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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聽前輩講那過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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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聽前輩講那過去的故事

盧瀚文是被喬一帆背回來的。

回來的時候小臉紅撲撲熱騰騰小嘴吧嗒吧嗒,他睡的愜意,睡的安然,睡的人事不知。

而那邊黃少天早就吃完了飯也跟各位同袍商量好了章程,就等這小子回來好一起回藍雨去該幹嘛幹嘛,見他這樣兒,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而領著他出去玩兒的那倆孩子也是各種慚愧赧然,把盧瀚文放到老魏屋裏的床上,他倆老老實實跟藍雨劍聖解釋起了這是怎麽個狀況。

卻原來今天正值十五,西郊城外有廟會,這倆孩子也是好久沒見好久沒假,想著今天難得有機會,就打算一起出去逛逛玩玩,順便把午飯一起解決了。

再然後這兩人帶著盧瀚文逛了半天也是餓了,隨便找了個攤子坐下,他倆各種小吃點了一堆,又給那小孩兒也點了一堆,再然後他倆說個不停,盧瀚文就吃個不停。

那堆小吃裏有高英傑點的三碗酒釀丸子,老板娘看著這是仨半大孩子,酒釀裏面就多加了桂花和雞蛋,又額外放了勺子糖,吃起來甜絲絲滑溜溜的甚是爽口,卻把酒味都蓋了過去。而這東西藍雨那位小劍客從沒吃過,也不知道裏面究竟有什麽東西,只吃的興高采烈,一海碗酒釀,他幾口就沒了。

見他這麽喜歡,喬一帆把自己那碗也推了過去,他和高英傑分吃剩下的一份,又囑咐小盧吃的慢些,別吃嗆了。

——他壓根就不知道盧瀚文他,完全沒見識過這東西。

道了聲謝,小孩兒又抓了一串烤秋刀魚,他一口酒釀一口魚,酒釀吃完了,魚還剩半條。

那剩下半條魚卻是朝上的那一面,上面鹽巴辣椒孜然撒的厚重,那小鬼啃完了之後口幹無比,他四處找起了水來解渴。

偏是今天雖說日頭不錯可是風大的很,老板娘看這邊是三個半大孩子又穿的不太厚實,就免費給送了三碗黃酒來下茴香豆,那黃酒又特意加了枸杞陳皮冰糖姜絲一起煮過,喝上去也是甜絲絲熱騰騰,舒服。

再然後,等高英傑和喬一帆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全聯盟最小的內門弟子,他已經趴在桌上,開開心心的打起了小呼嚕。

這話一出,黃少天當場就想一腳把床上那丟人現眼的貨給踹起來,門口卻是張佳樂倚著門框拿指甲掐著橙子皮,他噗噗噗的笑:“這才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呢,我說那誰,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在外面野完了回來正好看到魏叔放在桌上的一碗白幹,端起來當水喝了結果走了三步就拍地上去了的事兒麽?”

那個曾經也這麽丟過人的貨一聲冷哼:“我只記得某人剛入內門第一天飲宴上喝醉了,扒了自己一個赤膊跑到神之領域的屋頂上去放煙花最後讓自家師兄給打暈了扛回去的事情了。”

每年過年都要放煙花的那位咣的一下就把橙子貫到了地上,他豎起眉毛:“姓黃的,你想打架啊?”

藍雨劍聖騰的跳了起來,他轉過身去一邊走一邊卷袖子:“打就打!姓張的你當我怕你怎麽著!”

騰騰騰幾步走過去,兩個人額頭頂著額頭對瞪,眼睛一個比一個睜的大,剛要伸手卻有一塊毛巾破空而來,尾端抽過黃少天的側臉之後直接拍到了張佳樂鼻子上。

接著就聽剛剛一直坐在床邊擰著手巾給小盧擦臉的陳果一聲虎吼:“要打都給我滾外頭打去!孩子睡覺呢知不知道!虧你倆一個當爹的一個當二大爺的,這爹這二大爺都怎麽當的!”

