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初長成和未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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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初長成和未長成
莫凡老樣子的蹲在樹底下。
這倒不是因為風雨樓的人不讓他進屋，這純粹是因為他……不適應風雨樓的房間。
也不知道那屋裏是點了什麽香料，又或者只是因為女孩子太多，總之那棟小樓一直是香噴噴的，四周的墻壁上掛著的刺繡華麗而精巧。屋裏的溫度一直暖洋洋熱烘烘，屋裏的家具擺設也是雍容優雅……總之，這屋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地方的主人是兩位姑娘，於是他……就總有點那麽不自在。
所以沒什麽事兒的話他都蹲在院子裏，坐在樹底下或者靠在墻角，他把自己隱藏到不為人註意的地方，習慣性的。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這些天裏，有些東西，已經跟他一直以來所習慣的，不太一樣了。
他現在過著一種安逸而穩定的生活，風雨樓的兩位當家對他都很溫和而客氣，蘇沐橙更是讓他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對他很好，但又不是憐憫或者別的什麽，只是一種理所應當的態度，倒讓少年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而這也跟師父一直以來所教給他的，完全不一樣。
一直以來他都行走在黑暗中，在刀尖上奔走在懸索中穿梭，他在陰影中來去，即使行走在陽光下的時候也是一樣……跟他師父一樣。
他知道師父是怎麽死的，死於仇家追殺；而就算師父當時沒死在仇家手裏，他也活不了多久。他身上太多傷，到了陰雨天氣就隱隱的痛，晚上更是經常整夜整夜的咳到睡不著，他一天比一天更憔悴而衰弱下去。
他想自己將來大概也會是這樣，甚至有可能還活不到師父這個歲數－－倒沒想到自己被人幫忙結了一頓飯錢，然後就，過上了，之前從來，沒想過的生活。
他經常能看到，卻一直都不敢去妄想的，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這樣的日子好像還不錯，他甚至從裏面學會了不少東西，比如說發呆，比如說賴床，比如說什麽都不去想的懶洋洋的躺在樹底下曬太陽，比如說不用時時刻刻的尋找逃離的路線，比如說允許背後站著其他人。
時日一久，他甚至開始害怕哪一天蘇沐橙把那個要求提出來，再在他完成之後笑著讓他走……他害怕那個他不得不離開這裏的時候的到來——但是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刻，他更加害怕的，是這個害怕本身。
因為他開始……奢求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盯著自己的手指頭出了一會兒神，莫凡挪了挪位子挪到不是日光直射的地方去，剛坐好，眼角餘光又瞥見什麽。
擡頭時看到的是一條從空中竄了過去的迅捷身影，選的路線正是當初自己入侵風雨樓的時候的那一條。
眼睛一閃，少年想都沒想的彈身而起，他踩著樹幹幾步就竄上了樹梢。又在樹枝上用力一蹬，莫凡縱身一躍，跟在那條黑影後面竄上了風雨樓的二樓。
卻沒直接跳進房間裏去，而是在接近欄桿的時候雙手輕輕一按身體淩空向上一個翻折，他用膝蓋和小腿把自己牢牢地倒掛在了屋檐底下，又通過窗戶上面的縫隙向房間裏窺視著。
