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八方風雨止今宵(七)

關燈
第八十五章 八方風雨止今宵(七)

城外打起來的時候,張佳樂就坐在馮憲君家裏。

這老頭兒今年也是六十多快七十的歲數了,真要說起來,別說張佳樂甚至方士謙林敬言,就連魏琛郭明宇都可以算是他看著長大的。

而且這老頭兒大事上看的清楚想的明白,小事上卻又能說看不見就看不見,又加上他做事從沒私心,唯一一個不講理的時候就是軍隊系統跟人幹上的時候,那時候這老人,絕對護犢子到底。

雖然他表面上從來不說,甚至搞不好見了葉修他們,這老頭還會氣呼呼的指著鼻子還會罵上兩句混蛋小子,能不能讓人有個省心的時候。

可畢竟誰都不是笨蛋,也都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所以雖然沒事兒的時候會給這老頭兒找點樂子或者叫他老馮頭又或者對著他沒大沒小,但是心裏頭,可都是記他的好的。

而百花的那位前任副掌門理論上現在還是嫌犯就該在神之領域的大牢裏蹲著,偏偏這些日子裏雖然他不能外出也不能跟人打交道,卻沒被扔進大牢手捧窩窩頭,菜裏沒有一滴油。

老馮給他安排了一個偏僻的小院兒,院子本身方圓也有個幾丈的大小,當中一個小池子養了些錦鯉種了點水生花,現在天冷池面上結了冰看不了魚賞不了花,要溜冰倒是沒什麽問題。

剩下的空地上也種了些花木,最好的就是貼著臥房窗戶的一樹正值花期的臘梅,黑鐵似的枝子上一點點嫩生生的黃花,不開窗都能嗅到香氣。

屋裏的爐子燒的是無煙炭,一日三餐都由馮憲君專門著人做好了送來,頓頓一葷兩素到了晚上還能有一小壺酒,臨睡前有人送了熱水來讓燙腳,三天又能送一桶水來供他沐浴。房間裏還有兩架子書,正經到經史子集不正經若志異神怪,甚至連街頭話本評談都有那麽幾卷。

除了不能出門不許跟外人打交道,他也沒什麽拘束。

要不是身邊沒了林敬言和方銳,張佳樂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呼嘯住著。

心裏頭卻還是惦記著外面的兄弟們惦記著三關的軍情,到了三十這天又想著鄒遠的登臺拜帥,在院子裏轉了幾圈又想去門口叫當值的兵丁幫他傳個話問問能不能讓他去百花偷偷看上一眼,哪怕只那麽遠遠兒的看個一眼,只是思來想去,張佳樂最後也沒開這個口。

就隨便抓了本書歪在床上看,看來看去又看不進去,最後幹脆把書卷一扔,他扯了被子蒙頭睡下。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這才註意到自己是錯過了午飯。

桌上的棉紗籠裏倒是罩了份雞湯米線,配菜從凍硬了之後用刨子刨成卷的牛羊肉到撕成小片的木耳,又有切成細絲的白菜心,劈成條的冬筍,摘的一瓣一瓣的香菇和平菇,金針菇分成小簇,腐竹則剪成段,又有雞脯肉鵝腿肉,腌過的肉醬和苤藍葉子,甚至還有兩個打好了的鵪鶉蛋,放在小碟子裏。

只是現在時間已經太久,牛羊肉都已經塌了,木耳和白菜的邊緣也已經出現了失水的跡象,米線坨成一個蛋蛋抖摟不開,一海碗雞湯更是涼的完全失去了溫度,湯面上厚厚一層白油,端起來稍微一晃,底下的湯汁居然凝成了凍子。

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食欲來,把碗推到一邊,張佳樂把爐子重新生了一下,他捂著肚子去找熱水。

還沒等他將水壺擱到爐子上卻聽見院門那邊傳來響動,伸出腦袋去看了一眼,百花張很愕然的發現老馮頭居然親自來了自己這小院兒。

又笑呵呵的表示今兒是年三十,他接張佳樂去他家裏過年。

這下那青年更是楞在了當場。

卻是暈暈乎乎的就被老頭兒拖上了門口的黑驢篷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老馮家的正房炕上捧著熱茶嗑瓜子兒了。

又見大圓桌上放著各色的幹果盤子,裏面單單是瓜子就有三種。其餘栗子杏仁核桃松子,又有地瓜條南瓜條杏脯桃脯梅子山楂,接著是四層的點心盒子,裏面綠豆糕艾窩窩豌豆黃驢打滾棗泥山藥糕白糖桂花糕薩琪瑪鳳梨酥,姜汁排叉兒松瓤鵝油卷,螃蟹小餃撒子麻花蛤蟆吐蜜奶油炸糕,樣樣兒的都精致的漂亮。