她一發作,黃少天立馬腳底抹油順著墻根溜了出去,而張佳樂接住了從臉上掉下來的毛巾,他也要往外出溜——又被陳果喊住:“毛巾給我留下。”

就灰溜溜的把手巾疊了疊放回床頭凳子上的熱水盆裏,百花之前那位大帥垂著腦袋也走到了門外頭,還沒忘了把門關上。

外頭葉修正坐在欄桿上拿牙簽挑著喬一帆打包回來的炸丸子吃,看他倆這模樣登時笑的前仰後合,一邊笑又一邊數落,那模樣著實讓人擔心他會不會一個笑大了就翻下去掉到一樓大堂裏。

“你倆就是該,我說過多少次了,千萬別試圖挑戰老板娘,怎麽樣,吃掛落了吧?活該!”

黃少天長長吐了口氣。

伸手用力搓了搓臉,他擡起頭來看葉修:“那我就先回藍雨去了,事兒挺多,我得回去和文州一起安排布置。”

葉修就嗯,又挑他語病:“嗯,你是得好好和‘文州’一起安排布置。”他在某兩個字上刻意加了重音。

這話那位劍聖自然聽得出來,一時間耳朵後面都紅了一片,他卻沒嚷嚷沒反駁,只回頭看高英傑:“微草那小子,你師父和你師伯早回去了,你是跟我一起走還是留下來住一晚?反正你師父也說了今天放你假。”

高英傑有些戀戀不舍的看了眼已經換了衣服在大堂裏忙活起來了的喬一帆,最後說出口的卻是:“我就不留下來住了,我……我今天的功課還一點都沒做呢……”

黃少天這次就去捅張佳樂:“你咧?”

百花張一把拍開了他在自己肩膀上亂戳的爪子:“我留下。過些日子我還要出關,今晚上留下來跟老葉商量商量怎麽走。反正我出來一趟不容易,不如直接商量好了。而且我也跟老林說過今晚上可能不回去,他也不會擔心。不過你要是有空,幫我再說一聲也行。”

那位副掌門道了聲成,他說我去跟方銳說一聲去。

這麽說著,他再次看向葉修:“我家瀚文今晚上可就留你這兒了啊,你可把他給我照顧好嘍。”

橫了他一眼,興欣的店小二張嘴就喊:“老板娘,阿黃說他擔心咱照顧不好他……唔唔唔嗚——!!!”

是黃少天聽到他喊的是誰的時候著急上火過來捂他嘴,卻差點把葉修從樓上推下去。

一時間一群人都是手忙腳亂,等穩住了身體,葉修跳下來就想給那話嘮一腳:“你是要我死啊!”

差點鬧出人命來的那位剛剛還在作揖打拱,聽見這話立馬化身怒目金剛,他磨著後槽牙:“我不就是那麽一說!你喊她是幹嘛!”

說到這兒看葉修作勢又要喊,他急忙再次賠笑:“行啦行啦老葉是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你是我大爺!我給您賠不是了!……你可千萬照顧好我——哎、誰!呃……”

他被橫空伸過來的一只手捏住了後頸,手勁兒大的老虎鉗子一般。

卻是魏琛瞪著眼睛,老貨一臉的不耐煩:“夠了沒,我還在這兒呢,啰嗦個啥?你還擔心我會照顧不好那小子怎麽著?趕緊給我回去!”

嘀咕著見了孫子忘了兒子,上有老下有小的那一位灰溜溜的領著微草少莊主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葉修掏了掏耳朵,他從欄桿上跳下來:“艾瑪,可算是清凈了。”

說著又拍拍張佳樂,他沖著剛剛那人才被趕出來的房間門一努嘴:“你現在不太方便拋頭露面,先去屋裏等著唄?和老魏說說話也成,我晚上過來找你。”

張佳樂一把扯住他袖子:“你幹嘛去?”

葉修把最後一個丸子塞進嘴裏:“我都清閑大半天了,眼看著就到晚飯點兒,我不得上工去?”

就看著葉修換了身短衣服又把手巾往肩上一搭,堂堂鬥神下了樓去,他忙前忙後的在大堂裏伺候起了客人——那樣子看的張佳樂回到房間裏好久了都還在瞠目結舌,他實在有點沒法相信。

偏偏葉修上菜的吆喝聲還不斷的透過門縫窗縫傳進來,聽慣了的嘲諷嗓子,沒法兒當成是錯認。

而他身邊不遠處魏琛正盤著腿坐在床沿端詳著床上小鬼睡的正香的小臉兒,為了怕熏到孩子,他也就只是叼著個煙鍋過幹癮,鍋裏根本沒點火。這時聽到那貨嘀咕,老貨就把煙嘴從嘴裏抽出來,拿鍋子敲敲那也算是自己從小看過了的青年肩膀:“別說他了,你還不是一樣?”

