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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有朋自遠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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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有朋自遠方來

雖然十分好奇藍雨所說的大生意是什麽,不過由於關外的異動實在過於頻繁,所以江波濤真正能騰出手來往關內進發的時候,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

再加上納悶門官怎麽一直都不回來、老哥幾個為什麽也不送個信過來的方明華,以及有些事情你不是非得要人說的那麽清楚吧……的杜明,輪回三人組,就此駕臨。

第一站不是藍雨。

……當然,更不是興欣。

這幾位首先去的地方是雷霆,畢竟上次在這裏訂的那一大批手弩細節上還有些問題需要商討,此外江波濤的天鏈也需要一定程度上的保養維護,偏偏最近佟林又忙的不克分身。

想著反正一只羊也是趕兩只羊也是放,周澤楷幹脆把兩個任務一起丟給了自家副掌門。

不過或許是來的不巧,總之剛一進門還沒等來得及跟門官說清來意,這邊先聽到的卻是一聲咆哮。

“我入伍投軍是為了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可不是他媽的來當縮頭烏龜的!成天價除了打鐵就是打鐵,就這點破玩意兒哪裏不好學,哪裏打不了!我還非得上趕著來你們雷霆內門?肖時欽你自己早年受了傷嚇破了膽子,別妨著別人建功立業!”

這話又橫又楞,純聽聲音說話人歲數不會超過十八, 尾音裏還拽著點變聲期末梢的尖啞,公鴨嗓子扯得山響,難聽的讓外頭三個人都多少皺了皺眉。只是他理論上已經接近成年,心智上卻估計連八歲都未必能有。

不過江波濤也好方明華也罷,多年來身居高位早就把養氣功夫練到了家,聽到這種傻逼言論也就是呵呵一聲輕撫狗頭笑而不語,杜明卻是還沒練出那個境界,他嗤笑了一聲“大言不慚”。

這話他說的聲音不大,只是在此時的屋子裏就格外有些刺耳,那邊兩個人也一起望了過來——

被人撞見這般尷尬的肖時欽自然一臉慚色,只是什麽都沒說出來,又摘下鼻梁上架著的水精眼鏡來擦拭著鏡片,借以掩蓋自己的難堪。另外那個人卻是先看過江波濤,又看過方明華,最後就盯住了杜明。

——確切點說,他盯住了杜明腰上的那把劍。

然後嘴角彎了彎,那人很不屑的笑了笑:“一個就知道英雄救美……還能被個地痞流氓打破鼻子的家夥,也不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男兒氣概吧。”

這話一出,江波濤接著就捂住了臉,方明華倒是拿拳頭擋著嘴輕咳兩聲,他有點想笑。

而杜明張大了嘴一臉呆樣,他完全沒想過怎麽……在雷霆……蒼天啊這世上還有隱私可言嗎!!!

——自然也沒看到本來扒在窗口往裏探頭探腦的小戴姑娘,她在看到他,並且聽見了這句話之後,就心虛的縮回了腦袋。

那見誰咬誰的貨卻居然還沒說完。拿手點了點杜明,他滿臉都是譏色:“能讓你這種東西當上統領,我看,輪回的軍規——”

剛剛還用手捂著臉的江波濤瞬間一眼瞪了過去,他盯的那個人後半句全卡在了嗓子裏,方明華倒是笑了起來,又看看肖時欽:“雷霆就這麽待客啊?”

肖時欽一時只能苦笑以對,倒是那個人很是傲慢的擡了擡下巴:“誰是他們雷霆的人了,小爺我一身功夫,天下之大盡可去得。要當兵又不是只有雷霆一家,跟個打鐵軍混,我還嫌丟人呢。”

這話一出,戴妍琦都顧不上了她還要躲被她賣了的某輪回軍統領。

手下一使勁兒,小丫頭從窗框下面伸出了腦袋來:“張奇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她喊,臉漲得通紅,那個人卻只是瞥了她一眼,又譏笑了聲:“女流之輩,趁早嫁人去吧。”

