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十五(上)

關燈
第九十三章 十五(上)

李軒醒過來的時候,最初的感覺就是,他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舒服的。

事實上那天打到最後他已經沒了半點力氣,更別提請神上身之類,就他那時的水準,莫說神乩術,他連提刀劈砍都覺得累。

然而火勢太大,若不想想辦法,他跟吳羽策,就真要名副其實,變成死鬼一雙。

也是平時他發動神乩時都是以四輪天舞為引這把唐刀上留了一線氣息,便用指尖血畫了個符號又咬破舌尖噴了一口舌尖血,李軒毫不客氣的割破掌心,他以鮮血為祭,借著兵刃上殘存的那一線氣息,強行將冰霜招來。

這般透支自然招來極大反噬,好在楚雲秀蘇沐橙她們來得及時,又加上田森的符箓微草的丹藥還有喬一帆的那本秘籍,這小子雖然醒過來之後全身上下都痛的仿佛被成群的奔馬踹倒在地再踩了幾個來回,功體倒是不會有絲毫的妨礙。

只是手心疼舌頭也疼,全身上下無有一處不疼,這可是沒有絲毫的辦法。

就更別提在臉上劃拉過來劃拉過去的那塊濕棉布,雖然柔軟細膩濕潤溫熱,但是下手的那小子也太沒輕沒重了吧?!

偏偏嗓子幹的一句話也說不出,身上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連彎彎手指頭都做不到,他甚至睜不開眼睛。

便只能忍著。

再過一會兒耳朵裏嗡嗡作響的聲音可算散了去,屋裏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也終於是逐漸的傳入了他耳朵。

兩個姑娘一個小子,姑娘都壓低了嗓子,男的倒是一點都沒控制音量,聲音耳熟的很,只是他耳朵裏雜音依然不少,聽起來就有些失真。

又聽那男的大大咧咧,他說您兩位也不用這麽小聲說話,大聲點又咋了,這兩位現在也不怕吵——真要是能把他倆吵醒了,那才是好事兒呢。

說話時人好像就在他頭頂上,估計剛剛沒輕沒重的在自己臉上瞎劃拉的那混蛋玩意兒就是這貨沒跑了。

那兩個姑娘中不知道哪一個接了句話,說的是什麽李軒沒聽出來,但是身邊這小子卻又跟了句,這次說話時離自己遠了些,聲音苦的能擰出半缸子黃連汁來。

“老大你到底還行不行了啊……張新傑說你前天就能醒了啊!”

他這麽說著,一邊又叮叮咣咣不知道擺弄著什麽東西,過了一會兒李軒就察覺到自己腦袋和肩膀下面被幾個軟墊墊的高了些,然後脖子上圍了條什麽東西,再然後,一個有些涼的硬邦邦的玩意兒就插開嘴唇捅進了嘴裏,差點磕到他的牙。

那東西是個兜型,估摸著應該是個調羹,裏面還有些半液體半固體的存在,黏糊糊的。只是他剛有點清醒,暫時還吃不出味道來。

偏是那玩意兒戳進來的角度完全不對,那些流體大部分都順著嘴角溜了出去,在下巴和脖子上冰涼的一片。

那小子就拿了塊布子給他把流出來的這些擦了,他從李軒嘴裏拔出勺子,過了一會兒又捅了進來,角度依然錯誤。

那邊的姑娘靠近了說了句什麽,虛空的掌門人則終於攢夠了力氣睜開眼睛,他很憤怒。

“李迅你娃兒……是看我沒、死在戰場上,想……在這裏弄死,我?”

