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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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涉醒來後被不知道坐在床邊多久的養父嚇了一跳。

男人坐在自己的床邊, 粘稠扭曲的目光如同淤泥,讓林涉心底發寒,昨天可怕的噩夢和恐懼讓林涉一晚上都沒睡好,

“爸爸, 有事嗎?”

男人半響沒說話, 空氣滯澀的讓林涉心慌。

心跳如擂鼓一般響徹在耳邊, 聲音越來越大, 好像就連血液都回蕩著心跳聲,林涉努力扣著掌心, 垂眉順眼,

男人冷漠的盯著林涉幾秒, 突然起身, 俯視林涉,“穿好衣服, 去墓地。”

林涉恍惚了一陣才想起, 今天是養母和男人的結婚紀念日。

原身記憶中,以前每年的這個時候, 他們都要去給養母掃墓。

那個溫柔善良,手心永遠充滿溫度,會鼓勵他的女人。

心頭酸澀和委屈之意湧上心頭, 讓林涉鼻頭有些發酸。

林涉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後吃了早餐, 默默跟在男人身後,坐車前往了養母所在的墓地。

一路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 林涉恍惚的回憶著養母溫柔的面容。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沈, 車停在了格元公墓, 這裏正是林涉養母被埋葬的地方。

到了公墓,男人放下手中的東西,高大的身影撫摸著養母墓碑前的照片,似乎格外脆弱,也讓林涉心中的負罪感愈發深重。

他一直不敢去怪男人,不敢去反抗,甚至替男人遮掩,在就是因為他始終認為養父曾經不是這樣的人。

原身一直認為男這個男人愛著養母,愛著他們的孩子,是因為他害死養母才讓男人變成了如今這樣,男人會變成這樣是他害的。

他沒有資格去怨恨男人,身子就連產生這種念頭都是負罪而邪惡的,是愧對養母的。

可為什麽,養母要救他呢?

原身無數次的想過,如果那天死的人是他該有多好,是不是就不用這樣活著了。

可是,每當這個念頭想起的時候,原身就更加絕望,因為他發現,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還是卑劣的想要活著。

林涉安靜站在男人身後,屬於原身的濃郁情緒上湧,少年在風中安靜悲傷的無聲哭泣,像個找不到家的無望孩童。

男人正低低的和墓碑上的女人訴說著這一年的情況,聲音有些低沈,沙啞,還帶著哽咽。

林涉垂眸悲哀的看著墓碑上含笑的容貌,這個女人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想到,自己用生命救下來,視若親子的孩子卻被丈夫這樣對待。

男人控制原身的手段很多,最常用的就是在原身痛苦時,在原身耳邊虛構出一副家庭幸福和睦的場景。

原身那時候還小,有限的記憶中並不知道那是怎麽樣的幸福,又是怎樣的美好,也無法具體想象出男人說的,在女人死後無比絕望悲傷究竟是什麽樣的絕望悲傷。

但是,原身卻無比深刻的知道,就是因為自己,這個家才被毀了。

他有罪。

且罪孽深重。

男人深情的擦拭著女人母墓碑上的照片,隨後拍了拍墓碑旁的位置,背對著林涉道,“過來坐吧,和你母親說幾句話。”

林涉抿著唇,順從的坐在男人旁邊,可對男人的懼怕和驚恐讓他不敢說話。

養父轉過頭看了林涉一眼,又轉回過頭去,

“林涉,你母親和你弟弟去世多久了,你還記在心裏嗎?”

林涉本能點頭,

“記得,今天是母親和弟弟去世的第3289天。”

養父:“林涉,你記住,你的母親和你弟弟是因為你而死,你永遠都不能忘記這件事,記住了嗎?”

林涉:“記住了爸爸。”

“昨天的事,你恨我嗎?”

養父沒有看林涉,可林涉卻仿佛回答了可怕噩夢的昨天,昨日的痛苦浮現在眼前,林涉開始發抖,心底對男人的恐懼遠遠大過了恨。

“不恨”林涉恐懼的搖頭。

養父哼笑了一聲,“好孩子,你的弟弟在下面又黑又冷,沒有朋友,你卻活的幸福,還想交朋友,這樣鮮明的人生對比,你不會有負罪感嗎?”