這麽說著,他從屋裏大踏步的向外走,走到杜明身邊的時候還故意用肩膀撞了那毫無防備的人一個踉蹌。

因為這麽個狀況,肖時欽苦笑著賠了好久不是。

不過說到後面輪回要的那批手弩的時候他迅速把所有事項都忘在了腦後,只一心一意跟江波濤討論起相關要求和數據來,其中方明華和杜明也沒少補充。

方明華開口是純從醫者角度,他問雷霆在打造配套弩箭的時候能不能把箭頭設計成某種特定角度,最好箭支用鑌鐵成支打造,箭頭上還要有倒鉤,再開出血槽;這樣一旦箭支入體就會緊緊咬在肉裏不放,隨便拔除只會在傷口處撕下一大團肉,不當即拔出,那箭桿上的血槽則會將中箭人變成一個破了口的水囊。成支鑄造的箭桿就讓那些蠻子別想折斷箭桿繼續作戰的美事,一旦中箭,就必須得由醫師切開傷口小心處理才可將箭支摘除,三棱的箭頭又會給傷口縫合以及傷後愈合增加不少困擾。

除此之外,大批的傷兵不但無法上陣作戰,反過來還需要安排人手照顧,他們的傷痛呻吟更是會給敵人的士氣造成不可挽回的打擊。

這話他說的認真,肖時欽卻不敢當即做出保證,只是在心裏估算了一下大概成本和工期,他說技術方面問題他得跟關榕飛合計一下才能作答。

而杜明說的則是其他。

聯盟以弓箭起家的隊伍並不多,一是百花,另外一個就是輪回。

雖然因為兩家心法要求等方面的不同,這兩家的射手在具體的方向和技術上有著一定的區別,不過兩家確實都有專屬的射手隊伍,這項是一點都不假。

但是射手這項職業,除了後期培養之外,更考驗的終究還是天分,而這天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更多的人,終究還是做不到百步穿楊,百發百中。

對於這一點,這兩支隊伍也並不打算強求,反正除了弓箭之外還有另外的不錯的遠程打擊武器……就比如,江波濤訂的這一批手弩。

這批手弩就是給那些並不擅長用弓箭的人使的,根據輪回特意的要求,這批手弩的射程縮短到了只有不到七十步,八十步往外就很難保證準頭。然而操作起來卻簡單了太多,上弦裝箭單手就能完成,射速更比之前的產品快了太多。

按照周澤楷的設想,敵軍沖過來但是還沒到面前的時候,三百步之外用神臂弩和投石機,一百五十步以內弓箭手張弓對射,七十步之內手弩齊上,兩輪弩箭下來,等真正接敵了,也剩不下幾個人了。

所以為了真能達到七十步以內可以發射兩輪的目標,對於這東西的要求就非常高——而杜明恰好是個不擅射術的人,因此他,以及他所帶的劍客隊,每個人都有這麽一把手弩。

又由他把遇到的問題轉述出來。

前面方明華提出來的那些東西肖時欽還能回答,到了這裏他就有些應對不上,畢竟他更擅長的方面在於各種小件兒的機關消息或者大件的木牛流馬銅人木人,這些兵器上,說真的,他確實沒那麽深的研究。

一時說的口幹,肖時欽伸出手去在桌上摸了半天也沒摸到茶杯,再一看,他就皺起了眉頭。

“妍琦,茶呢?”

被點了名的那一位好半天之後才扭扭捏捏的托著個盤子邁著小碎步蹭過來,盤子上四個蓋杯高度齊眉,臉還側到了一邊去。

又小心翼翼給人奉上。

“江副帥請用茶……”捏著嗓子說著,一直埋著臉的丫頭片子把茶杯挨個擺上,那邊方明華倒是笑了起來:“怎麽,你們雷霆教的不錯啊,對客人呢,這都要舉案齊眉?”

說著接過戴妍琦奉上的茶杯掀開杯蓋喝了口水,那邊的丫頭已經繞到了杜明邊上去,她含混一聲“杜統領請用茶”,速度比之前什麽時候都快。

只是這麽個樣子反而引起了杜明的註意,接了茶杯說了聲“謝謝師妹”,想了想,他又問一句:“這位雷霆的師妹,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這話說的肖時欽手當即就是一抖,杯蓋磕在杯沿上清脆的一聲響,他差點把新上的滾燙茶水給自己潑一身。定了定神,雷霆掌門強自笑了笑,他說:“杜統領開玩笑了,你第一次來雷霆,怎麽可能見過我家妍琦?”