那個闖入者就在門後頭，拉開小小一條門縫往走廊裏張望著，沒有蒙臉也沒有夜行衣，但是動作依然鬼祟非常，不知是什麽來路。
莫凡也不想知道他是什麽來路。
——反正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了。
舔了舔嘴唇，少年摸了摸護腕裏藏著的絞首絲、腰帶裏側紮的軟劍以及靴筒裏綁著的短匕，確認了武器都帶在身上之後他輕輕瞇起眼睛一松膝蓋，整個人貍貓兒般的從房檐上落了下來，又用手指的力量把自己吊在了窗框下方，再一點一點的挪動到了另一側的房間的窗戶下方。小心翼翼撥開窗後的栓鎖，莫凡輕盈的跳進房間裏去，整個過程中沒發出任何聲音。
一樣是躲在門後但並沒有拉開一條縫隙，伸出舌尖舔濕了門框上糊著的紙張又用手指頭慢慢撚了個窟窿出來，莫凡貼上一只眼睛。那個人恰是從隔壁房間裏摸了出來，他從他面前走過去。
抽出短匕插進腰帶裏，脫了鞋只剩一雙赤腳，少年拉開門，他握住絞首絲的一段，從背後迫近了那個人。
他舉起手來——
楚雲秀剛把杯子湊到嘴邊，二樓上就乒呤乓啷傳出來了一通巨響。
之後又是含混不清一通叫喊，嚇的她想都沒想就往上跑，跑到一半又看見蘇沐橙從另一邊沖過來，手裏的繡花繃子都沒放下。
沖上了二樓卻見李華已經到了，左手裏唐刀沒出鞘，人則一臉苦笑。
而他前面兩個人糾纏成一團，下面被人反剪了手臂按在地上都還在掙紮的是莫凡，上面那個人則在看到她倆過來的時候皺起了眉：“你們兩個丫頭怎麽回事兒啊，家裏混進刺客來了都不知道？”
那倆丫頭誰都不說話，她倆你推我我推你但是就是不說話，被那個人用膝蓋和手肘壓制在地上的少年則用唯一自由的一只手掌砰砰砰的拍著地板，他還在努力的試圖去夠自己剛剛被葉修打飛了的兵器。
最後是李華被楚雲秀在腰眼上用力捅了一下捅的他一個踉蹌向前一步，扭捏了一下，他磕磕巴巴：“葉神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正門可沒看到您？”
葉修一點自己是非法入侵的覺悟都沒有，瞧了李華一眼，他笑著回答：“攤上點事兒，從正門走太紮眼了，我翻墻進來的－－這小子是誰？”
用下巴努了努還被自己壓著的少年，膝蓋上又加了把力氣，他問。
－－這一把勁兒加下來，莫凡頓時連最後一點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了，他趴在地上呼吸困難，臉脹得通紅。
卻依然不肯出聲解釋，他一句話都不說。
蘇沐橙可不能再什麽也不說。
“誰讓你不走正門的呀，”事到如今她也猜出來了發生了怎樣的誤會，就快步走過去抓住了葉修手臂，她把自家哥哥拉起來，又去扶地上的少年，“莫凡還以為你是刺客呢。”
咳了一聲，葉修讓到一邊，那少年卻沒接蘇沐橙的手，只自己按著胸口踉蹌著爬起來。一邊捯著氣，莫凡一邊跌跌撞撞的去找自己剛剛被葉修扔到了一邊去的兵器，又回到剛剛的房間裏穿了鞋，他往樓下去。
那樣子看的蘇沐橙在後面不放心的喊了一聲，想追上去又顧慮著葉修這麽過來肯定是有事，李華就笑一笑，他說二小姐放心，有我。
看著李華追了上去，風雨樓的二當家這才回過頭來。
“葉修。”她笑著叫。
葉修揚了揚眉毛，他哼唧一聲：“那小子誰啊，你還挺緊張他的啊？”
楚雲秀立刻趁機告狀，表情楚楚生動：“老葉我跟你說啊，你這個妹妹可是快留不住了。這還沒過年呢，小妮子春心可是已經動啦，上趕著給那小子做衣服，連我的活都給往後推了你知道不？之前為了你的衣服把我的活計往後推就算了，好歹你是她哥，可是那小子都能排到我前面，老葉你說吧，這還能是啥。趕緊給她準備嫁妝打發她出門啦――哎呀！”
把手從楚雲秀腰間收回來，蘇沐橙瞇眼微笑：“葉修你別聽秀姐姐開玩笑，莫凡是當初給你送信來的那小哥，你不記得了？”