林涉幾乎被上湧的罪孽感壓得喘不上氣。

心頭也被蒙上了一層厚厚陰霾。

養父摸著林涉的頭發,“你要聽我的話,代替他們成為我的家人,用一輩子來贖罪,他們才能原諒你,懂嗎?”

“懂了,爸爸。”

林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頭像是被挖了一個大洞,找不到未來的光和出口,只覺得蝕骨的冷意侵蝕了自己。

冰冷絕望的眼淚也順著眼眶落到了地上。

他的一輩子,都要被無望的捆綁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嗎?

養父的手冰冷而帶著血腥氣,替林涉拭去眼角的淚水,眼神中夾雜著怪異的滿意,“怎麽哭了?”

林涉低頭躲開男人的手,自己擦著眼淚。

養父沒有管林涉這些微的反抗。

他的心底泛著扭曲的快意。

他知道,這個孩子的精神早就被自己鎖住了,偶爾的反抗與掙紮也不過是無望的嘗試,終究毫無用處。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上的陰雲似乎更厚了些,養父和林涉在公墓中呆了大半個上午,這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突然,林涉聽到身後一個聲音,

“林文業?”

林涉下意識回頭,如果他記得沒錯,養父的全名好像就是林文業。

養父同樣回頭,兩人身後,一個長相美艷的女人正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們,手中還捧著一束花,林涉不認識這個女人,不過養父似乎認識,

看養父的模樣還有些驚訝,“裴渺渺,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美艷女人將花放在養母墓前,轉過頭沒有看養父,卻先打量著林涉,感嘆道,

“還孩子就是當年文眉姐收養的那個孩子吧,我這才出國十年,都長這麽大了。”

看林涉還有些茫然的模樣,女人笑了一下,“我和你母親生前關系不錯,小時候我還給過你壓歲錢呢,叫我裴姨就行。”

“裴姨。”林涉乖巧的喊道。

女人裴渺渺眼中出現一絲追憶,感慨萬千,“如果文眉姐看到這孩子已經長這麽大了,一定會很欣慰,很自豪。”

“所以我每年都會帶林涉過來看看她。”養父悵然回首養母墓碑,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你不是出國了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裴渺渺似笑非笑,睨著養父,“我是出國去了又不是修仙去了,為什麽不能回來。”

養父一頓,苦笑,“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我看你倒是變了不少。”裴渺渺氣勢高傲,居高臨下的俯視男人,冷艷勾唇,“現在倒是更像人了不少。”

養父被噎了一下神情卻沒什麽變化,只是苦笑之色更濃了一些,好像對裴渺渺的話毫不在意,“怎麽樣,這麽久沒見,要不要找個地方喝杯咖啡,敘敘舊?”

可養父的聲音越是溫柔,林涉的心裏就越是發冷,控制不住的想要發抖,

他知道,養父現在積攢的怒火一定會想辦法發在自己身上。

長相美顏氣質高傲的裴渺渺戴上墨鏡,“喝一杯就不用了,我們也不太熟,”視線輕飄飄從養父身上滑過的視線落在林涉身上時女人楞了一下。

她註意到林涉明顯的異狀。

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少年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裴渺渺遲疑的指著林涉,“你沒事吧?”

養父看見林涉這不爭氣的樣子神色陰沈了一瞬,下一瞬又很快恢覆過來,擔心的擺手,

“沒什麽大事,林涉這孩子從昨晚起就有點不舒服,今天也沒怎麽好轉,我這才替林涉請了假,順便帶他來這給文眉掃個墓。”

裴渺渺無語極了,“知道孩子身體不好還帶出來吹風。”

養父無奈投降,“我這不是想著,讓他媽保佑保佑他嗎。”

裴渺渺竟一時之間不知道林文業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話,翻了個白眼,“別在這墨跡了,趕帶孩子回去吧,別折騰孩子了,真是,不知道怎麽帶孩子的。”

養父和裴渺渺打了個招呼後,帶著林涉離開。

一路上,車上的氣氛壓抑逼仄的讓林涉心慌,男人身上的氣壓也越來越陰沈,嗅到危險恐懼氣息的林涉怕極了。

下車後男人忍著怒火帶著林涉回了家。

大門被關上,窗簾被拉上,林涉恐懼的瞪大了眼,他結結巴巴的看著氣息越來越陰沈的男人,男人眼神戾氣出現,紅血色開始漸漸出現,形容恐怖,

“這麽多年了,憑什麽看不起我,憑什麽還是看不起我!”