那邊杜明還要說話,他身邊方明華就瞇著眼睛咳嗽了一聲:“小杜子你這可不行哈,我這邊還尋思著忙完了替你上興欣打探打探去呢,你倒好,在這兒勾搭姑娘?人不能見一個喜歡一個啊——”

只是他不說興欣倒是罷了,他一說興欣,杜明瞬間就想起來了究竟是怎麽個狀況。

更指著戴妍琦叫出了聲:“啊!你是那天那個——”

那丫頭把盤子一扔。

尖聲叫了句:“不是我!”她在木托盤落地的響動中一溜煙地從屋裏竄了出去。

於是一直到了關榕飛那裏杜明都沒搞明白,自己不過就是想說這姑娘是那天的那位,嗯,絕代佳人,她怎麽就那麽大反應,大的跟踩了老鼠一樣。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剛剛會被人指著鼻子往死裏嘲笑,就是因為這姑娘……一時口快。

但是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正事還是要辦。頂著一腦袋水珠子跟關榕飛說了自己遇到的那些事情和想要改進的方向,杜明正準備安下心來好好參觀一下昔年的嘉世第一技師如今的軍械局首席大匠如何改造,看到的,卻是關榕飛把這些東西,扔給了某個明顯還是書院學生的少年。

而他自己轉頭,溜達著去看了江波濤的天鏈。

開始還以為那位只是給自己的學徒一個研習機會,不過當那少年開始拆卸手弩零件的時候,杜明他,終究還是沒忍住。

“關師,手弩可是我輪回大事,您——”

關榕飛擡頭瞥他一眼,眼神裏充滿了“你個技術渣居然敢對老子的決定作出質疑還不給老子跪下唱征服啊渣!”的不屑:“就你們那點兒東西,羅輯就可以處理了。”

杜明頓時膝蓋一軟,還是邊上的江波濤伸手攙了他一把才沒真正仆街。

而那邊一手圖紙一手紙張的看了半天、又繞到桌子另一邊看了半天樣品最後更開始拆卸的少年完全沒有註意到這邊發生了怎樣的對話,註意力幾乎全在手裏的東西上,羅輯放下那幾張紙又把手弩在桌上端正擺好,他伸手拉開一個抽屜。

看都不看的從抽屜裏準確的伸手摸出工尺圓規往桌上一擺,那少年出手如風掀開兩個盒子,他把幾個型號規格的齒輪和滑輪挨個取出來,又揀了幾個鉤子圈環出來。轉身離開桌子到一邊的架子上抱來一紮粗細不一的牛筋也放回到桌上,羅輯一彎腰,從桌子底下把工具箱提了上來。

之後就是拆拆裝裝裝裝拆拆,卸下來點什麽東西又裝上些東西,遇到尺寸不那麽合適的就摸起銼子刨子現場改造,改造完了拿砂紙一打磨,少年手指靈巧動作幾下,他哢噠把那玩意兒嵌進了手弩最中間。

之後修改弩臂弧度修改弩機位置,這樣那樣的又來回調整了一陣兒,羅輯點點頭,他擡起手弩,對著墻上用白灰塗的幾個圈圈瞄了瞄。

那模樣簡直自信到了極處,自信的就跟和方士謙討論藥理生克時的方明華一般。

這模樣讓原本他年輕還有些瞧不太起人的杜明縮了縮脖子,而羅輯就在這時候回過頭來。

做好了再收集一枚“愚蠢的凡人”的眼神的覺悟,杜統領幹咳一聲:“羅師這是改好了?”

羅輯騰一下小臉通紅,說話時簡直有些手足無措了:“羅、羅師不敢當,我只是以川學府來見習的學生,是關先生不嫌棄才能進的此處,我……”說到這裏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慌慌張張把手裏修改好的手弩往杜明手裏一塞,“這弩還請杜統領試試!”

許是真被那聲“羅師”嚇到,羅輯完全忘了自己剛剛調試的時候給手弩上了弦沒松,又加上他是順手,那射口就對準了杜明的方向。兩個人手一碰弩身一震,弦子啪的一下縮回來,打在杜明手上。

好在是沒有搭箭,因而也沒造成什麽哭笑不得的結局。

只是這樣的突發已經嚇的羅輯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卻讓輪回軍統領很多話都不好再說。又看看那少年明顯帶著稚氣的臉龐跟大大的眼鏡後面投射出來的愧疚懼意,杜明幹笑了下,他問:“在哪兒試?”