那小子嗷的就是一聲叫,眼圈迅速就紅了一片。

只是他吸了吸鼻子還沒等說出話來卻已經被那倆姑娘一起趕到了後面去,蘇沐橙接了碗,她開始給李軒餵粥,這動作可比李迅熟練太多。

醒過來了這麽一陣李軒也開始覺得腹中饑餓,便老實吃著蘇沐橙餵過來的粥。他舌頭上還有個豁口吃不得滾食,這粥的熱度倒是只比體溫高出少許,熬的又是稀爛,進了嘴裏便順著喉管滑溜溜的滾進胃裏,也不用他費事。

至於味道如何,他依然嘗不出來。

不過好歹餵食的是聯盟第一美人蘇沐橙,光這一點,就已經值回票價——在之前這可是只有鬥神才享受過的待遇,誰熊?誰熊!

心情一好,卻是連李迅那鼻子眼睛一起紅的醜唧唧的笑臉都順眼了很多。

又見他後面楚雲秀倚著床頭一個吊蘭架子嗑瓜子,她輕飄飄的笑:“軒子你還真是能耐,平時看你跟阿策一直是相敬如冰的,關鍵時候殉情起來你倒是不含糊啊?”

話音未落李軒一口粥就嗆進了氣管,頃刻間已經咳嗽的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只是這樣了都不肯先把呼吸順過來,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竟一下抓住了蘇沐橙手腕。

掌心裏的傷本來就沒完全愈合,這麽一發力自然是掙破了,紗布上隱約透出血色。

蘇姑娘急忙握住了他的手不讓他繼續發力,李迅則趕緊過來拍背捋胸,卻是楚雲秀最懂,她抓住李軒另一只手往床鋪另一側一摸,那人掌心就觸到一個身體。

柔軟,而且溫熱。

摸了兩把,虛空那位掌門人不再繼續掙紮,他抽著冷氣,忍著掌心和身上驟然尖銳起來了的疼痛。蘇沐橙則放下碗洗了洗手,又拿過繃帶藥膏來給他把傷口重新處理一次。

只是自討苦吃的那一位,他註意力卻完全不在自己手上。

他拼命伸著脖子把腦袋扭了過去,確定了身邊躺著的那個人是吳羽策才長長出了口氣,又疲憊閉上眼睛。

下一刻是楚雲秀恨恨在他腦門上戳了一指頭,那姑娘咬牙切齒:“你流血流成那樣了都能讓大方給從鬼門關上搶回來,他怎麽可能會有事!”

李軒又咳嗽兩聲不說話,蘇沐橙拿了剪子把白布剪斷,她讓李迅收拾東西,自己則重新端起粥碗:“關心則亂嘛,我哥說,有心上人的人,總是要笨一些的。”

這下虛空掌門人咳嗽的更厲害,人則懨懨:“兩位姑奶奶,饒了小的這遭行不行?”

楚雲秀又戳了他一指頭,卻不再說話,只靠回去繼續嗑瓜子,蘇沐橙就在李迅的幫助下把他腦袋扶正了,她繼續給他餵粥。

而李軒這時候舌頭也緩了過來,就吃出這粥裏不只是小米大米,又有搗成泥的豬肝,熬粥的時候用的則是老母雞湯,似乎還加了枸杞子和桂圓紅棗以及另外一些什麽。

只是料雖然配的不錯,做的也很用心,但是那個味道……

勉強又咽下兩口,逢山鬼泣終於還是沒管住自己的嘴:“這粥誰做的?”

蘇沐橙給他擦了擦嘴角,她巧笑倩兮:“這可是秀姐姐擔心微草的廚子不夠細心,親自洗手作羹湯,李師兄你好口福。”

李軒面色灰敗的睜開眼睛,他看著面前的姑娘目光誠懇:“沐橙,下次你來,行麽?”

蘇沐橙眨了眨眼睛,楚雲秀則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李逢山,你說這是我最近搗豬肝太多耳朵不好使了呢,還是你剛醒過來,說話沒力氣啊,我怎麽聽不清你說什麽呢?”

說著,她還拿小指掏了掏耳朵。

李迅迅速閉上了眼睛,他那慣於見風使舵的掌門則張嘴就來:“啊?哦,沒事兒啊秀兒,我就說你手藝越來越好,都趕上沐橙了!”