“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

林涉躲在墻角不敢出聲,只敢躲在一旁看男人發瘋。

男人發瘋了很久,房間內一片狼藉,林涉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內心瘋狂祈禱著男人不要註意自己,千萬不要註意到自己。

可男人暴力可怕的眼神還是看向了他。

“你為什麽躲,是不是連你也在看不起我?”

……

“叮鈴鈴——”

終於,放學鈴聲響起。

孔寒的同桌小弟只覺得眼前一花,就看見孔寒居然利落地從窗臺跳了出去,離開的飛快。

景華名苑小區的門口,

宋斂指著小區道,“李老師,這就是林涉他們家住的小區。”

李老師微微擡頭,默念了一遍小區的名字後觀察了一圈四周,“走吧。”

宋斂在前面帶路,李老師和孔寒則跟著宋斂走在後面。

越走近孔寒就越覺得有些緊張,也不忘暗暗記路,

下次就可以自己過來了!

終於,宋斂停下了腳步,指著面前的一扇門,

“李老師,到了,就是這。”

李老師核對了一下手機上的學生資料,又看了眼門上的門牌號,默對了一遍,“對,確實是這裏。”

既然確認了地址,接下來就是敲門。

“篤篤篤——”

突然其來的敲門聲把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林涉嚇了一跳,他本能的一抖,恐懼的看著外面,敲門聲停了一會,處於緊張狀態下林涉還沒來的及松口氣,敲門聲又再次響起了。

林涉睫毛顫抖,看見男人高大的身影出來後小心翼翼的看著男人,“爸爸,有人。”

養父打開門口的監控,視頻上出現了宋斂三人的影像。

養父回頭看向林涉,神色莫名。

林涉卻被男人的視線看的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眼裏積蓄著恐懼的眼淚,不敢說話。

看見林涉這副模樣,養父即有種扭曲的興奮,又有點厭煩。

幹脆側過身子,露出屏幕上的三人身影,指著唯一的陌生人,

“他是誰?”

頻幕上李老師正準備再次敲門,林涉看見裏面三人,心頭一跳,“他……他是我們班的班主任,李老師。”

養父陡然煩躁起來,眼神陰冷,隨後緊盯著林涉,“回你自己的房間去,你應該知道怎麽應付吧。”

林涉默默點頭。

養父盯著林涉進了自己的房間後才對著鏡子調整完自己表情,直到看到鏡子裏的男人重新變回儒雅的模樣,嘴角掛著溫和的笑,男人才打開門,

此時外面的孔寒奇怪嘀咕,“怎麽一直沒人開門啊?是不在家嗎?去醫院了?”

正說著,門開了。

儒雅斯文的男人嘴角掛著溫和的笑,看見宋斂明顯有些驚喜,

“是宋斂同學啊,是來找林涉的嗎?”

宋斂抿唇淺笑打招呼,“林叔叔,這是我們李老師。”

林涉父親驚訝的看著李老師,“李老師,快請進,快請進,這位同學是……”

孔寒因為幾次都在林涉父親這裏流下不好的印象有點不好意思,“林叔叔,我們昨天晚上見過,我姓孔,叫孔寒,是林涉的朋友。”

嗯,單方面的朋友也是朋友?

孔寒毫不心虛。

林涉父親嘴角含著長輩溫和的笑,等孔寒說完才貼心道,“都進來吧。”

三人在林涉父親的熱情迎接下進了門,孔寒則第一時間環視周圍,“林叔叔,林涉呢?”

林涉父正在給來做客的三人接水,聽見孔寒的話後動作微頓,端著水起身後,指著林涉的房間,“林涉有點不舒服,正在屋裏休息,門沒鎖,你們直接推門進去就可以。”

孔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李老師林叔叔,你們聊,我們去看看林涉。”

“去吧去吧。”

林涉父親笑著點頭,孔寒按捺住忐忑激動的心,和宋斂朝林涉房間走去,宋斂在離開前回頭看了眼客廳,聽見了李老師為難關心的問話,

“林涉爸爸,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林涉這孩子的具體情況,這學期截止到目前,林涉的請假次數已經超過五次了,林涉他……是身體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宋斂下意識的看向林涉爸爸。