她那位哥哥倒是還記得這件事，雖然已經想不起來了那少年長得什麽樣。
又大概猜出來了為什麽莫凡不記得自己－－他當時滿臉病容身形憔悴，現在傷勢好了大半，精神氣質都有所不同，那少年一時聯想不到，也是正常。
卻再問一個問題：“你給他做了衣服？”
聯盟第一美女兼第一巧手有點心虛的眨了眨眼睛：“呃，天也冷了嘛，我看他穿的挺單的，恰好我也有布……”
葉修噗嗤一笑。
“我沒說什麽啊沐橙，”伸手在自家妹妹的腦袋上摸了摸，當哥哥的那位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畢竟他也沒必要為了個玩笑較真，問這個也不過是因為另一個問題，“我就是好奇，那小子身上的衣服可不是你的手藝。”
想了想之後又再問了一句：“他當初送了信來就沒走？”
楚雲秀搖了搖頭。
跟葉修把莫凡究竟是怎麽來的風雨樓的事情說了說，說完之後又很誇張的去提了蘇沐橙耳朵：“這種來路不明的小子你也敢往家帶，傻大膽兒啊你！”
蘇沐橙可不說話，只是抱了她胳膊嘿嘿直笑，葉修則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他若有所思：“我看那位小哥，出身大概和李華仿佛？”
風雨樓的大當家眼睛一閃：“你看出來了？”
鬥神立馬搖頭：“我揍出來的，手感真像啊。”
剛從樓下上來了的風雨樓大管家立馬怪叫，楚蘇兩位姑娘則直接笑噴在了當場，又是蘇沐橙挽了自家哥哥的手臂。
“放心啦，莫凡不像是壞人――再說，他也打不過我呀。”
她那位姐姐可不同意。
“就算他打不過你，你這也太不當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沐橙，白頭如新的例子，這不剛有了個現成的麽。”
這麽說著，她絲毫不給面子的沖著葉修努了努嘴，另外那個活例卻只是在自家妹妹肩上拍了拍。
“照顧好自己。”他說，蘇沐橙則用額頭在他胸口頂了頂：“嗯。”
看著他倆這番模樣，楚雲秀長長吐出一口氣，她對天翻了個白眼：“討厭，倒顯得我是小人一樣。”
這話說的葉修笑了起來，蘇沐橙則回身去抱了她手臂搖晃著撒起了嬌：“哪有，秀姐姐是為我好啦，我又不是不知道。”
哼了一聲，風雨樓的大當家在自家姐妹額頭狠狠戳了一記，這才轉去看向對面的青年：“你這是好了？”
葉修嗯：“七七八八。”
“那，你當初究竟是……？”
她問，而蘇沐橙也看了過來，她倆表情都很認真。
嘉世曾經的代帥便抓了抓頭，又一笑：“不是要我就這麽站在這裏說吧？”
於是最終葉修是坐在蘇沐橙的閨房裏和那兩位姑娘說完了嘉世的那些事兒，之後又把自己出關的見聞告訴了她倆，他讓這兩位姑娘去琢磨心事，自己則開開心心吃起了點心。
要知道因為楚蘇兩位姑娘都是姑蘇人士的關系，風雨樓在餘杭地界可是有好大一片湖區，湖裏的特產做起來更是拿手無比。
又因為最近時局動蕩她倆經常忙起來就錯過了飯點兒，再加上這些日子楚雲秀把包榮興誇的那叫一個天上無對地下無雙，這幫廚子壓力太大，卻是創出一道新菜來。
是以湖藕整節洗凈，切掉一端的藕節往藕眼裏灌入餡料，之後以荷葉包好紮緊上屜蒸熟，吃的時候切成手指寬的斜片，連擺盤都不用。
而這餡料又分鹹甜兩種，鹹料是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剁成肉泥，和上雞蓉蝦蓉魚蓉火腿冬筍香菇，用蛋清和太白粉抓勻；甜的就是糯米蓮子赤豆桂花玉米青豆，縫隙裏還要灌入荔枝蜜。只是不管是鹹是甜都足以充饑，並且不怕涼不怕放，隨吃隨取，倒很適合她倆現在的作息。
而就算是不當正餐，純粹做點心，吃起來也是很好的。