炕下面幾個孩子在一起嬉笑玩鬧,屋外頭女人們正在說笑著做飯,切菜炒菜的聲音陸陸續續傳過來,聽不太清楚,但是都是快活的。

老馮的兒子孫子們倒是在外間談天說地,做長輩的考校晚輩學識功課,偶爾起了爭執,不過不多會兒就平息下去,依然是過年的一團和氣。

歡喜中又有個小鬼跟在也不知道是他哥哥還是他小叔叔的人後面跌跌撞撞的跑,前面的孩子已經有個八九歲,一頭黑發用紅繩兒高高攏了個沖天辮子,後面這孩子卻也就是一歲出頭年紀,穿了件厚厚的大紅棉襖,虎頭帽子虎頭鞋,藕節兒似的手腕上用紅繩拴了個桃核,脖子上掛了塊長命百歲的八寶銀鎖。

這孩子還不及炕沿高,怎麽看都像是剛學走路,跟在那歲數大一些的孩子後面跑的歪歪斜斜,到了炕邊上的時候腳腕突然一軟,人就歪下來坐到了地上,腦袋撲通一下撞在張佳樂腿上。

卻沒哭,只呆楞楞的坐在原地四下裏看了看,瞧見擔心的從炕上出溜下來看他摔著了沒有的張佳樂的時候又忽然笑起來,還沒從地上爬起來就已經沖著他伸出手去,他含混不清的嚷著要抱,嫣紅的小嘴裏才長了四顆牙。

回頭看了眼馮憲君跟他老伴兒卻發現那邊的老頭老太太都是樂呵呵淡定圍觀,張佳樂擦了把冷汗,他小心翼翼的把這孩子抱起來,又抱著他重新坐回炕上。把孩子放在腿上單手摟著他防止他歪下去,青年在桌上點心盒子裏挑了挑,他撿了塊水晶山楂糕掰開,拿了一小角餵給他吃。

馮憲君頓時又笑,老太太也笑了起來,唯獨張佳樂沒笑,只抱著腿上牙牙學語的小鬼細心的餵著他點心,又用拇指把他嘴邊上的碎屑擦了去。

再轉頭:“馮長老,這是你孫子?”

老馮看著他意味深長搖頭:“這是我大重孫子。”

張佳樂頓時噎住,老頭可是一臉意味深長:“佳樂啊,你也不小了,就沒個相好的姑娘?”

那青年噎的更厲害,另一邊卻是老太太跟上來,仔細端詳了半天百花張的臉蛋之後又對著自家老頭子嘖嘖:“官人你可別說,這孩子,長得還真俊。我說孩子啊,我娘家有個外孫女兒,今年才十八,做的一手好針線活,長得也是沒的說,你——”

說到這兒老馮嗆了口茶,他拉了自家老伴兒一把:“你別瞎胡鬧。”

一聽這話,老太太頓時就不樂意了。往馮憲君肩上一推,她瞪起眼睛:“我這怎麽就瞎胡鬧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大伢子他爹比這孩子可還小著兩歲呢!”

要不是腿上還坐著個娃兒,張佳樂幾乎就要落荒而逃。

饒是這樣一張臉也臊成了那孩子的衣裳顏色,又在老太太將馮長老批的體無完膚,即將笑瞇瞇的將炮口重新瞄過來之前趕緊開口:“那啥,夫人,我……我心裏……有人了。”

說到後面三個字兒的時候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但那老太太雖然歲數上去了,耳朵可沒背。就也沒再勉強,她轉而笑嘻嘻八卦起了張佳樂心裏頭那人的相貌儀表,竟是連馮憲君都跟著一起打問。

這下那青年頓時左支右絀,好在沒問幾句外面又聽見人聲喧嘩,接著門簾兒一掀打外面進來一十四五歲的少年,進來之後叫了聲祖父,那少年擠到了老太太身邊親親熱熱的摟著她胳膊撒起了嬌。

說是今兒跟幾個兄弟出去打獵獵了幾只野雞還有一頭狐貍,野雞已經讓嬸子們燉上了,狐貍卻可惜多射了兩箭打出來了幾個眼兒。等著送到了皮貨店裏去叫人硝上,尾巴給阿娘做條圍脖,剩下部分給祖母做兩個護膝,估計還能餘下一塊,給祖父做個手筒子。