他家的刺客睜開一只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接著又迅速的重新把眼睛閉起來,嘴巴更是抿得死緊,楚雲秀就呵呵一笑,她心滿意足的又吞下一顆杏仁:“瞧你說的,我哪能跟小橙比。”

蘇沐橙則再舀起一勺粥:“既然覺得好吃,那師兄便多吃些?這粥很補血的。”

就那麽一直伺候著李軒把豬肝米粥吃了大半碗,風雨樓的二樓主這才將碗端開。畢竟他是今天才醒過來腸胃虛弱,一口氣吃太多東西,對身體也沒什麽好處。

取了塊手帕給李軒擦幹凈嘴角和面頰才撤掉他圍頸的布巾,重新燙了塊毛巾擰幹,風雨樓的二樓主給虛空的掌門人仔細擦過臉,她幫著李迅把李軒重新放躺下。

又看著那位虛空刺客給李軒調整好枕頭掖了被角,這姑娘站起身來走到楚雲秀身邊。

“你好好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你了。”說了這麽句,那兩位姑娘拖著李迅一起出去了。

李軒開始閉目假寐。

聽到房門啪嗒一聲關上了的時候卻迅速睜開眼睛往那邊看了兩眼,確定這幾個人都走遠了之後他努力掙起身子,一點點的蹭著肩膀胳膊試圖撐起自己。

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李軒也終於拿手肘把自己的上半身固定在了半空裏,他居高臨下望著吳羽策。

那應該是他很熟悉的一張臉,只是現在的那些傷痕又讓他對這張臉有些略微的陌生,就更別提之前那段時間的冷淡與疏離,以及那些誤解和爭執。

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他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在一起,他們可以重新熟悉起來,他們還是他們。

又想起當初葉修說過的那句話。

相忘江湖再怎麽瀟灑,終究是比不上相辱以沫……而現在,他們還有很多機會。

平了平呼吸,李軒又挪了挪右胳膊將自己支的再穩當一些,他顫巍巍把左手從身體下面一點點的抽出來挪過去,手指輕輕點上吳羽策額角,又順著他頭上染血的紗布慢慢撫摸下來。

便這麽摸過他的傷,李軒向前再傾了傾身體,他想替吳羽策拉一拉被子。

硬著手臂斜著身體往前夠的時候胸膛下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他聽見那人有些茫然的問:“……李軒……?”

那聲音聽得李軒裏心一喜,剛要說什麽,本就沒什麽力氣的身體卻忽的失了重心,手臂緊跟著就是一軟。

終於看到微草的大門的時候,劉小別心裏一松。

十天前王傑希一打完仗就直說自己不放心家裏頭那兩個人,鄧覆升的傷勢是一回事兒,方士謙的脾氣則是另一回事兒,況且劉小別眼看就要及冠,高英傑歲數也是不小,他們兩個也該接道考題顯顯能力——而他給這兩位微草的三代弟子出的題目,就是格林之森這一場戰的善後。

當然該留的書吏謀士還是都給他倆留下了,後勤處更是一個不少,王傑希只是自己帶著親兵隊回了微草,臨走的時候還什麽都沒說。

這題頓時就把那倆小子折騰的不輕。

之前他倆跟在自家掌門身邊的時候看那位處理戰後事項處理的那叫一個輕松,如觀掌紋如臂使指,想當然的也覺得這事兒沒什麽大不了,結果這次親自上陣才發現這事兒……究竟有多繁瑣。

便不眠不休的折騰了好幾天折騰到焦頭爛額,最後終於把所有事情都搞的差不多的時候,倆孩子都覺得自己簡直是死了一次一般。

剩下那些事情倒不用他們兩個再親力親為,囑咐了隨隊的老人叫他們慢慢回關,回關路上也莫忘了宣揚一下這次大勝來安定關內民心,劉小別領著高英傑回家去也。

開始還是兩人一人一馬,只是沒多久就發現自家那位小師弟在馬背上不斷打瞌睡,偶爾還會真的睡著。

很知道他馬術沒好到能在馬上把所有事都幹了,青年劍客嘆了口氣,他換了馬,坐到高英傑背後。

那小子再睡著的時候就從背後攔著他防止他一頭倒栽下去,他就這麽帶著自己這位師弟,一直到兩人一起回到微草。

把高英傑叫醒,確定他能自己坐穩了,劉小別翻身下馬,上前叩門。

片刻之後來應門的卻是喬一帆。

劉小別頓時就是一楞:“喬師叔?您怎麽在這兒?”