於是等楚雲秀和蘇沐橙商量完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葉修毫無儀態可言的癱在太師椅裏揉著肚皮，身邊食盒本來放著一鹹一甜兩節藕，現在可只剩下了盤邊雕成了蓮花形狀的一塊白蘿蔔。
開口之前還先打了個嗝。
“我現在出面不方便，你們兩個幫我個忙，約一下張佳樂，我有事兒問他。”
懶洋洋摸過杯子喝了口茶，他說。
說完之後又想了想，葉修很明顯的思考了一陣才下定了決心：“再就……讓少天有空的時候上興欣去一趟，有個人，我覺得他該見見。”
剛剛還在嘀咕這可是我和沐橙一天的夥食你一頓就給吃光了簡直飯桶的楚雲秀很沒好氣兒的掃了他一眼：“你有什麽人給他見啊？除了魏師伯，有什麽人需要黃少親自去……葉修？”
那邊的男人險些沒拿住手裏杯子。
手忙腳亂把那盞青瓷蓋碗放回桌上，他掃了掃前襟的水珠才開口，語氣古怪：“秀兒，你啥時候把王大眼那未蔔先知的本事學來了？”
楚雲秀也瞪大了眼睛，蘇沐橙則用力握住了椅子扶手：“真是……真是魏伯？”
她問的急切，聲音裏是難掩的欣喜，看到葉修點頭之後更是直接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藍雨找阿黃……葉修？”
她哥一頭黑線的把她拉了回來。
“老魏……不想見那倆。”思考了一下詞句之後，同樣是從那個時候走過來的人對兩位姑娘說，“所以我想跟你倆合計合計，看這個……怎麽辦比較好？”
這話聽在蘇沐橙耳朵裏就是個不可思議，跟魏琛沒那麽熟於是還能保持冷靜的楚雲秀則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個中關竅：“魏師伯是怕自己拖累藍雨？”
葉修嘆氣，點頭。
煙雨掌門頓時不說話了，她那位閨蜜這時候過了興奮勁兒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牽扯，她也嘆口氣，又看了自己哥一眼：“嗯，這個交給我們，不過，你可千萬把魏伯留住了啊？”
葉修點頭，嘿笑：“放心吧，那老貨還想讓你和少天成親呢。”
楚雲秀一口茶頓時噴了個天花亂墜，又笑的直咳嗽：“不帶這麽亂點鴛鴦譜的啊？這是要逼得文州去搶親麽？老葉你個當哥當兄弟師叔的，也不說管管？”
那個又是哥又是師叔的家夥板著臉：“我叫他跟文州商量去。”
煙雨樓的大當家繼續呼天搶地狂笑不止，突然聽到了這麽個消息的女孩兒就安靜文雅的笑了一笑，她把鬢發抿到耳後：“說起來……你傷好了這事兒，我還沒謝過韓掌門呢。誒秀姐姐，等哪天不忙了，你和我上趟霸圖去吧。”
於是等葉修從風雨樓回到了興欣客棧，他依然覺得自己耳朵燙的可以煎蛋。
回來的時候正趕上客棧裏吃飯，他又被老板娘叫住喋喋不休訓了一頓，內容無非是天都黑了還不趕緊回家，這麽晚了不知道別人要擔心麽。
倒聽的葉修微微直笑，又被陳果一臉胡疑的拿手背碰了碰他額頭，她在想這貨是不是發燒，怎麽被人絮叨數落都笑的這麽開心。
確定了葉修沒事兒之後她就把人趕去桌邊吃飯：新蒸的白面饅頭又軟和又喧騰；蒜黃炒雞蛋微微帶一點兒清口的辣，卻香的讓人直流口水；白菜炒肉片裏肥肉切成透光的薄片，揀油最熱的時候下鍋煸炒的邊緣都金黃黃的卷起來，夾在饅頭裏頭只吃的滿嘴流油；面疙瘩湯熗過鍋，裏面的蝦皮粉絲凍豆腐還有撇出來的碎雞蛋都讓人徹底管不住了自己的嘴。
饒是葉修在風雨樓啃了兩節藕，面對這麽一桌家常菜，他還是沒忍住的敞開了胃。
……然後就癱在飯桌邊上哼哼到喬一帆把消食用的陳皮山楂蜂蜜水給他端過來。
吸溜了兩口水緩了緩，鬥神往客棧裏搭了一眼，他打起精神：“老魏呢？”
那少年小心翼翼：“魏前輩他……”
他把小盧和魏琛之間那些事兒一一說來。
說到最後腦袋已經要埋進胸口，知道盧瀚文背後站著什麽人的少年異常愧疚：“對不起前輩，我……我沒攔住……”
葉修這才從楞神裏醒過來，又笑：“沒有沒有，解決大問題了嘿。”