這麽說著,他意味深長的扯了扯張佳樂身上素凈的過分的衣裳,“你小時候可是整天穿的跟個噴花大風鈴八寶燈籠似的,現在還不是照樣的這麽打扮,比起他來好的到哪兒去啊。”

百花張一想也是。

就又笑笑,他說話時不無自嘲:“我也就是不太習慣看老葉這樣罷了。”

正捏著煙葉子在鼻子底下嗅的魏琛看了他一眼,他把煙葉重新塞回荷包裏:“我還看不慣你現在這模樣呢。”

說著伸開盤著的腿,他從床上下來:“行了,你也別嘀咕了。過來,陪我下盤棋,好久沒下,我還真是手癢了。”

這倆臭棋簍子就一直下到喬一帆上來喊他倆吃飯。

那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這家只是供飯食的客棧又不是酒樓,到了這個時候大堂裏已經沒了客人,只有陳果坐在櫃臺上張羅著夥計上菜上飯,又見唐柔端著一箅子饅頭過來,另一只手裏用手巾裹著一把筷子。

桌上已經擺了一大盆酸菜白肉蒸粉條一大盆青椒炒土豆絲,都是熱氣騰騰的,包子又端了盆豬耳朵拌白菜過來,表面上點的幾滴辣油紅艷艷的,正隨著他的走動順著菜葉子溜了下去,落到湯裏。

再就一只鍋子擱在爐子上,鍋裏是一大鍋的棒子面疙瘩湯。

而三個大件外沿擺了七八個碟子,裏面有蘿蔔條榨菜絲糖蒜豆腐乳,丕蘭疙瘩用鹽腌透了切成薄片,再就芝麻醬加了醋拌的蝦皮疙瘩,雙黃的鹹鴨蛋從中間一剖兩半順著蛋殼往下流油,還有一碟子蝦醬蒸豆腐,蒸的時候估計雞蛋沒打勻,白生生的一塊。

這桌子東西香的魏琛活脫脫一嘴口水。

趕忙顛顛兒的去洗了手回來,他抓了個饅頭從中間掰開一道縫,挑了塊豆腐乳在裏面兩面抹了,又夾了塊蝦醬拿筷子攤平,再撈一筷子粉條白肉一起夾在中間,老貨攥著饅頭張嘴就是一口,感動的幾乎要淌下淚來。

一邊張佳樂開始還想嘲笑他吃的實在是太不顧臉面形象,不過嘗了一筷子包子的手藝之後,自認並不是沒見過世面沒吃過好東西的百花張,他拿穿楊箭的準頭和連珠箭的速度,跟人搶起了吃食。

桌子對面陳果篤信晚上吃多了會長胖,因此也就和唐柔分開一個饅頭,她動了幾塊土豆絲就沒再吃菜,只端著個碗慢慢轉著,她配著小鹹菜沿著碗邊吸溜著碗裏熱粥,看到幾個男人絲毫不顧臉面的搶食倒是很開心,畢竟她喜歡熱鬧,吃飯的時候人多了,看起來都覺得香甜。

只是喝著喝著湯想起來下午喻文州臨走之前跟她說的幾句話,張嘴接下唐柔扒好了遞過來的一瓣糖蒜吃了,老板娘忖度著詞句開口。

“老魏我問你個事兒,你別生氣?”

塞了一腮幫子大塊白肉的老貨從湯碗上擡起頭來含混不清的嗚嗚了幾聲,胡茬上掛著點兒饅頭沫子。

陳果轉開眼光,她想了想:“我是想問……你既然和你家倆小子認了,怎麽不回去住啊?”

這話一出老魏登時瞪大了眼睛,他急著想說話,卻又一下噎住,話就越發說不出來。只噎的他伸著脖子猛錘胸口又伸出手去在桌上四處摸索,身邊葉修急忙就找了個碗去倒水,張佳樂又來給他捶背撫胸,而興欣的老板娘看他這樣也被嚇到,她趕緊解釋:“老魏你別多心,我不是打算趕你走!真的!我沒說要趕你走,你在我店裏住著照顧我生意我再開心不過了,你可千萬別誤會!”