看起來頗為儒雅的男人正為難的皺著眉,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宋斂心神動,在留下來和找林涉之間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先去找林涉。

林涉的房間有些昏暗,少年正垂著頭坐在書桌前,桌上正攤著一本書,柔和的燈光給少年蒙上了一層柔光。

只是,那雙曾經幹凈剔透的眸子此刻灰暗的透不進一絲光,像是被什麽沈沈的壓著。

宋斂呼吸一頓。

孔寒有些氣餒的扒拉著頭發,正隨便撈過一把椅子坐在林涉身旁,他也察覺到了林涉的不對勁,鳳眼狐疑的打量著林涉,有點擔心林涉的情況,

“林涉,你……沒事吧?還不舒服嗎?”

病的這麽嚴重嗎!

孔寒說不出來現在林涉給他的這種感覺,但他直覺的不喜歡看見林涉這樣。

就好像……沒了精氣神。

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灰敗而沈重。

宋斂卻直接了很多,只是楞了一會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現,像往常一樣坐在林涉身旁,幹凈溫暖的大掌直接覆在林涉額頭,一向清冷的聲音滿是心疼,

“還沒好嗎?”

林涉反應遲緩的的眨巴著眼,好像才註意到宋斂。

養父知道他身上有傷,並沒有繼續毆。打他,林涉知道這是因為養父害怕傷口被別人發現。

養父只是將林涉鎖進了自己最害怕,最恐懼的小房間內。

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麽都沒有,漆黑寂靜,小而逼仄的房間只有林涉自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屬於原身的情緒讓林涉有些疲憊。

額頭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沁入心底,林涉瞪大了眼,黑黑的瞳孔楞楞看著彎腰擔心的宋斂。一向淡漠的少年如今眉頭緊皺,眼中全是擔憂。

屬於宋斂的幹凈氣息絲絲縷縷傳進鼻腔,緩解著林涉心底的驚懼。

林涉呆楞楞的又看向孔寒,矜傲少年同樣緊張擔心的看著他,鳳眼滿是心疼和自責,他在因為自己沒能及時察覺到林涉的不舒服而自責。

原來,被人關心是這樣的滋味。

林涉鼻子一酸,一直被強壓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懼仿佛終於找到了可以發洩依靠的人,即使心底知道不應該,可宋斂和孔寒的溫情還是讓林涉一直以來的堅強全部崩盤。

他緊緊拽著宋斂的袖口,貪婪的想讓他們的關心的溫度指留的再久一點。

宋斂順著林涉的力道靠近了他,遲遲沒有是松開手,親昵而順從,“怎麽突然撒嬌了?”

難怪都說生病的人最脆弱。

孔寒算見狀酸溜溜的瞪了宋斂一眼,林涉現在明顯不舒服,孔寒又不能直白的控訴林涉,只能暗搓搓的試圖靠近林涉,

他試圖逗樂林涉,這樣灰暗的林涉讓孔寒有點害怕。

“是哪不舒服嗎?”

林涉搖頭,鼻尖開始發酸,喉頭像是被什麽哽住了,眼圈也開始發紅,他急忙低下頭,麻木的瞳孔顫了幾顫,恐懼委屈的眼淚幾乎要繃不住掉下來,被林涉死死咬牙忍住。

養父可怕陰冷的聲音重新回蕩在林涉耳邊,林涉收斂起一切情緒,轉頭看向客廳,聲音很輕,

“你們今天怎麽和李老師一起來了?”

“李老師說你這學期請假的次數太多,想過來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宋斂直勾勾的盯著林涉,不放過林涉臉上一絲神情,淡淡地給林涉解釋。

林涉對宋斂的目光極為敏感,宋斂只看到少年聽完後僵硬了一下,垂眸不語。

宋斂擰了一下眉,“還因為我已經告訴李老師,昨天去送錢的人是我爸,和你沒關系。”

林涉瞪大了眼猛地看向宋斂,想說什麽,可嘴巴張張合合,最終還是忍住。

孔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白他們是在打什麽啞謎,滿頭霧水,“怎麽了?”

宋斂只深深看著林涉,“如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打算把這件事一直瞞下去?”

林涉沈默的看了眼客廳,半天才平靜開口,“沒關系啊。”

宋斂楞了,“什麽?”