路過的陳果順嘴兒問了一聲：“咋了？”
唯一的知情人那叫一個眉飛色舞：“我說老板娘，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事兒不？阿黃和州仔那事兒？其實我一直沒跟你說，老魏就是阿黃他爹！今天小盧來了你也知道，老魏被小盧拐家裏去啦！”
陳果頓時興奮的一敲拳頭：“好事兒啊！等那老貨回來了加……”她突然停住，又一臉胡疑的看向自家夥計，“不對啊，老魏阿黃，這不一姓啊！爺倆？”
葉修張嘴就來眼睛都不帶眨：“哦，魏老哥是倒插門的入贅女婿，阿黃隨母姓。”
老板娘自以為是的點起了腦袋：“難怪老魏不敢回家去呢，這是上門女婿沒地位怕兒子不認他？我說葉修，你跟黃少俠關系那麽近，他找他爹可是真心實意，你就沒跟老魏說說？”
她那夥計這次可沒滿嘴跑舌頭：“哪兒沒說啊，我今天去看我妹妹的時候還想著讓小橙跟阿黃說老魏回來了呢。就是沒想到還沒用小橙去說，這老貨已經被他孫子拐回去了。”
陳果又點頭，她感嘆了兩聲之後該忙什麽就繼續去忙什麽，葉修則看了看身邊一臉三觀俱碎世界崩潰的喬一帆，他壓低聲音：“跟我來。”
喬一帆就忐忑不安的跟著他去，一直到了他房裏，又看他插好門，這才開口。
“你是真的願意拜我為師？”看著面前的少年，葉修問的淡淡。
又阻止了少年要跪下來的動作，鬥神嘆了口氣。
“說起來，喬哥兒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不如我先告訴你，你聽完之後好好想一想，若是還願意，再拜師也不遲。”
找了張椅子坐了，葉修又喝了口水才再次啟唇：“你那天跟唐家妹子說我是霸圖人？其實我不是，我跟霸圖也沒什麽關系――我出身嘉世，在那裏用的名字，叫做葉秋。”
他把自己的事情一口氣說了個清楚，說完之後又告訴了那少年自己現在的處境，以及若是喬一帆真想拜師，那他拜師之後，又可能遇到哪些事情。
這些東西全說完了的時候一杯水也喝了個幹凈，站起身來，葉修拉開房門，又拍拍那少年。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好好想想。若是三天後你還願意拜我為師，那，我就收了你這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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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老樣子的蹲在樹底下。
這倒不是因為風雨樓的人不讓他進屋，這純粹是因為他……不適應風雨樓的房間。
也不知道那屋裏是點了什麽香料，又或者只是因為女孩子太多，總之那棟小樓一直是香噴噴的，四周的墻壁上掛著的刺繡華麗而精巧。屋裏的溫度一直暖洋洋熱烘烘，屋裏的家具擺設也是雍容優雅……總之，這屋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地方的主人是兩位姑娘，於是他……就總有點那麽不自在。
所以沒什麽事兒的話他都蹲在院子裏，坐在樹底下或者靠在墻角，他把自己隱藏到不為人註意的地方，習慣性的。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這些天裏，有些東西，已經跟他一直以來所習慣的，不太一樣了。
他現在過著一種安逸而穩定的生活，風雨樓的兩位當家對他都很溫和而客氣，蘇沐橙更是讓他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對他很好，但又不是憐憫或者別的什麽，只是一種理所應當的態度，倒讓少年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而這也跟師父一直以來所教給他的，完全不一樣。
