出問題這個結論。

讓林涉直挫牙花子,“就知道指望你沒用,你還是繼續賣你的貨去吧。”

封正逸視線時不時落在林涉身上,覺得自己大概知道吳伯為什麽喜歡林涉了。

少年乖巧的模樣確實很戳人,如今這呆呆的模樣讓封正逸心頭發軟。

養一只這樣乖的弟弟,好像確實不錯。

林涉很快反應過來,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大哥,“二哥……二哥會喜歡嗎?”說著說著,林涉有些忐忑不安起來,沒了自信,

“其實我想做個木雕,但我對木雕並不擅長,做出來的,不好看也不討喜。”

林涉害怕會辜負大哥對他的期待。

眸子中的光在一點點散去。

雖然少年表面上看上去很正常,但常年被打壓的遭遇讓他及其容易不自信,封正逸近一步認識到林文業給林涉帶來的傷害,

封正逸心頭憐惜,他放柔了聲音,“你還沒送,怎麽就知道我們不喜歡呢。”

林涉呆呆地擡起頭,看向鼓勵自己的大哥。

封正逸眼中含笑地看著他,一股無法言說的喜悅沖擊著林涉,林涉暈暈乎乎如墜雲端,都快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等等,林涉才想起自己剛才聽見了什麽。

二哥……

大哥親口承認封棲梧是他二哥。

林涉還記得昨天他回來之後,做在沙發上問大哥二哥的情況,當時的大哥清清楚楚說的是封棲梧,而不是你二哥。

今天的改口,說明封正逸已經承認他了。

承認他這個弟弟了!

以前,都是他單方面主動叫大哥,大哥從未親口承認過,今天究竟是什麽日子。

林涉簡直是太開心了,瞳孔亮的驚人,忐忑和不安完全忘了,他嘴角還帶著恍惚的傻笑,用力點頭,

“嗯嗯,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一定讓二哥喜歡。”

少年受寵若驚的模樣讓封正逸心頭微微有些發酸,封正逸發現,自己好像今天才真正將林涉看進眼裏,心裏,心底的某跟弦被微微觸動。

因為沒有親人,所以對親情有著天然的憧憬嗎?

封正逸沈靜冷肅的神情柔和了一些,看著躊躇滿志的少年,承諾到,“你二哥會喜歡的。”

林涉笑的更傻了。

身後始終沈默不語,認真當著背景板的助理親眼見證了封總今天的反常,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林涉身上劃過。

心裏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大少爺今天的反常,不會是因為他吧。

助理的視線落在了這個他從未在意過的少年身上,沈吟片刻,同時將林涉的地位稍稍往上提了一些。

看起來,這位新來的林涉少爺,已經開始正式走近封總眼裏了。

林涉對大哥助理的心理想法毫不知情,笑的眉眼彎彎,終於有了點像昨天,在朋友面前開心的模樣。

吳伯站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兄弟兩,

“林涉少爺,大少爺今天早上沒事,要不做大少爺的車送你上學?”

助理:……

助理已經放棄了,林涉驚訝地回頭看著大哥,又看看大哥身後的助理,封正逸將林涉的頭扭過來,平靜道,

“金助理一會就離開了。”

被離開的金助理沖看過來的林涉微微一笑,林涉也趕緊點頭打招呼,回過頭時,林涉心裏直犯嘀咕,

今天的封正逸真的很不對勁。

林涉一邊吃飯一邊想著,他特意觀察著封正逸的神情,有些猶豫,試探道,

“會不會太打擾大哥了。”

封正逸遙遙頭,冷肅的神情看不出異常,平靜道,“不會打擾。”

不答應好像就崩人設了。

林涉捏著勺子的手都因為激動用力有些泛青,信賴的貓瞳亮晶晶的,輕聲嗯了一聲,“謝謝大哥。”

封正逸隱約笑了一下。

又給林涉夾了個灌湯包,“多吃點。”

林涉激動的面上飛紅,肉眼可見的開心極了。

飯後,林涉第一次沒有坐王叔的車離開,而是做上了大哥的專用總裁車,司機也是林涉不認識的人,金助理並未一起跟上。

這還是大哥第一次送他上學。

林涉坐在車裏,又緊張又雀躍,微顫的睫毛和緊張的模樣讓封正逸眼神柔和,“不習慣嗎?”