林涉以為宋斂沒聽清,輕聲又重覆了一遍,“你不用介意這件事,對我來說,沒什麽關系。”

無論造成什麽樣的惡劣影響,他都沒關系。

至少,他也曾保護過一個人,在一塌糊塗的人生中他也曾鼓起勇氣保護過唯一的朋友。

這讓他覺得自己也許不是那麽糟糕。

宋斂不知道林涉為什麽這麽說,可林涉平靜的神情告訴他,林涉說的是真的,他真的這麽認為。

“不,”宋斂盯著林涉,一字一頓,想要改變林涉的想法,“這對你有關系!”

林涉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看見宋斂認真慍怒的神情,林涉還是心情覆雜的低下頭,避開宋斂灼人視線。

空茫的視線放在虛空某一點,林涉幹澀開口,

“你們以後別來了,我不喜歡有人打擾。”

宋斂和孔寒楞住,可後面的時間裏,不管宋斂和孔寒說什麽,林涉都是始終疏離孤僻。

他的眼中空蕩蕩的,什麽情緒都沒有,好像將自己徹底縮進了屬於他的小世界中,封閉了自己的世界,拒絕和外界交流。

宋斂和孔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心中烈火灼燒卻毫無辦法。

“林涉,你怎麽樣了?”是李老師的聲音。

養父也跟在李老師身後,“林涉,你們李老師過來看你了。”

面對李老師純粹的關心,林涉睫毛顫了顫,“李老師,我已經好多了。”

“聲音怎麽啞的這麽厲害?”李老師被林涉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看過醫生了嗎?”

“看過。”

李老師點點頭,又關心的叮囑了幾句,最後看向孔寒和宋斂,“宋斂,孔寒,時間不早了,別在這大讓林涉休息,該回去了。”

宋斂和孔寒回頭和林涉打了個招呼後,幾人一同離開了林涉的房間。

房間內的林涉看著幾人身影走出客廳,走到門外,和養父笑著寒暄樂幾句後就轉身離開,倒是宋斂和孔寒特意露出半個身子,和林涉擺了擺手。

林涉下意識的想要舉起手回應,卻在下一秒立刻反應過來,笑意僵在唇角,重新低下頭。

養父含笑回頭看了眼林涉,溫和的目光卻讓林涉一定也不敢動,養父無奈的沖他們解釋了兩句,隨後溫和地向幾人告別。

李老師和宋斂孔寒離開了。

房間重新恢覆了安靜,安靜的林涉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養父的腳步聲清晰傳來,最後,腳步聲停留在了林涉的房門外,

森冷聲音宛如夢魘,

“林涉,你猜你們李老師和我說了什麽?”

空氣壓抑而沈默,養父繼續自言自語,“他告訴我,昨天早上你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林涉,你知道是什麽嗎?”

一陣涼意從腳心直至全身,林涉血色唰地消失。

養父笑了一下,“好孩子,我不打你,不過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你的朋友們還是執迷不悟,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解決了!”

林涉慘白著臉點頭,今天的家訪讓養父耐性徹底告罄。

養父在強制讓林涉想辦法推開孔寒和宋斂。

……

家訪之後,宋斂和孔寒心裏愈發焦灼,林涉的變化太過明顯,他們著急卻找不到方法。

等來等去,終於等到林涉回到學校。

原以為這是林涉終於恢覆正常的預兆,結果林涉卻比之前更加孤僻冷漠,回到學校後的林涉重新變成了孤僻陰郁,不討喜的狀態,獨來獨往封閉自己。

這就是林涉給067說的,完美完成任務,疏離孔寒和宋斂的方法。

被威脅的痛苦少年決定遠離朋友,這完全符合人設。

回到學校後,林涉就拒絕和任何人交流的狀態。

孔寒和宋斂也不例外!

“我送你回去。”

放學後,孔寒終於找了個機會,想故技重施。

他害怕看見這樣冷冰冰,沒有一絲人氣的林涉。

可這一次的林涉不會再用晶亮的黑瞳看著他,只是定定看了他一眼後,漠然轉身離開。

連書包都不要了。

孔寒和宋斂只能面面相覷。

“宋斂,你行不行啊,這都幾天了,林涉怎麽還是這樣?”孔寒急的嘴角都冒泡了。

宋斂卻皺著眉,憂心忡忡的看著林涉離開的方向,倒是孔寒的同桌小弟突然冒出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心翼翼提出疑惑,

“寒哥,你們是在思考怎麽把林涉哄回來嗎?”