羅輯同學左右張了張。

走到一面墻前從幾乎是釘滿了整面墻的繁雜箭支裏拔下幾只弩箭遞到杜明手裏,又伸手將墻上的各種箭矢薅掉一片丟進墻根的籮筐裏,少年指了指剛剛才被他清出來的這片蜂窩煤般的空處:“請。”

杜明擡手,上弦,瞄準,射箭。

一支短箭穩穩破空而去,篤的釘在了墻面上,箭尾輕輕顫動。

點了點頭又掂了掂手裏戰弩分量,輪回軍統領擡起手來剛要再試,一只比他腦袋還大的錘頭已經迎面橫掃。

一個下腰再接一個後空翻避開來錘,出了一身冷汗的杜明剛要破口大罵,關榕飛已經指住了門口。

“滾出去試,別打擾我看天鏈。”

捂了腰,蔫嘰嘰的杜明一句話都沒有說的爬了出去。

看了眼已經又回去專註在江波濤的隨身兵器上了的關榕飛,方明華擡腳跟在杜明後面一起到了室外,羅輯則已經被關榕飛叫了回去,這少年在君子六藝中的數學一道上極有天分,這位老大一點兒都不想放開。

這下也沒法繼續試用改造後的手弩,杜明老老實實蹲在窗戶底下聽著裏面的對談,他嘟嘟囔囔:“……明明那墻上早就被打出了一片馬蜂窩般的窟窿眼兒,他怎麽有臉嫌我破壞他室內環境……”

方明華想了一下,他把到了嘴邊上的“你也不看看這房子是誰的”給咽了回去,轉而彎下腰來在杜明肩膀上拍了拍:“你既然已經在窗臺底下了,那就老實蹲著吧——站高了小心開窗戶碰了頭啊。”

杜統領把腦袋縮了縮,他表情更郁悶了。

又聽窗戶裏面江波濤笑著說:“那就有勞關師,天鏈我便帶走了,至於手弩,江某等關師研究出來了大規模應用的材料時再來提貨。——那,肖掌門,我們就告辭了。

這麽說著,他按著腰間佩劍從裏面出來,又帶上方明華和杜明往外去,出了軍械局,第一句卻是:“行了,你到底在哪兒見過那姑娘?這年齡歲數出身……這應該不是你那夢中女神吧。”

……杜明同學表示,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可更讓他沒法過了的還在後面。

鑒於從雷霆出來了就到了飯點兒,他那邊往近裏說是一位師叔一位師兄,往高裏說是一位軍師一位副掌門,總之這兩個他惹不起也反駁不了的人,興致勃勃的,一路跟人問著方向,硬是找到了興欣去,吃這頓午飯。

路上倒是問出來了雷霆那位姑娘究竟是誰——那麽一位“絕代佳人”,杜明就算是想忘,也實在是,做不太到的。

只是雖然一路上都在說自己沒心情沒想法沒意見沒意思,等真進了興欣的門,杜統領還是把腦袋轉成了風車。

江波濤嘖嘖。

方明華嘖嘖。

杜明一張臉騰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偏偏還死犟著堅持表示自己是看哪裏有空位——上來領路的喬一帆就有點莫名的睜大了眼睛:“杜統領您也太奉承,今天生意不太好,您隨便坐就是了。”

說著擦出來一張桌子上了茶,他把手巾往肩上搭了搭,看到江波濤的時候微微怔楞了下,看到江波濤請方明華坐在上位的時候他更是楞神。

卻是他雖然見過江波濤可沒見過輪回這位絕少出門的狗頭軍師,因而看到江波濤給方明華讓了位子而方明華推辭了一句之後也就坐了下來的時候,他很有些不解。

但還是鎮定下來讓幾位點菜,誰知道最上首的那位連水牌都不看就先問了個問題。

“聽說……你們店裏,有位唐姑娘?”

喬一帆自以為隱秘的看了眼杜明。

這一眼看的方明華和江波濤都嗤嗤直笑,杜明就嗚咽著把臉埋進了胳膊裏,他死活不想擡頭。

看他這麽沒出息的樣子輪回軍那兩位高層也不太想說話,看著墻上水牌隨便點了兩個菜讓喬一帆去吩咐廚房做了,少年剛一離開,方明華就恨鐵不成鋼的指著自己這師侄發上了恨:“瞧你這點兒出息!”