林涉趕緊搖頭,沖大哥靦腆一笑,

“不是不是,就是有些激動。”

封正逸笑了一下,聲音柔和,“不用緊張,坐吧。”

林涉坐在封正逸身旁,正襟危坐,時刻註意自己的坐姿,封正逸依靠著椅背,“新學校怎麽樣,學習能跟上嗎?有人欺負你嗎?如果不習慣,和吳伯說。”

林涉抿著唇,有些羞怯,乖巧回答大哥的每一個問題,

“新學校很好,學習能跟上,沒人欺負,沒有不習慣。”

封正逸被林涉一板一眼,一個問題都不錯漏的回答逗樂了,冷沈深邃的眉眼帶上了笑意,林涉也抿著唇,露出笑意。

一路上,封正逸偶爾會關心林涉。

林涉雀躍的都快飛起來了。

今天的大哥,比昨天還好,這一路上,林涉的笑就沒停過,封正逸的神情也越來越覆雜。

封正逸真切的認識到,他遠遠低估了少年對親情的憧憬和渴望。

學校門口,

林涉帶著笑,瞳仁亮閃閃的,活像害怕大哥看不見一樣,用力擺手和封正逸道別,

“大哥再見。”

封正逸坐在車窗旁,正和林涉點頭告別。

一直站在校門口的林涉一直目送著大哥的車輛消失,才邁著輕快的步伐進了教室。

而此刻,

坐在車上的封正逸突然叫停了司機,

黑色的車輛停在路邊,

封正逸回頭看向林涉的學校,沈吟片刻,食指敲擊著車窗,正盯著手機上的信息,他原想是親自前往林涉如今的新學校,問問老師林涉轉學後的具體情況。

但收到的短信讓封正逸有些猶豫,他擰著眉沈思片刻,還是對著司機道,

“先回去吧。”

“好的總裁。”

駕駛位上的司機發動了車輛,黑色的豪華車型重新匯入車流中,消失不見。

路途中,封正逸點開了手機,屏幕中是昨天沒播完的視頻證據。

手機屏幕上,暴虐的男人和無助少年讓封正逸眸色沈沈。

半山腰別墅,

封正逸剛下車,吳伯就急匆匆的迎了上來,臉色難看,低聲道,

“大少爺,病例和傷情圖送來了,還有林文業的所有具體信息也一並附在其上,正放在書房。”

封正逸看了吳伯一眼,心中了然,

“你已經看過了?”

吳伯咬著牙,壓抑而憤怒,“沒看過病例,看見了傷情圖。”

令人觸目驚心的傷情圖附著在病例上,每一張,都代表著一次可怕的痛苦和噩夢,狠狠抓著人的心臟,無法呼吸。

封正逸沈默片刻,“讓王年來書房。”

“好的大少爺。”

吳伯看著封正逸離開大廳,朝著書房走去,不用想也能猜出大少爺平靜下壓抑的暴風雨,而書房中的情況和吳伯想的也確實差不多。

病例和傷情圖很薄。

甚至沒有昨天送過來的文件厚。

但就是這薄薄的病例,不僅包含了林涉,還有林涉的養母文眉,其中,林涉的病例從七歲開始,直到上個月的十七歲。

幾乎涵蓋了林涉過去的大半個人生。

封正逸是封家的掌權者,封家勢力更是無比雄厚,他下定決定查到的東西自然比孔寒一個學生查的更清楚,更全面。

有些孔寒和當初的私人偵探沒察到的信息,如今正躺在封正逸的辦公桌上,等待著被翻閱。

封正逸的視線被最上面觸目驚心的傷情圖吸引過去,他伸出手,緩緩拿起。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響起,封正逸頭都沒擡,“進。”

王年推開門進來,站在辦公桌前,等待著封正逸的指令。

不知道過了多久,封正逸才擡起頭,“讓你查的東西怎麽樣了?”

王年躬身恭敬回應,“封總,已經查到具體地址了。”

封正逸眼神沈沈,將桌上散落的病例圖重新整理好,隨後起身,平靜的聲音中壓抑著山火海嘯,

“帶著它們,跟我來。”

王年沈默的拿起病例,跟在封正逸身後下了樓。

大廳中的吳伯看見封正逸和王年一前一後下來後很是奇怪,“大少爺,你們這是……”

封正逸轉頭看向吳伯,“吳伯,有些事我需要親自過去查探,會盡快回來,如果林涉問起,就說我回老宅了。”

“好的大少爺。”

“還有一件事,”封正逸想起另一件事,“林涉和家教的關系很好嗎?”

吳伯想了一下,“林涉少爺對家教的印象不錯。”

“今晚讓家教過來照常上課吧,”

他要離開幾天,吳伯和林涉終究有年齡代溝,也許林涉需要一個朋友在身邊。

封正逸想了一圈,只想到了自己當初親手給林涉挑選的家教。

“好的大少爺。”吳伯點頭應道。

“走吧。”

封正逸安排好一切後才擡步離開,王年緊跟其後,車上,封正逸淡淡道,

“那個叫孔寒得孩子,不是帶你去看見林涉和林文業居住的地方嗎,先去那。”

“是,封總。”

車輛引擎啟動,封正逸低頭看著手中的傷情圖,下頜線繃的及緊,線條淩厲。

蒼白的文字可遺漏性太多,甚至描繪不出林涉曾經遭遇的一小部分。

他只能盡量多的收集信息,更全面的去了解林涉,這樣的心裏創傷文字中根本看不出什麽。

順帶,

封正逸眸色中閃過暗色,他想看看林涉以前就究竟生活在什麽樣的高壓之下。

他有些嘆了口氣。

刺眼的病例和傷情圖讓封正逸心頭發沈,遙遙看著林涉學校方向。

他要親自去漸漸林涉的兩個朋友!