一直以來他都行走在黑暗中，在刀尖上奔走在懸索中穿梭，他在陰影中來去，即使行走在陽光下的時候也是一樣……跟他師父一樣。
他知道師父是怎麽死的，死於仇家追殺；而就算師父當時沒死在仇家手裏，他也活不了多久。他身上太多傷，到了陰雨天氣就隱隱的痛，晚上更是經常整夜整夜的咳到睡不著，他一天比一天更憔悴而衰弱下去。
他想自己將來大概也會是這樣，甚至有可能還活不到師父這個歲數－－倒沒想到自己被人幫忙結了一頓飯錢，然後就，過上了，之前從來，沒想過的生活。
他經常能看到，卻一直都不敢去妄想的，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這樣的日子好像還不錯，他甚至從裏面學會了不少東西，比如說發呆，比如說賴床，比如說什麽都不去想的懶洋洋的躺在樹底下曬太陽，比如說不用時時刻刻的尋找逃離的路線，比如說允許背後站著其他人。
時日一久，他甚至開始害怕哪一天蘇沐橙把那個要求提出來，再在他完成之後笑著讓他走……他害怕那個他不得不離開這裏的時候的到來——但是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刻，他更加害怕的，是這個害怕本身。
因為他開始……奢求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盯著自己的手指頭出了一會兒神，莫凡挪了挪位子挪到不是日光直射的地方去，剛坐好，眼角餘光又瞥見什麽。
擡頭時看到的是一條從空中竄了過去的迅捷身影，選的路線正是當初自己入侵風雨樓的時候的那一條。
眼睛一閃，少年想都沒想的彈身而起，他踩著樹幹幾步就竄上了樹梢。又在樹枝上用力一蹬，莫凡縱身一躍，跟在那條黑影後面竄上了風雨樓的二樓。
卻沒直接跳進房間裏去，而是在接近欄桿的時候雙手輕輕一按身體淩空向上一個翻折，他用膝蓋和小腿把自己牢牢地倒掛在了屋檐底下，又通過窗戶上面的縫隙向房間裏窺視著。
那個闖入者就在門後頭，拉開小小一條門縫往走廊裏張望著，沒有蒙臉也沒有夜行衣，但是動作依然鬼祟非常，不知是什麽來路。
莫凡也不想知道他是什麽來路。
——反正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了。
舔了舔嘴唇，少年摸了摸護腕裏藏著的絞首絲、腰帶裏側紮的軟劍以及靴筒裏綁著的短匕，確認了武器都帶在身上之後他輕輕瞇起眼睛一松膝蓋，整個人貍貓兒般的從房檐上落了下來，又用手指的力量把自己吊在了窗框下方，再一點一點的挪動到了另一側的房間的窗戶下方。小心翼翼撥開窗後的栓鎖，莫凡輕盈的跳進房間裏去，整個過程中沒發出任何聲音。
一樣是躲在門後但並沒有拉開一條縫隙，伸出舌尖舔濕了門框上糊著的紙張又用手指頭慢慢撚了個窟窿出來，莫凡貼上一只眼睛。那個人恰是從隔壁房間裏摸了出來，他從他面前走過去。
抽出短匕插進腰帶裏，脫了鞋只剩一雙赤腳，少年拉開門，他握住絞首絲的一段，從背後迫近了那個人。
他舉起手來——
楚雲秀剛把杯子湊到嘴邊，二樓上就乒呤乓啷傳出來了一通巨響。
之後又是含混不清一通叫喊，嚇的她想都沒想就往上跑，跑到一半又看見蘇沐橙從另一邊沖過來，手裏的繡花繃子都沒放下。
沖上了二樓卻見李華已經到了，左手裏唐刀沒出鞘，人則一臉苦笑。
而他前面兩個人糾纏成一團，下面被人反剪了手臂按在地上都還在掙紮的是莫凡，上面那個人則在看到她倆過來的時候皺起了眉：“你們兩個丫頭怎麽回事兒啊，家裏混進刺客來了都不知道？”