那邊老貨沒接葉修的水碗,又推開張佳樂,他轉頭向一邊弓著背摳著嗓子折騰了半晌,終於喝呸一聲吐出一團裹著饅頭的粉條來,又癱回椅子裏捯了半天氣兒,這才接過葉修手裏的水碗喝了口,再擡起胳膊來拿袖子抹了把嘴。

他看陳果,一句話都不說。

那姑娘有些慚愧,不過話還是得往下講:“你之前說是你不想拖累你家裏小子,可我看阿黃過的也不錯,他是真心想接你回去養老。你要是礙著州仔不好意思回去,我看這事兒也沒必要,雖說他是你媳婦娘家的親戚,可你媳婦死了這麽些年了他對你還能這麽好,這也就真沒說的了——何況他的命是你救下來的,你還擔心他跟你生分?”

魏琛差點就又給水嗆著。

把碗放到一邊又往裏推了推防止自己一激動打下來砸在地撒,那老貨咽下去嘴裏所有東西,他這才慢條斯理的,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往外吐。

“俄說老板娘,恁這些話,從哪兒聽來滴?”

他氣的連秦腔都出來了。

陳果伸手剛要指,卻已經發現屋裏找不到了葉修,就重新放下手,她幹笑兩聲:“哎呀這你就別管了,雖然你是上門女婿你媳婦又死得早,可這也沒啥啊,你看你兒子你外甥都那麽孝順,你就多回去住兩天唄,也省得他們小輩兒掛念。”

這下別說魏琛,連張佳樂都撐不住。

只是礙著自家這位老叔的臉面不敢笑,他就低著頭拼命往嘴裏扒拉飯菜,碗邊兒上哧哧直響,漏了氣一般。

那姑娘卻還沒說完。

“再說了,你孫子都那麽大了,你……等等。”她突然又發現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兒,“阿黃姓黃是隨嫂子姓,怎麽瀚文姓盧啊?”

剛剛就捧了碗跑外面去了的葉修從窗戶裏伸進來個腦袋:“老板娘你真是鬧,阿黃二十二生日剛過沒多久,小盧過了年才算是十二歲,離整生日還要大半年,他卻是哪兒來的這麽大兒子?十一歲就當爹麽?這是他徒弟,不一姓應當的!”

鬧了個笑話的興欣大當家頓時訕笑,這邊老魏卻伸手指住了葉修鼻子,臉色陰的跟要下雪一般:“姓葉的你給我進來。”

他也反應過來了剛剛那段話,是誰編排出來的。

葉修才不會進去找揍,把腦袋縮回去,他繼續蹲在墻底下扒拉飯菜:“才不呢,屋裏熱,院子裏涼快。”

魏琛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剛要出去把那胡說八道的王八羔子按倒了拿鞋底抽一頓,二樓上卻有個小鬼揉著眼睛拖著外套披頭散發的走了下來,他大大打了個哈欠:“阿公你要幹嘛去?外面冷著呢,你別出去了,小心凍壞了……”

老貨哪兒還顧得上什麽葉修。

忙把小鬼摟在懷裏,接過衣服來替他穿上又給他整了整有些亂的裏衣,他粗手笨腳的替盧瀚文攏起了頭發。

而那小孩兒乖乖靠在魏琛懷裏任著這男人擺弄自己發絲,老魏一四十許的漢子手腳笨的夠嗆,幾次都扯疼了他,他卻也不叫不皺眉,只是又打了個哈欠,再看向陳果:“陳家姐姐,有吃的麽?我餓了……”

那老貨趕緊把他拉到桌子邊上坐下,剛要給他拿筷子又被陳果一把打掉了手:“你就讓孩子吃剩的啊!而且都涼了!”