這先後順序聽的馮憲君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那少年卻一歪腦袋看到了自家祖父邊上坐著的青年,就吊著眼睛問了聲你是誰,語氣裏不是很高興。

——甭管是誰,大年夜裏看到自家多了個外人,也沒誰會高興。

只是一聽這就是百花那位張佳樂,那少年幾乎是立刻就滾下了炕來,他雖然說不上是納頭便拜,卻也是恭敬非常。畢竟他也學過弓箭,對於百花那位當家的箭術,那可是向往已久了。

便畢恭畢敬跟張佳樂求教著箭術上的疑問,張佳樂也樂得教他,一方面這是老馮家四孫子,另一方面,跟這小子談箭術,總好過跟馮家老太太談自己那“相好”吧?

期間老太太也說過要把大伢子抱過去的事兒,只是那小子似乎是賴上了張佳樂一般,不管誰來抱都是大哭,他連自己親媽都不認。

也就只能放任他繼續蹲在張佳樂腿上,一直到晚上開席。

女人們自然是由老太太領著去內室單開一桌了,張佳樂則坐在客席上——老馮家大重孫子居然還是賴在他腿上,腦袋才剛冒出桌沿來,正興奮不已的東張西望。

桌上當中是條將近二尺長的鯉魚,炸過之後澆了糖醋汁兒,四周板栗燉雞火腿烀肘子蔥爆羊肉清蒸小排,又有上湯娃娃菜海米熗芹菜素炒冬筍蘑菇亂燉,各種年菜林林總總擺了一桌,餃子還在鍋裏煮著。

老馮身體不好,酒也就只喝了一杯,馮家的兒孫們則不限量,開席之前老頭還說了一句話,他說張佳樂愛喝就喝,他要是不喝酒,你們誰也別灌他。

這讓那青年放松了許多。

但是開席三杯酒還是陪著一起喝了,又在吃飯的同時挑著易爛好消化的菜蔬餵著腿上的孩子,好在這小子年歲不大,今天又興奮了太久,他沒吃幾口就揉著眼睛開始犯困,更不管不顧的往張佳樂腿上一趴,就此沈沈睡去。

他父親等了好久可算等到這一刻,趕緊上來把這小子抱了去送到他母親那裏,又對著張佳樂身上被自己兒子蹭上的口水菜湯好生愧疚。

那青年一點不在乎,只繼續喝酒吃菜,他談笑風生——也不是心裏沒事兒,只是老馮好意邀請他來自己家裏過年,他又怎麽能讓自己心裏那些事情毀了人家家的年夜飯。

又吃幾口卻忽然聽到外頭喧嘩,再然後,馮憲君那今天也回家過年去了的親兵沖了進來,一進來就單膝跪在了地上:“長老!藍雨遣人來報,蠻子南下打草谷來了!”

剛剛還在笑瞇瞇的摸著胡子看自己幾個小孫子嘰嘰喳喳的老頭臉色頓時一變。

屋裏一時半點兒聲音都沒了,連裏屋女人的那一桌都安靜下來,偶爾還有幾個三四歲的孩子在吵嚷,不過接著就被各自的親娘捂住了嘴。

這屋裏只能聽到那姓王的親隨報著藍雨轉來的軍情,而張佳樂在聽完之後站起身來,他也在馮憲君面前單膝跪下。

“若是馮長老信我,請長老允張佳樂上前線廝殺——我兄弟們都在作戰,我張佳樂怎能自己一人縮在後方!”

這話一說,一屋子男人表情都是微妙,畢竟馮憲君把他從那小院兒裏帶到自己家裏來就已經是擔了幹系,現在要是再讓他從自己家裏出去,那這小子要是趁機跑了,那老爺子他……

卻聽那位長老淡淡:“你獵尋還在百花,可需要要什麽兵刃麽?”

提出那請求時壓根沒想過這麽容易就被允了,百花張楞了片刻之後才開口:“一張弓,白羽矢越多越好——”

馮家四兒騰的就從孫輩的席上站了起來:“張世叔,你要是不嫌棄,我的弓箭借你!”