孔寒居高臨下的睨了眼同桌小弟,“怎麽,你有辦法?沒有就一邊去,沒看到我正煩著呢嘛。”

同桌小弟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伸出一個小拇指,

“我有一個小小的餿主意。”

孔寒不屑嗤笑,“你能有什麽主意,說出來我聽聽,能有多餿。”

同桌小弟壓低聲音,鬼鬼祟祟,

“綁架!”

“?”

孔寒一臉你腦子有病吧的眼神,“什麽綁架,開什麽玩笑,你也知道這是餿主意啊。”

同桌小弟急了,極力證明自己這個辦法非常有用,據理力爭,

“餿主意怎麽了,再說了,又不是真的綁架,不都說患難見真情嗎,我的意思是讓人綁架你們,反正寒哥你們家那麽多保鏢,陪你演場戲怎麽了,被林涉給看見後,我就不信林涉不會救人,他追上去,不就一起綁了嗎,我就不信你們三個往倉庫裏一扔,林涉能不保護你們,這樣你們就可以借機和好嘛。”

“你以為是拍電視呢。”孔寒翻白眼。

“電視劇怎麽了,藝術還取材於生活呢。”

宋斂揉著眉心,孔寒轉念一想,居然還有點那麽一點點心動,“你覺得怎麽樣?”

孔寒問宋斂。

宋斂微微一笑,“果然是餿主意。”

同桌小弟敢和孔寒頂嘴,面對宋斂就慫了,只能縮著脖子不樂意的無聲反駁。

另一邊,林涉對孔寒宋斂他們的對話一無所知,已經回到了家,

一進門,就看見放在客廳茶幾上的照片。

照片零零散散,有宋斂上學的,在路上背書的,還有孔寒進學校大門……各不相同。

林涉看著照片,像是置身冰冷漆黑的海底,渾身發寒。

家訪後,幾乎每天林涉都會在自家茶幾上發現不同的照片。

每天都會換新。

“你說,他們要是在路上出了意外該怎麽辦?”耳邊再次回想起養父那時候的笑聲。

這是威脅,更是恐嚇。

再這樣的壓力下,林涉的精神狀態也一天比一天差,甚至做起了噩夢,夢裏猩紅一片,全是宋斂和孔寒出現意外的場景。

林涉逼著自己遠離他們。

這才是最好的感激和保護,

唇幾乎被咬出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林涉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他默默將這些照片收攏好,認真細致的放進自己房間的書櫃中。

自己才是罪魁禍首,他最應該做的,就是離他們遠遠的。

越遠越好!

第二天下課放學,林涉依舊和昨天一樣默默拿起書包準備離開,身形高大的孔寒卻擋在林涉面前,俯身仔細端詳林涉,擔心焦躁,

“你究竟是怎麽了?我們不是朋友嗎?有什麽你可以直接說啊。”

為什麽突然之間變成這樣?

林涉沈默片刻,最終還是垂著頭一言不發的繞道離開。

孔寒這次沒有試圖搶林涉的書包,只是默默跟在林涉身後,像是和之前一樣護送林涉回家。

林涉腳步停了,他轉過頭不耐且冷漠,

“別跟著我!”

冷漠厭煩的話語把孔寒定在了原地,遲遲沒有跟上,可沒一會,孔寒還是遲疑著跟了上來,只不過這次,他離林涉距離更遠了。

林涉再次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盯著孔寒。

孔寒固執的看著林涉,此時,兩人已經到了上次林涉被搶的那個巷子口,

身形頎長的矜貴少年想說什麽,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一輛白色面包車停留在孔寒身旁,從裏面迅速躥出幾個身形壯碩的大汗,二話不說就捂住孔寒的口鼻,將孔寒拖進車內。

一系列行雲流水的速度不到一分鐘就完成。

快的讓人甚至沒回過神。

等等,他這是直面綁架現場了嗎?