那倆丫頭誰都不說話，她倆你推我我推你但是就是不說話，被那個人用膝蓋和手肘壓制在地上的少年則用唯一自由的一只手掌砰砰砰的拍著地板，他還在努力的試圖去夠自己剛剛被葉修打飛了的兵器。
最後是李華被楚雲秀在腰眼上用力捅了一下捅的他一個踉蹌向前一步，扭捏了一下，他磕磕巴巴：“葉神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正門可沒看到您？”
葉修一點自己是非法入侵的覺悟都沒有，瞧了李華一眼，他笑著回答：“攤上點事兒，從正門走太紮眼了，我翻墻進來的－－這小子是誰？”
用下巴努了努還被自己壓著的少年，膝蓋上又加了把力氣，他問。
－－這一把勁兒加下來，莫凡頓時連最後一點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了，他趴在地上呼吸困難，臉脹得通紅。
卻依然不肯出聲解釋，他一句話都不說。
蘇沐橙可不能再什麽也不說。
“誰讓你不走正門的呀，”事到如今她也猜出來了發生了怎樣的誤會，就快步走過去抓住了葉修手臂，她把自家哥哥拉起來，又去扶地上的少年，“莫凡還以為你是刺客呢。”
咳了一聲，葉修讓到一邊，那少年卻沒接蘇沐橙的手，只自己按著胸口踉蹌著爬起來。一邊捯著氣，莫凡一邊跌跌撞撞的去找自己剛剛被葉修扔到了一邊去的兵器，又回到剛剛的房間裏穿了鞋，他往樓下去。
那樣子看的蘇沐橙在後面不放心的喊了一聲，想追上去又顧慮著葉修這麽過來肯定是有事，李華就笑一笑，他說二小姐放心，有我。
看著李華追了上去，風雨樓的二當家這才回過頭來。
“葉修。”她笑著叫。
葉修揚了揚眉毛，他哼唧一聲：“那小子誰啊，你還挺緊張他的啊？”
楚雲秀立刻趁機告狀，表情楚楚生動：“老葉我跟你說啊，你這個妹妹可是快留不住了。這還沒過年呢，小妮子春心可是已經動啦，上趕著給那小子做衣服，連我的活都給往後推了你知道不？之前為了你的衣服把我的活計往後推就算了，好歹你是她哥，可是那小子都能排到我前面，老葉你說吧，這還能是啥。趕緊給她準備嫁妝打發她出門啦――哎呀！”
把手從楚雲秀腰間收回來，蘇沐橙瞇眼微笑：“葉修你別聽秀姐姐開玩笑，莫凡是當初給你送信來的那小哥，你不記得了？”
她那位哥哥倒是還記得這件事，雖然已經想不起來了那少年長得什麽樣。
又大概猜出來了為什麽莫凡不記得自己－－他當時滿臉病容身形憔悴，現在傷勢好了大半，精神氣質都有所不同，那少年一時聯想不到，也是正常。
卻再問一個問題：“你給他做了衣服？”
聯盟第一美女兼第一巧手有點心虛的眨了眨眼睛：“呃，天也冷了嘛，我看他穿的挺單的，恰好我也有布……”
葉修噗嗤一笑。
“我沒說什麽啊沐橙，”伸手在自家妹妹的腦袋上摸了摸，當哥哥的那位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畢竟他也沒必要為了個玩笑較真，問這個也不過是因為另一個問題，“我就是好奇，那小子身上的衣服可不是你的手藝。”
想了想之後又再問了一句：“他當初送了信來就沒走？”
楚雲秀搖了搖頭。
跟葉修把莫凡究竟是怎麽來的風雨樓的事情說了說，說完之後又很誇張的去提了蘇沐橙耳朵：“這種來路不明的小子你也敢往家帶，傻大膽兒啊你！”
蘇沐橙可不說話，只是抱了她胳膊嘿嘿直笑，葉修則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他若有所思：“我看那位小哥，出身大概和李華仿佛？”
風雨樓的大當家眼睛一閃：“你看出來了？”
鬥神立馬搖頭：“我揍出來的，手感真像啊。”
剛從樓下上來了的風雨樓大管家立馬怪叫，楚蘇兩位姑娘則直接笑噴在了當場，又是蘇沐橙挽了自家哥哥的手臂。
“放心啦，莫凡不像是壞人――再說，他也打不過我呀。”
她那位姐姐可不同意。