心說我這不是寄人籬下麽哪兒敢挑剔的魏琛沒做聲,剛剛才吼了他的漂亮姑娘轉向自家大孫子的時候那語氣卻一下就從帶把肘子的骨頭變成了帶把肘子的肘子皮:“小盧你想吃什麽?我讓你包子哥去給你做。”

晃蕩著懸空在椅子上的小腿,小孩兒咬著筷子想了想,看陳果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陳家姐姐,我想吃阿公親手做的臊子面,您能讓包子哥把廚房借給阿公用用麽?黃少當初可沒少給我懷念當初他練劍練到晚上的時候就想著吃一碗阿公親手做的臊子面,他饞了我好多次啦,說是特香!可我一直沒吃過……您要是不樂意,那就等阿公改天回家去的時候我再讓他做,我吃桌上這些就行啦。”

捏了捏盧瀚文的臉,陳果一扯魏琛:“跟我來廚房,我親自去跟包子說。”

於是半刻鐘之後老魏站在廚房裏炒起了肉臊子,蛋皮他已經煎好,包子就自告奮勇給他切成象眼片,切完之後又把老魏煎好了的豆腐和發好了的木耳一起拿去切了,這邊兩個人忙忙活活,那邊陳果卻刷了口鍋架在火上又倒了些高湯進去,等湯燒開了,她從筐裏撿著大個的雞蛋拿了兩個,順著鍋沿荷包進了湯裏。

剛從窗臺上掐了把蒜苗洗了的魏琛忙裏發問:“老板娘你這是幹嘛?”

估摸著時候把蛋出了鍋,從魏琛切好的蒜苗裏抓了點灑在湯面上,她又點了兩滴香油。

端著碗往外走,陳果頭都不回的回了句:“你那面做好了還得一會功夫吧?先給孩子弄點東西吃著墊墊,醪糟黃酒雖說不醉人,吃多了也不舒服——你那面裏可少放點辣啊。”

咬著煙嘴看著她背影發了會子呆,魏琛悻悻念叨了句究竟誰是他家大人啊,他轉回頭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到面鍋上。

等面條出鍋了的時候那倆姑娘卻已經不見了,桌子收拾的幹幹凈凈只剩下盧瀚文剛剛吃蛋的那個空碗,而那小鬼頭發已經梳好了,他跟喬一帆坐在一起,聽葉修八卦各家門派名字來歷。

這時候正說到風雨樓,又把張佳樂驚得一楞一楞:“怎麽著?我一直以為風雨樓這三個字來自‘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難道不是?”

葉修撇嘴搖頭:“當然不是,這倆字就是因為雲秀別號風城煙雨沐橙別號沐雨橙風,她倆從名字裏面摳出來的——不過也有我意思,我跟她倆說來著,管情報,可千萬不能聽風就是雨。”

看了看傻住了的張佳樂,他扒開一顆花生:“不過風雨樓那牌匾是老韓喝高了之後拿指頭劃拉的,這個確實沒錯。”

噗嗤笑了聲,魏琛拍拍某通緝犯肩膀又把面條放到盧瀚文面前,他掏出火石點著了旱煙鍋美滋滋的吧嗒了一口,噴出一口煙:“你還不知道門派名字都是外人穿鑿附會咱們自己隨便亂起麽?你想想你百花。”

那誰登時無話可說。

外人眼裏百花之所以叫百花是因為張佳樂和孫哲平繁花血景展開之時猶如春日百花怒放,不過身為創建一代……他很清楚這名字的來歷,純粹只是因為當初他想叫雙花,而孫哲平覺得雙花不夠,怎麽著也得一百種。

當然後來他倆真在百花駐地周圍種滿了一百種會開花的植物——其中包括實在不知道還能種啥了的時候拉來湊數的白菜油菜死不了——這就又是後話了。

實在聽得有趣,盧瀚文吸溜著面條問:“葉阿公,藍雨是什麽意思?”

正在大肆爆料的那貨指向身邊翹著腿瞇著眼享受的魏琛:“這你得問他,要不然回家問你家黃少去,我不能說。”

那孩子撇了撇嘴,另一邊卻是喬一帆著實好奇:“那……微草呢?”

葉修意味深長反問:“你以為微草是什麽?”

少年側著頭想了半天,回答的時候有些不自信:“方前輩當初說……‘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

話音未落,他身邊兩位一代已經一起噴了。

葉修笑的把花生皮撒了一地,魏琛就把煙嗆進了肺裏,他笑的直咳嗽,更拿煙桿指著喬一帆,一邊說一邊喘:“以後大方要是再跟你胡說八道,你就給我照臉糊他。不就是近戰兵器學的斧麽,他又不是卷毛,還玩這一套!”