杜明不說話,不擡頭,他繼續嗚嗚。

方明華繼續發恨,江波濤就有點看不下去:“師叔,小杜有沒有那心思還不一定呢,你別鬧他鬧的太厲害了。要是他沒那心思,咱這不是添亂嗎。”

他這麽一說,輪回的醫師一下子也說不下去,端起茶杯來喝了口,他嘖了聲,又搖了搖頭,對著江波濤嘆了口氣:“算了,當事人都不著急,你說咱倆是操的什麽心。”

江波濤就笑笑,剛要說話又見位漂亮姑娘托了個盤子過來,又把盤子裏四碟小菜挨個擺在桌上——這四個菜裏沒一個是他們之前點的。

那四碟小菜分別是老醋蟄頭,陳皮菜心,麻油雞絲,鹽水鴨掌,送菜來的人卻是興欣的老板娘陳果,擺好了菜之後叉手行了個禮,她笑容溫婉:“上次這位杜家兄弟幫了小店大忙,我等還未來得及道謝他卻已經走了,這次幾位再來,可要讓我好好招待。”

這麽說了句她就退了下去,又過了好一陣子才帶著喬一帆端上來響油鱔糊,芙蓉雞片,水晶蝦仁,黃燜栗子雞四個熱菜,這四個菜依然沒有一個是方明華點的。

見到那幾個人探詢眼神,這老板娘端端正正行了個禮,開口時語氣溫婉:“我聽幾位都是松江府的口音,那邊飯菜口味跟關城這邊差了不少,好在我家廚子也算學過幾個本幫菜,就讓他做了。廚下正在包著小籠包,得過會兒才能上桌,幾位先請慢慢吃著。若是還有什麽其他想用的,盡管吩咐便是——只是我家廚子不是松江人,雖說去過松江幾次,這些菜也依然是自行揣摩而來,味道上可能就沒那麽地道。若是吃著不合口,還請多包涵。”

這席話說的江波濤和方明華都眨了眨眼睛,見那位姑娘轉身要走,江波濤又趕忙把她叫住:“我等怎樣都好,倒是讓老板娘費心了。上次那事,出手相助完全理所應當,況且我這表弟當時沒幫上忙,反而還給貴店添了不少麻煩。此時又要老板娘這般破費,可真讓我等慚愧——不過還是要冒昧問一句,我聽表弟說,當時店裏有位唐姑娘給了他不少幫助,敢問老板娘,這位唐姑娘此刻可在店裏?若是在,還請請出相見,也好讓我等當面道謝。”

陳果端端瞅了杜明一眼。

那人才剛擡起頭來沒多久,被老板娘這麽一眼看過去立馬又低下了腦袋,小心肝裏揣了一窩兔子,個個兒的活蹦亂跳。

他可不知道面前這漂亮姑娘心裏嘀咕成了什麽樣兒。

是雖然日子過去了很久但陳果依然記得那天杜明的豐功偉績光彩形象,又納悶著小唐無非就是在他破了鼻子的時候遞過去一塊帕子讓他擦擦鼻血,這種事情,怎麽能算是……給了不少幫助?

居然還要專門跑來興欣,說是當面致謝?

想來想去也沒想明白這究竟算是怎麽個狀況,草草把一切歸納為面前這一位家教太嚴,陳果笑了笑:“幾位這可來得不巧,我店裏向來是輪流休息,今日恰好輪到小唐。她回家去了。”

這話一出江波濤和方明華頓時都有些失望,最失望的當然還是杜明,又有句話沖口而出:“那位唐姑娘家裏是什麽情況?”

話音未落已經在桌子底下結結實實挨了兩腳,面上可不敢顯露,他急急忙忙往回找補,笑的比哭還難聽:“啊哈,啊哈哈哈,我就是覺得,她身手挺好的——”

桌子底下的腳收了回去,陳果懷疑的眼光可依然在杜明臉上盤旋不休,那表情裏的不信誰都看得出來。

但最後也沒把話說的太直白,老板娘撩起圍裙來擦了擦手:“也就……那樣吧。廚下還燉著湯,我先告退,您幾位慢用。”

這麽說了句又著意瞅了杜明一眼,興欣的店東轉身走到櫃臺後面,一撩簾子進了後院。

江波濤嘆氣。

方明華也嘆氣。

這兩聲嘆息驚得杜明整個人都不好了,那兩個嘆氣的人卻十分有志一同的再沒說半個字,他倆抄起筷子直接開吃。

吃完飯之後也沒管陳果說的這餐是她請,把半兩碎銀子擱在了小籠包的籠屜裏,入關三人組這才出門往藍雨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請門房通傳了好久都不見藍雨兩位掌門迎出來,最後輪回副掌門得到的答覆是:“黃少在大堂相待,您請。”