他叫的倒是順口,喬一帆一張小臉可被他騰的一下就鬧了個通紅。手忙腳亂的打開門又去扶已經坐麻了屁股的高英傑下馬,喬家哥兒連脖子根都是熟蝦的顏色:“小別師兄你這是幹嘛,一帆之前也是微草門下,師兄還是如常稱呼吧,師叔什麽的,實在當不起……”

那劍客自然無所謂,便跟之前一樣叫了聲喬一帆,他去馬背上將自己的追魂摘下來,又去牽馬韁:“你怎麽在這兒的?”

正扶著一瘸一拐的高英傑往裏走的那位曾經也是微草門下的少年答的很快:“虛空兩位掌門受了重傷,恰恰我學的也是神乩一脈,師父就叫我過來,看能不能幫上些忙。”

之前躲懶的門房也冒了出來牽了馬去,他們幾個便不管後面這些事情,只自己往裏走,而高英傑繼續問:“一帆,師父呢?”

喬一帆又回過頭來對著他:“掌門在方前輩那裏呢,鄧前輩一直都沒醒,再加上虛空兩位前輩,他和方前輩都不眠不休的——前幾天張新傑前輩忙完了霸圖的事情也過來住了幾天,昨天剛走。”

一邊說著,他一邊和那兩位之前的同門往方士謙的藥房走,拐過兩個彎卻看見李迅呼啦啦地跑過來,遠遠的瞅見他們幾個就已經先扯著嗓子喊上了:“喬哥兒勞駕叫一下王莊主或者方藥師,我家兩位掌門一並醒了!”

話音未落人卻又轉頭折回去了,這邊幾個小的便面面相覷了一陣,最終還是繼續往方士謙的藥房那邊走——反正也是順路。

一路上連聊帶說。

畢竟這還是高英傑第一次上戰場,喬一帆自然擔心他有沒有出什麽狀況意外,擔心之餘也是好奇沙場狀況,誰讓這孩子還是徹頭徹尾一個新兵,從沒見過那等境況。而與此同時,微草的兩位門人也是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家三位長輩這些天來的情況,尤其是鄧覆升的。

於是一直走到院門口才降低了聲音,擡頭往裏看了一眼,兩名少年和一名青年都詫異的睜大了眼睛。

現在這個時候連午時都不到,就算方士謙吃完飯之後喜歡瞇上那麽一小會兒,那也不至於現在就放了簾子?

況且還不是只放下了擋風沙的紗簾,他連裏面那層遮光用的厚重絨布窗簾都以及解了下來。

你看我我看你的對著瞅了幾眼,年紀最大的劉小別打頭輩分最高的喬一帆斷後,仨孩子排成一排,一個跟著一個的挪到了門前,再輕輕敲一敲門。

“掌門?方師伯?鄧師伯?……袁師兄?“他壓著嗓子叫。

叫完了又把腦袋偏過去耳朵往門上一貼,青年劍客側耳傾聽--門裏毫無動靜。

你看我我看你的又對瞅了一陣,高英傑伸手推開了門。

劉小別趕緊一把抓住了門邊防止它彈過去撞在墻上發出什麽過大的動靜,他拿腳墊著把門關上。

再轉過身來就發現喬一帆和高英傑已經進來了,只不過步子都邁的很小,看來是眼睛一時還適應不了屋裏昏暗光線。

又看著喬一帆沒走幾步就踩到了什麽東西,他彎下身去撿起一看,接著就在原地傻成了一團。

高英傑卻完全沒發現自己這位好友似乎看見了什麽,只是適應了屋裏昏暗光線之後就四下裏張望了一圈,發覺自家師父師伯都不在的時候,這少年快步走向了床帷低垂的那張雕花四柱紅木床。