唐昊從下午就到了呼嘯。

來這兒自然是趙禹哲請了來的,過來之後倒也是好酒好菜的招待著,而為什麽請他來,那邊雖然沒有明說,青年自己心裏卻是清楚的。

誰讓聯盟裏用爪做兵器的除了林敬言就是他,只是他人雖然坐在這裏,心裏卻多少有那麽些別扭。

為什麽別扭倒是說不上來,只是想想張佳樂想想林敬言,饒是呼嘯特意請人做了一桌子滇菜,也是有些食之無味了。

其間趙禹哲那位叔公倒是出現了一次,也坐下來跟唐昊聊了一陣說了些年少英才一類話語,不過他來得快去得也不慢,所以後來還是唐昊和趙禹哲兩個人坐在這邊喝酒,而趙禹哲時不時的也會問些前線上的事情。

唐昊心裏有事兒答的不算太走腦子,那小子倒是越問越是崇拜。

畢竟這小子一身本領不是虛假,作風更是呼嘯這陣子最喜歡也最想要的硬朗,再加上他年紀又輕,自然是會讓趙禹哲向往的不行。

越聽越是心癢,又想著眼前這位在百花似乎是很不受重視,一時就想去求自家叔公,看能不能把他調來呼嘯。

只是眼前頭這位沒有過正經領兵打仗的經驗和名聲,要是真讓他當上掌門人統領一軍,就算趙禹哲已經被他的勇猛給折服,心裏也是要犯點兒嘀咕。

——他是不知道唐昊此時在想什麽。

上午鄒遠的大典他確實是沒去成,而那小子今兒新官上任下午必然是要去營裏巡視一番,晚上百花開宴他自然也是高居主位,可是這些事情忙完了也該放人休息,就不知道能不能師兄弟兩個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吃上頓年夜飯,鄒遠那小子打架雖然不夠狠,包的白菜羊肉餃子可還是不錯的。

越想心裏越是癢癢,唐昊幹脆就這麽站起身來。

也懶得過多解釋,只說了句天不早了他要回百花去,他也不管趙禹哲臉上錯愕,幹脆就這麽往外走。那小子正聽到興頭上當然不肯這麽放他離開,就和他拉拉扯扯的往外走,一出門兩個人卻是都楞在了當場。

卻原來他倆喝酒這屋子在呼嘯的最裏側安靜非常,剛才在屋裏還沒聽到,這一出來才發覺已經是被人打到了家門口。

一時間趙禹哲整個人都慌了手腳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唐昊就扯了外面的大衣裳往前面走,他這次是來做客沒帶自己兵刃,路上經過柴房便隨手抽了根粗木棍,又哢嚓一下折成合適長短,他抄著棍子往前門走。

後頭趙禹哲又楞了一會兒才跟上,兩個人就這麽往前走,還沒等到了前門已經看到蠻子殺了進來,跟呼嘯門下在前院裏廝殺不休。

——並不是呼嘯的門人子弟不抵抗,只是林敬言走了方銳也走了,這幫人沒個指揮沒個主心骨,就成了一盤散沙,他們各自為戰負隅頑抗,卻怎麽著都擰不成一股繩。

那趙禹哲可是沒上過戰場,見到地上死人鮮血他再次嚇傻在了原地,下一刻臉上火辣辣的疼,是唐昊一巴掌把他抽醒,又罵:“林敬言不在了,你們連仗都不會打了嗎!”

罵完之後也不管趙禹哲如何反應,只提著短棍躍上高處,這青年大聲喝罵著開始指揮。

他兵法學的其實也不怎麽樣,不過這種時候有人指揮總比沒人指揮全憑個人自行發揮的強,這幫人終於算是暫時穩了下來,能有一拼之力。

唐昊卻看得出這不是辦法。

就又從那邊跳下來,他揮舞著短棍沖上去打算來個反沖鋒把蠻子暫時趕出去,背後卻沒幾個人跟著他一起上。

更何況他那臨時的兵器實在是不趁手,沒多久這青年就狼狽無比的被人重新壓了回來,好在身上的血都不是自己的。

隨手奪了把腰刀再要往上沖,門外頭劈面一排箭雨,只壓的唐昊還沒冒頭就一個翻滾滾回了花池子後面。

有點惱火的喘著氣,青年背靠著花池偏著腦袋往門外瞅過去,背後又有個人貓著腰竄過來,說話時聲音並不算大:“這前院是守不住的,不如就讓給他們,咱們借著二門那門廊反擊——恰好二門兩側也有門房,裏面藏上十幾個人長槍一陣亂搠,總能捅死幾個。”

唐昊有點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那人此時正低著頭幫他查看腰上一處口子有沒有要緊,聽到這話擦了把鼻尖兒上的汗,他答:“阮永彬——呼嘯的藥師。”

其實唐昊問他那話只是出於本能,也沒想過他真會回答自己,聽見這話也只是哦了一聲,又不甘心的往外看了兩眼,確定那幫蠻子一時半會兒沒有停下箭雨的打算,他也只能不甘心的跟在阮永彬後面貓著腰撤到二門去。

到了這邊倒是發現趙禹哲早就過來了。心裏一時有些不屑,卻見那小子抱了把兵器捧過來,他滿腦袋都是汗:“唐哥你沒帶兵器對吧?先用這個——”

唐昊就往他手上看了眼,然後呆住。

那是血祭絕魂。

黃少天到了微草的時候正看到王傑希領兵而出。

瞧見他的時候卻皺了皺眉,他問:“你不在藍雨守著喻文州,來我微草做什麽?”