有些莫名的對視了兩眼,這邊的三位本能的察覺到了有什麽事情不太對頭——雖然他們暫時還不知道究竟是哪裏不對。

一進屋卻看到黃少天斜坐在桌子上看著一邊喻文州寫著不知道什麽東西,兩個人竟像是誰都沒聽到他們進來。

又等了等,江波濤嗯哼一聲秀了下存在,那位跟他們掌門恰成反比的劍客這才回過神來一般。

就擡頭瞟了他一眼,藍雨副帥呵呵笑了一聲,開口說話時十分不是那個味道:“喲,這是輪回的貴客來啦?有失遠迎啊。”

江波濤不說話。

摸鼻子,眨眼睛,看方明華,但是就是不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所以只好不說。

又見喻文州翻過腕來用指節敲了敲桌子,他依然沒擡頭,開口時語氣是極溫和的,內容是極刻薄的:“少天,下來。還有沒有點兒長輩樣子了?小江可是晚輩,你這不是讓人看笑話?”

這下連方明華都開始嘴角抽搐。

江波濤身為三代確實是要叫藍雨這兩位掌門一聲師叔,但是真論起年齡來,江波濤比那倆還大著一兩歲,也因此日常相處的時候都是當兄弟平輩論交,可從沒見過這兩位拿架擺譜,耍什麽長輩的威風。

……所以今天這是怎麽個狀況?

腦袋裏面正想著,那邊藍雨副掌門就又撇了撇嘴:“哪兒有小輩兒笑話長輩的道理了,知不知道什麽叫以下犯上啊——”說到這裏眉毛突然一挑,黃少天呵呵笑了兩聲,“別說,保不齊還真敢,他輪回什麽事兒幹不出來啊——對吧江波濤?”

江波濤實在無辜:“黃少,您今天這是怎麽了?”

黃少天一擡屁股從桌上跳了下來。

邁著八爺步晃到江波濤身邊,藍雨劍聖擡手拍了拍輪回副掌門肩膀,手勁兒大的差點把人楔進地裏,臉上笑的更是連牙花子都露了出來:“我說江波濤,你們輪回能耐啊——”

說到這兒卻是喻文州擡頭看了他一眼,後面那半句話就咽了回去,只用力又拍拍江波濤肩膀,他邁著八爺步再轉回去,靠在了喻文州的椅背上低頭看他寫字。

喻文州則擡起頭來對著江波濤笑了一個,剛要說話是盧瀚文從外面蹦蹦跳跳撞了進來,手裏舉著一盒胭脂,江波濤和方明華都認識,杜明不認識。

偏偏那孩子就是把那盒胭脂舉到了杜明前面,又眨著眼睛:“您是杜統領麽?我家阿公讓我把這個給您,他說小唐姐姐說了,她不認識你,這東西她不能收。”

杜明把眼睛眨的忽閃忽閃,他完全沒搞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兒,自然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又求助般的去看同來的另外兩位。倒是江波濤想了半天終於理出來一個大概,頓時就倒抽一口冷氣,他覺得自己貌似想得有點太多。

他去看喻文州:“喻掌門,冒昧問一下,那位姓魏的前輩,他跟藍雨是——”

喻文州羞澀一笑,笑容迷人的足以閃瞎三雙狗眼:“那是家師。”

這下除了杜明,另外兩位都懂了。

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把那人派來關內跑腿的那兩位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調整了下心情,江波濤問出正題:“兩位叫我來,是為了談一談與關外燕京五家合作的事項?”

喻文州點頭,已經出了氣的黃少天也點頭。

他此時正坐在喻文州椅子扶手上,也懶得起身,青年一擡腿,腳尖撩起地上一個紙團,啪的打在了盧瀚文褲腿上:“誒小鬼,去,上對門客棧把義斬的人請過來去。”

盧瀚文蹦跶蹦跶的又跑了出去,不一會兒鐘葉離跟文客北一前一後跟了過來,倒讓藍雨劍聖一楞:“就你們倆?樓冠寧呢?沒來麽?”

文客北嘿嘿笑了下,鐘葉離毫無淑女儀態的對天翻了個白眼:“本來是一起來了的,路上接到蘇姑娘傳書說葉先生出關辦事,他又折回去了。”

又對著輪回那幾位福了一福:“可是輪回關副帥麽?妾身鐘家葉離,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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