放眼看來,這屋裏也就只有這後面,還能藏下幾個人來了。

便心急火燎的將床帷呼啦掀起一大片,下一刻,劉小別從背後伸過一只手去,他準確而果決的把高英傑的嘴捂住。

聽見這邊動靜,還茫然著的喬一帆也擡了頭看過來,看到床上情況的時候手一松,他兩只手齊上,死死堵住了自己的嘴。

手裏那件中衣也不知道是誰的,這時候自然就輕飄飄的跌下來,在地上揉成白花花的一團。

卻是床上三個人肢體交纏的裹在了一床被子裏,唯一一個醒著的是喬一帆去書房看書的時候還沒醒過來的鄧覆升,又試圖去給躺在床鋪最外側很明顯光著膀子露著脊梁,連後腰都坦出來一大截的方士謙蓋上被子。

只是他一條胳膊被睡在三人正中的王傑希牢牢壓在身下他又不想驚醒了這位微草掌門人,身體便不敢撐起太高,這被子自然也蓋的艱難困苦。

瞧見劉小別和高英傑站在床前倒是松了口氣,鄧覆升盡量照原樣的把自己重新塞回到王傑希和墻壁之間的縫隙裏,他在枕頭上輾轉了兩下腦袋,自己舒服的同時也別壓到另外兩個人的頭發。

又擡起唯一自由的那條胳膊指了指床邊的櫃子,再指指床鋪外側大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的方士謙。

他看了兩眼劉小別。

劉小別點頭知意。

先以防萬一的咬著高英傑耳朵交待了他一句叫他別把方士謙和王傑希吵醒了,青年劍客這才松開手。

從鄧覆升用目光鎖定著的櫥子裏抱出最大的兩床厚被,劉小別摟著它們重新回到床前。

把一床被子交給自家師弟讓他幫忙抱一下,做師兄的那個抖開被子小心翼翼的把大師伯包了進去。

仔細掖好被角,劉小別回過身來接過第二床被子展開,他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傾斜著身體想給王傑希和鄧覆升也加一層。

歪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家掌門人的呼吸微妙的變了個頻率,人沒醒,可是眉毛皺起來了,眼珠更是在眼皮下面彈動了幾下。

這青年頓時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動,畢竟他也聽說過自家掌門人特別淺眠易醒,醒過來之後還特別大的起床氣。

腰背發酸的時候又見鄧覆升打著哈欠在王傑希肩上拍了兩下,嘴巴也貼到耳邊咕噥了兩句什麽,之後王傑希側了側臉重新陷入沈睡,那位副掌門則往腳邊指了指,他比了兩個口型。

劉小別會意的把那床被子橫過來給三位蓋在了腳頭。

看到鄧覆升重新閉上眼睛,青年就無聲的行了個禮往後退開一步,他輕手輕腳把被高英傑掀開的床帷恢覆原位。

回過頭來發現高英傑依然傻楞楞的站在原地,喬一帆則繼續傻楞楞的站在椅子邊上腳邊白花花的一團布,他就走過去將地上衣服全部撿起來往椅子上一堆,剛要往外走又發現那倆孩子誰都沒跟著他一起出來。

莫名其妙的揚了揚眉毛,劉小別回去一手抓住一個,他把他倆一起拖了出來。

重新拿腳墊著關上門,青年劍客一直拖著那倆出了門才問:“你倆咋啦?”

那倆小的姿勢十分一致的低著腦袋不說話,臉是完全一致的紅。

看了他倆半天也沒看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個狀況,在戰場上只要有時間有地方拿來睡覺跟誰躺一個被窩裏都行--姑娘除外--的劉小別撓了撓後腦勺,他問喬一帆:“袁師兄呢?”