這話說的藍雨的守護之劍整個人都噎了一下,只是他那句“你有我”早就可以算是全聯盟人盡皆知的宣誓,所以王傑希這麽說的時候,他一樣什麽都反駁不了。

只哼了一聲,又將冰雨扛在肩上:“說的跟我多想來似的——還不是文州讓我來看看你們微草是不是有麻煩,畢竟你們這邊可是聯盟的藥房,要是來個人放個煙花燒間房子什麽的……”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往後面掃了兩眼,又嘻嘻一笑。

王傑希也哼了一聲。卻是一提韁繩往前走了兩步,他俯下身去居高臨下:“柳非剛剛出城去給霸圖送了個信兒,順路又哨探了一趟,那幫蠻子分了幾個隊,大部隊是在霸圖那邊,另外有三隊一隊去了呼嘯一隊去了百花第三隊去了雷霆,你要是沒事兒做,上那幾家去看看——我微草用不到你。”

黃少天想都不想:“我去雷霆——”說了這麽一句卻忽然想起來,就問王傑希,“你這是去哪兒?”

說著眼睛往他背後一掃,又看了看他一個馬身之後的劉小別和高英傑:“還帶著這倆小子?”

王傑希依然淡淡作答:“格林之森——那幫蠻子的退路在那邊,我去斷了它。”

黃少天哦了一聲。哦完了又納悶起了另一件事兒:“那你怎麽不帶鄧覆升……我靠!”

話音未落卻是王傑希舉手示意,自己雙腿又一夾馬腹,整個微草的隊伍就這麽浩浩蕩蕩從劍聖臉前頭沖了過去,卷起的煙塵蕩了他一身。

一時間只顧著彎著腰捂著口鼻咳嗽,劍聖咳嗽的眼淚都下來了,心裏更是把微草上下罵了個遍兒,等咳嗽完了才發現身邊站了個人,正拿可憐的目光瞅著他。

是孫哲平。

肩上又扛了把劍,也不知道是要上哪兒去。

“大孫你這是……好了啊?”吸著鼻子抹著眼淚,藍雨的話嘮問他,說著又往塵埃未落的地方指了指,說話時嗓音裏明顯帶著哭腔,“他那是吃錯藥了麽?幹嘛那麽大火氣?”

孫哲平的眼神頓時更加悲憫:“老鄧為了套蠻子的情報拿命給劉皓下了套,情報是套出來了,人也倒了。中毒,老方正搶救著呢。”

言下之意,你丫活該。

而那知名話嘮突然就覺得,貌似最近幾個月,自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比起平常真心是多了太多。

又呆了一陣兒,他把目光挪到孫哲平肩上那把劍上:“這是……?”

這劍他當然見過,眼前這貨當衙役的時候背的就是這把劍,無刃無鋒看起來活像一塊鐵塊,只是那時候孫哲平手還廢著他就當這玩意兒只是塊廢鐵,可他現在還扛著……

“斬鋒。”卻是孫哲平看到他目光所向就敲了敲劍柄,用左手。

劍聖的眼神兒頓時又挪到他手上:“你這是好了?”說話時不無欣喜。

第一狂劍掄了掄胳膊又扭了扭脖子,他倒是滿不在乎:“反正是能打架了——”

話音未落卻見袁柏清從大門裏面追出來,看見孫哲平之後就松了口氣,又傳了句話給他:“師父讓我告訴您,您那手確實是能打架了,只是別過勞——要是再出什麽意外,師父說,他不治了。”

這話一說完那青年出溜一下就鉆回了門裏又從裏面把門關上,孫哲平則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有完沒完。”

黃少天嗤嗤直笑,又在後面起哄:“老孫沒事兒,他也就是說說——”看到孫哲平已經開始往外走的時候倒是好奇起來:“你上哪兒去?”

那人已經踏著雪走進了漆黑的深夜裏,又從夜色中飄出一句話來。

“百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