林涉和067同時震驚了。

“067,賒積分迅速查清綁匪的具體信息。”

【是宿主!】

現在人命要緊,林涉一邊叮囑067一邊想要追上去,跑了幾步就感到有人勒住自己的脖子,隨後一塊布死死捂住嘴,異常濃烈且刺鼻的味道猛地襲來,不過瞬息,林涉就失去了意識,軟軟倒下。

而在林涉消失後,幾個穿著正裝的人出現,給那些被嚇到的人發錢解釋,

“別誤會別誤會。剛剛我們是在拍電影呢,你看,這是我們的證件,驚擾到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

……

“林涉,林涉……”

忽遠忽近的聲音傳來,頭還有些昏沈,剛睜開眼,就看見孔寒和宋斂兩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林涉,你怎麽樣,沒事吧?”

孔寒小心給林涉松綁,宋斂這觀察林涉情況。

林涉一邊搖頭一邊環視了一圈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倉庫內,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綁匪並沒有綁住他們,但倉庫的大門四面無光,無比封閉。

也許是覺得這麽封閉的倉庫,就算不綁他們,他們也逃不出去?

林涉猜測。

【宿主,你要這樣想那就猜測錯了。】067幽幽出現。

“怎麽了?”

【宿主你自己看吧】067最近賣程序手裏有了點積分,可以投射映像了,也不廢話,半空中只有林涉一人能看見的熒光一閃而過。

然後林涉就看見屏幕上的幾個彪形大漢正小心翼翼的扒著門縫,

其中有幾個還異常眼熟,正是前幾天來林涉樓下接孔寒的幾個保鏢。

“哎,你們說少爺怎麽突然讓我們陪他演這麽一出戲。”

“廢話那麽多,少爺怎麽說你怎麽做就好了,一會都給我兇一點,別給我露餡了。”

“放心吧大哥,指定漏不了,一個小屁孩,能看出來什麽?”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

林涉木了,突然覺得牙癢癢。

067無語,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它被孔寒震驚到了。

林涉突然露出一抹微笑,把067嚇了一跳,【宿主,你沒事吧?】

“沒事,”林涉不僅沒事,還喜得很,“我覺得我找到讓劇情恢覆原狀,讓他們真正疏遠我的方法了。”

【是什麽是什麽?】067激動極了。

“一會你就知道了。”

孔寒和宋斂還在關心林涉,宋斂無聲警告了孔寒一眼,這件事孔寒並沒有提前和他說,他當時被擄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幸虧這群人及時解釋清楚。

宋斂沒想到孔寒居然真的會信這個狗屁不通的計劃,只覺得腦門疼。

可現在人都在這了,宋斂只能在心底嘆氣,思索著如果林涉知道真相以後,該怎麽才能讓林涉消氣。

大門被打開,這群肌肉壯實的人進來,孔寒立刻擋在林涉身前,

“別怕。”

為首的光頭看起來很兇,獰笑道,“你們,給你們家長打電話,讓他們拿錢來贖人!”

林涉被臺詞噎到了,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孔寒和宋斂以為林涉是被嚇到了,宋斂偷偷靠近林涉,想要安慰他,就看見林涉似乎瑟縮了一下,猶豫的看向他和孔寒,眼神飄忽愧疚,不敢直視他們,

“我沒錢。”

沒等彪形大漢發怒,林涉急忙補上,驚慌失措的指著孔寒和宋斂,驚恐的看著綁架者,結結巴巴,

“他們,他們有錢,他們一個是做生意的,一個父親是煤老板,手裏都有錢,”

孔寒和宋斂不敢置信,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們不敢相信,林涉會這樣做。

這群人也震驚了。

完了,這劇情不對啊!

林涉心虛的不敢直視孔寒和宋斂,只哀求的看著這群人,抖著嗓子害怕極了,“你們綁我沒用,他們有用,求求你們發放了我吧,我肯定不會報警的。”

像極了膽小如鼠的蠢貨。

孔寒卻只覺得心墜冰窟,宋斂直勾勾盯著林涉,“林涉,你冷靜一點。”

宋斂的話卻讓林涉一抖,更害怕了,林涉憤恨的盯著兩人,“我冷靜不了,我沒你們有錢,我沒人贖,我不想死!”

說完,林涉又指著宋斂,急切的看著這群彪形大漢,

“還有他,他父親是煤老板,家裏有錢,你可以找他爸爸要一百萬,一千萬,一個億,都可以,他爸爸只有他一個兒子,一定會願意的。”

“你們要是不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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