王叔沈默應了一聲後開車。

大廳內的吳伯過了半天才想起來,急急忙忙追出去,可大少爺和王年已經離開了,吳伯一臉蒙圈,

“等等,那林涉少爺上學誰送啊。”

學校裏的林涉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故居即將迎來一批新的,意想不到的客人。

此刻的他正一臉蒙圈的坐在車上,和駕駛位上,今天早上剛見過的,大哥的助理尷尬一笑。

“金助理。”

林涉幹巴巴的和帶著金絲眼睛的男人打著招呼。

他聽吳伯喊過金助理。

金助理一臉和善客氣的笑,一邊開著車一邊透過後視鏡解釋道,

“林涉少爺,封總這幾天有事,需要回一趟老宅,王年先生作為司機跟著去了,所以您這幾天的上學接送都有我負責。”

“大哥回老宅了?”

林涉頓時失落,他和大哥的關系剛好一點,原以為今天晚上可以繼續和大哥一起吃完飯,結果大哥不聲不響的回去了。

林涉失望極了,整個人沒精打采的坐在後面。

金助理透過後視鏡看了眼林涉,

“封老先生叫封總過去,應該是為了二少爺的事,而且封總說了,他很快就會回來,林涉少爺不用著急。”

因為二哥嗎?

林涉果然有了點精神,他看向金助理,有點被金助理看穿了心裏想法的靦腆,不好意思的低著頭,“我知道了,謝謝金助理。”

“林涉少爺客氣了。”

金助理笑著道。

今天早上的一幕,他是已經看出了封總對這位弟弟的上心程度,如今自然是察言觀色,時刻關註著林涉,免得封總問起時一問三不知。

那他這個助理才真的是做到頭了。

林涉不知道金助理的想法,他正抱著書包,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因為和金助理不熟,林涉一句話也沒說。

在心底默默的數著數,觀察著外面一閃而過的大樹。

金助理同樣默默開著車。

直到傍晚夕陽出現,林涉和金助理終於回到了半山腰別墅,吳伯已經早早等著了,看見金助理後吳伯急忙感激道,

“金助理,今天麻煩您了。”

金助理笑著道,“吳管家客氣了。”

“金助理吃了飯再走吧,廚房晚飯剛做好。”吳伯熱情相邀,金助理婉拒,只是對著林涉道,在封總沒回來之前,這段時間都會由他接送林涉,隨後轉身離開。

吳伯攙著林涉的手回去。

大廳內,林涉剛擡步,在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人時,陡然臉色發白,掌心冰涼。

他怎麽會——會把方老師,忘了。

端坐在沙發上的方俊義起身,看見林涉和吳伯進來後笑著打趣道,“林涉,吳伯可是告訴我了,你這幾天回了老家,都快樂不思蜀了。”

吳伯聞言下意識皺眉。

他不喜歡方老師的這個詞語,他帶林涉回去是放松的,不是玩樂的。

方俊義第一時間察覺到吳伯的不喜,心裏一個咯噔,明白自己是太過得意忘形,習慣性地在林涉面前諷刺,導致下意識將這個詞脫口而出。

趕緊找補,誇張的像是特意逗林涉一樣,

“老師還以為我們是朋友,結果這麽長時間沒見,你居然一次也沒聯系過我,太狠心了吧。”

林涉心裏一個激靈,他下意擡頭看著方俊義,好像害怕他生氣一樣,很快又反應過來,看向吳伯,低下頭,小聲道,

“我只是忘記了。”

忘記了。

方俊義似笑非笑的視線始終黏在林涉身上,林涉的肌肉越來越僵硬。

原來是在開玩笑。

吳伯心頭的不喜散去,替林涉解釋道,

“方老師,林涉少爺是因為學習壓力過大,大少爺吩咐讓林涉少爺休息幾天,可不是樂不思蜀啊。”

林涉唯二的兩個朋友都在豐城,又不經常見面。

在海城,林涉少爺只有方老師一個朋友,吳伯不想因為誤會再把方老師氣走,那林涉少爺在這可真是一個朋友都沒了。

孤獨才是精神狀況的最大威脅。

在得知林涉少爺以前的遭遇後,吳伯已經對林涉套上了一層八百米後的小可憐濾鏡,對林涉是喜歡疼愛的不得了。

光是看著林涉就腦補出了他以前的悲慘人生。

自然也是更加關心林涉。

方俊義也察覺到了吳伯的這份,明顯和往常不同的關註,老人慈祥又疼愛的視線異常明顯。

方俊義心頭有些煩躁,

難道是他不在的這幾天,林涉身上又發生了什麽變故?