喬一帆指了指隔壁的小院兒,劉小別哦了一聲,他大踏步走過去。

最後去給終於醒過來了的虛空雙鬼做檢查的自然就變成了方士謙唯一的徒弟,而這青年跟自家師父學了幾年醫也算有點水準,他幹脆利落給那兩位做了個全身檢查,又開出藥來。

只有一件事,袁柏清怎樣也搞不清楚。

要知道吳羽策昏迷了那麽多天今兒才醒,他傷成那麽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下不來床,李迅跟楚雲秀蘇沐橙也不會拿東西砸他,李軒更是傷的比他還重。

……所以這位師叔,他這一副被什麽重物給結結實實的當黃瓜一樣拍了的傷勢,卻是從哪兒出來的?

另一邊又是李迅纏著劉小別刨根究底,他無比好奇為啥來的是袁柏清而不是王傑希方士謙,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八卦?

話音未落高英傑的耳朵又開始發燙喬一帆的脖子又開始泛紅,那位劍癡倒是坦然非常,他說鄧師伯昏迷這麽久今天也醒了,掌門和方師伯熬了太久撐不住,心裏一松,就去睡了。

說話的時候眼神坦然如泉水,回來路上摟著自家師弟整整一路就怕他掉下去的師兄壓根沒覺得那算是個事兒。

這反應聽的李迅大喊無趣,風雨樓的兩位樓主倒是雙雙以袖掩口打起了哈欠。

這一陣子虛空雙鬼一直不醒,每天和衣而臥守在床前的是李迅沒錯,但她倆雖然不是十二個時辰都在這屋裏盯著,可也一樣是吃沒吃好,睡沒睡飽。現在這倆醒過來了不需要她們再這麽盯著,頓時也開始犯困。

就跟李迅打了個招呼,又和幹笑著的李軒以及死死盯著李軒看的吳羽策都說了句,這兩位姑娘互相攙扶著出了門,她倆打算回風雨樓好好洗個澡,然後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師姑要走,喬一帆趕緊就陪著一起出去,高英傑則是代師相送,這倆孩子一直把那兩位母老虎送上了微草門人套好的馬車,又看著馬車開的沒影兒了才往回轉,只聽高英傑聲音低低的。

“一帆,這些日子辛苦你啦。”

喬一帆忙搖頭,他跟自家好友肩並肩的往回走,又去看那比自己還小幾個月的少年眼睛下面的黑青:“我不辛苦,掌門和方師伯都挺照顧我的,他們才是真辛苦。倒是英傑你,你和小別師哥從關外一路趕回來,你們兩個是不是也去休息一下?”

高英傑也搖搖頭:“我路上睡得不少,師兄才該好好休息休息。”

喬一帆就嗯,想了想又小心問出一個問題來:“那個……英傑,你開春的時候,有事沒有?”

高英傑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卻還是表示自己應該沒事,喬一帆就哦一聲,他把話說明白。

“英傑你也知道我師父是誰,他跟霸圖的韓師伯關系好像挺好。韓師伯說,開春之後他要讓他徒弟帶著一些霸圖外門去關外試煉,師父叫我也去,還讓我來問問你,你若是有興趣,就讓我叫著你一起去。”

高英傑頓時有些心動,卻又有些遲疑:“這……不會太麻煩嗎?”

他那好友撥浪鼓般的搖頭:“師父說不會,他說這種試煉本來就該是多幾家弟子一起去才好,大家互相交流互相切磋,功夫就是這麽練起來的。而且師父還說了,要是你也去,他就讓藍雨也出幾個人,再把風雨樓的莫凡也叫上,正好查缺補漏,而且也熱鬧。”

想了想又歪歪頭:“而且,師父自己也會一起去呢。”

這下高英傑徹底動心。

“那行吧,算我一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