誒了一聲,喬一帆睜大了眼睛點了點頭,又誒一聲:“那是‘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還是‘草色遙看近卻無’……”

某位老前輩把手一擺:“都不是!微,是微少,草,是藥草,所謂微草,就是藥草缺失之微草,你還真當是什麽文藝名字了麽?”

看看那孩子滿臉的驚異,老貨重新把煙嘴叼回嘴裏吧嗒著,他臉上也有些懷念:“當初聯盟初創的時候各家還是互幫互助的,那時候各家都還沒培養起自己的藥師來,就指著微草那幫子大夫四處救火。只是那時候我們窮啊,後勤又跟不上,醫生倒是不缺,可藥草卻整天缺一塊少一塊的。打著打著仗突然發現沒藥救人了,拿香灰堵傷口硬抗那是常有的事兒,有時候連幹凈白布都不一定能有。再後來日子好了,聯盟有錢了,藥草也跟得上了,各家整治規章的時候王大眼他師父就給自家門派起了這麽個名字。這是叫自家就算日子好過了,也不能忘了當初那段事兒呢。”

這麽說著,他又去問百花的另外一位:“說起來,大平那手是——”

他這才看到張佳樂臉上神色,就呆了下,魏琛把煙袋拿下來:“樂子?你這是怎麽了?”

張佳樂搖了搖頭。

又笑了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燈火下有種說不出的悲傷:“沒事,我就是聽魏叔您說話,想起來了當初我跟大孫在風陵渡的時候。”

這麽說了句,他站起身來往樓上走:“老葉,我先上去看會地圖找找路線,你跟你徒弟聊夠了就上來,咱們不是說要出關麽,也合計合計出關之後怎麽辦。”

被點名了的胡亂點頭,魏琛則一臉茫然。壓低了聲音,他去捅葉修:“怎麽了這是?我說什麽了?怎麽不樂意了?”

葉修直到張佳樂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在老魏肋下搗了一拳,力氣用的十足,只把那老貨搗的呲牙咧嘴,想了想卻又嘆了口氣。

“也是我沒跟你說。”

看看身邊兩個小孩兒,他嘆一口氣。

“百花那狂劍斬法對所用的重劍要求很高,配套的功法又對筋脈考驗頗多,要修習這套功法,就必須要有相應藥物日日擦洗雙手,這一點,你們兩個應該是都聽人說過吧?”

他問,又在看到兩個孩子一起茫然點頭的時候往下說下去。

“你們兩個聽說過風陵渡之戰麽?”

盧瀚文搖頭,他歲數小,不知道這個,喬一帆則在想了想之後輕聲作答:“是……五年前那場戰爭?我好像聽鄧覆升說過,孫哲平前輩就是在那次大戰之後離開了百花……”

葉修再嘆一口氣。

“剛剛老魏說聯盟當初藥物跟不上了你們也聽到了,其實那次大戰之前聯盟已經能基本保證戰場用藥,只是那一次實在是太過慘烈,明陽關被破,一支蠻子隊伍闖進關內來截了咱們後勤線,風陵渡那裏又廝殺的太久……藥物就有些,跟不上了。

“而大孫,就是當時守城的主帥,那沒藥醫治哀呼慘嚎的,都是他門下子弟兵丁,他聽著於心不忍,又因為當時已經跟關內聯系上,包圍圈已經基本形成,再撐幾天就能收網,他想著就這麽幾天不是很要緊,何況他那擦洗藥物裏面有不少都可以用於療傷,他就把自己練功的藥物讓了出去。

“結果包圍圈形成的時候蠻子拼死反撲風陵渡被圍城多日,那時候遠超了所有人的估計……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但是大孫回到神之領域的時候,他那左手,已經不是很靈便了。

“再後來他就說要回老家去,說老家有藥方,專門就是用來醫治運功過度又沒及時用藥的後遺癥的。當時張佳樂是帶兵在外跟人一起拉那包圍圈他還沒回來,我們都說讓他等張佳樂回來了再走,他說早回去一天手也能早點好,我們就讓他去了——

“結果他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後來張佳樂有去他老家找他,沒找著。”

又看一眼喬一帆,葉修站起身來:“至於大方為什麽對這事兒一直那麽上心……就是因為當時在風陵渡的隨軍大夫,正是他。”

說著拍了拍少年肩膀又看了看一臉悔意的魏琛,鬥神笑了笑:“我去跟樂子商量事兒了,你們吃完了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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