方俊義煩躁地舔了舔唇,視線從林涉身上劃過,笑著道,“吳伯,我剛剛好像聽見你們說林涉的大哥這幾天有事,不回來了?”

林涉猛地擡起頭,看向方俊義。

方俊義卻伸出手,和藹可親地替林涉拂了拂額前的碎發,冰冷的指尖劃過林涉耳垂,在林涉耳垂的耳洞停留了片刻,

林涉渾身僵硬。

吳伯一向信任方俊義,沒有察覺出林涉的不對勁,和善的對方俊義笑著道,

“大少爺這幾天回老宅了,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方俊義像是想起了什麽,“封先生不是前幾天剛離開嗎,怎麽又出門了。”

吳伯楞了一下,欣慰一笑,“大少爺前幾天離開的事一定是林涉少爺告訴你的吧,方老師,看來林涉少爺真的很喜歡您。”

方俊義和林涉同時楞住。

林涉低著頭,心頭在發顫發冷。

他根本沒告訴過方俊義,大哥離開這件事!

方俊義也楞住了,心跳都停了一拍,聽見吳伯的話後才松了口氣,眼神閃爍地盯著林涉,笑著應和,“對啊,是林涉告訴我的。”

林涉渾身冰涼的聽著方俊義撒謊。

心頭卻更加恐懼。

既然是林涉少爺說的,吳伯也沒什麽需要隱瞞,笑瞇瞇地解釋著,

“大少爺前幾天離開,是去國外看二少爺,今天離開,我估摸著一定是老爺子想知道二少爺的情況,又放不下面子問二少爺,所以幹脆讓大少爺親自過去。”

回老宅是大少爺親自囑咐的理由,對誰都這麽說。

總是,一定不能讓林涉有所察覺,免得刺激到林涉。

方俊義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指尖從林涉頭上移開,“吳伯,那我先回書房等林涉同學,你們先吃飯。”

“方老師,一起吃吧。”

吳伯熱情的招呼,方俊義搖搖頭,頗為無奈,“吳先生,我這次可是特意吃了飯過來的,可不能再在你們這吃飯了,太打擾了。”

“方老師你也太客氣了,這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多一雙筷子的事。”吳伯笑著搖頭。

方俊義極力拒絕,吳伯也沒有再強求,只是道,

“方老師,那您先上去備課吧,辛苦您了。”

方俊義笑著看向林涉,含著笑意的眼底卻讓林涉覺得宛如被毒蛇纏上,渾身冰涼,聲音如同蛇吐信子,溫和中帶著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威脅,

“那我先上去了,林涉同學,早點上來,我等著你。”

說完後,方俊義還拍了拍林涉的肩,林涉肩膀的肌肉陡然僵硬無比,他瞪大了眼,因為驚恐而渾身僵硬,面前的方俊義神情熟稔,

“不許偷懶,老師可一直看著你呢。”

一直看著你呢。

笑意滿滿的話卻讓林涉渾身發冷,他恍惚地看著方俊義的背影消失,齒間發冷。

“林涉少爺?林涉少爺?”

吳伯好奇地看著有些發呆的林涉,林涉反應過來,趕緊掩飾的笑道,“吳伯,吃飯了嗎?”

吳伯一邊看向方俊義消失的書房,一邊問道,“林涉少爺,您剛剛在想什麽呢,怎麽方老師一走您就發起呆來了。”

林涉掐了掐布滿冷汗的掌心,微微低頭,狀似不好意思。

“我只是、只是在擔心方老師會不會因為我沒聯系他,生我的氣。”

吳伯笑了,“不會的,方老師是成年人了,不會那麽容易生氣。”

林涉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二樓的方俊義仿佛厚重陰霾的烏雲,遮蓋著林涉,林涉緊緊捏著筷子,慢吞吞的吃著飯。

他不想太早上去,去面對那個人。

今天大哥不在,晚上也不回來,林涉捏著筷子的手指越發用力。

可惜,即使林涉再故意拖延,他總是要上去的。

林涉邁著沈重的步伐,來到書房,方俊義已經在這裏等很久了,他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一本書,正在寫教案。

聽見林涉的腳步聲,方俊義含笑擡頭,露骨的視線仿佛在打量著自己的所有物,從上到下,如同實質的目光讓林涉不安而恐懼,

“堵在門口幹什麽,進來。”

方俊義含笑的聲音帶著讓林涉骨寒的陰冷。

林涉知道,這幾天的請假已經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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