“就算他打不過你，你這也太不當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沐橙，白頭如新的例子，這不剛有了個現成的麽。”
這麽說著，她絲毫不給面子的沖著葉修努了努嘴，另外那個活例卻只是在自家妹妹肩上拍了拍。
“照顧好自己。”他說，蘇沐橙則用額頭在他胸口頂了頂：“嗯。”
看著他倆這番模樣，楚雲秀長長吐出一口氣，她對天翻了個白眼：“討厭，倒顯得我是小人一樣。”
這話說的葉修笑了起來，蘇沐橙則回身去抱了她手臂搖晃著撒起了嬌：“哪有，秀姐姐是為我好啦，我又不是不知道。”
哼了一聲，風雨樓的大當家在自家姐妹額頭狠狠戳了一記，這才轉去看向對面的青年：“你這是好了？”
葉修嗯：“七七八八。”
“那，你當初究竟是……？”
她問，而蘇沐橙也看了過來，她倆表情都很認真。
嘉世曾經的代帥便抓了抓頭，又一笑：“不是要我就這麽站在這裏說吧？”
於是最終葉修是坐在蘇沐橙的閨房裏和那兩位姑娘說完了嘉世的那些事兒，之後又把自己出關的見聞告訴了她倆，他讓這兩位姑娘去琢磨心事，自己則開開心心吃起了點心。
要知道因為楚蘇兩位姑娘都是姑蘇人士的關系，風雨樓在餘杭地界可是有好大一片湖區，湖裏的特產做起來更是拿手無比。
又因為最近時局動蕩她倆經常忙起來就錯過了飯點兒，再加上這些日子楚雲秀把包榮興誇的那叫一個天上無對地下無雙，這幫廚子壓力太大，卻是創出一道新菜來。
是以湖藕整節洗凈，切掉一端的藕節往藕眼裏灌入餡料，之後以荷葉包好紮緊上屜蒸熟，吃的時候切成手指寬的斜片，連擺盤都不用。
而這餡料又分鹹甜兩種，鹹料是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剁成肉泥，和上雞蓉蝦蓉魚蓉火腿冬筍香菇，用蛋清和太白粉抓勻；甜的就是糯米蓮子赤豆桂花玉米青豆，縫隙裏還要灌入荔枝蜜。只是不管是鹹是甜都足以充饑，並且不怕涼不怕放，隨吃隨取，倒很適合她倆現在的作息。
而就算是不當正餐，純粹做點心，吃起來也是很好的。
於是等楚雲秀和蘇沐橙商量完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葉修毫無儀態可言的癱在太師椅裏揉著肚皮，身邊食盒本來放著一鹹一甜兩節藕，現在可只剩下了盤邊雕成了蓮花形狀的一塊白蘿蔔。
開口之前還先打了個嗝。
“我現在出面不方便，你們兩個幫我個忙，約一下張佳樂，我有事兒問他。”
懶洋洋摸過杯子喝了口茶，他說。
說完之後又想了想，葉修很明顯的思考了一陣才下定了決心：“再就……讓少天有空的時候上興欣去一趟，有個人，我覺得他該見見。”
剛剛還在嘀咕這可是我和沐橙一天的夥食你一頓就給吃光了簡直飯桶的楚雲秀很沒好氣兒的掃了他一眼：“你有什麽人給他見啊？除了魏師伯，有什麽人需要黃少親自去……葉修？”
那邊的男人險些沒拿住手裏杯子。
手忙腳亂把那盞青瓷蓋碗放回桌上，他掃了掃前襟的水珠才開口，語氣古怪：“秀兒，你啥時候把王大眼那未蔔先知的本事學來了？”
楚雲秀也瞪大了眼睛，蘇沐橙則用力握住了椅子扶手：“真是……真是魏伯？”
她問的急切，聲音裏是難掩的欣喜，看到葉修點頭之後更是直接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藍雨找阿黃……葉修？”
她哥一頭黑線的把她拉了回來。
“老魏……不想見那倆。”思考了一下詞句之後，同樣是從那個時候走過來的人對兩位姑娘說，“所以我想跟你倆合計合計，看這個……怎麽辦比較好？”
這話聽在蘇沐橙耳朵裏就是個不可思議，跟魏琛沒那麽熟於是還能保持冷靜的楚雲秀則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個中關竅：“魏師伯是怕自己拖累藍雨？”
葉修嘆氣，點頭。
煙雨掌門頓時不說話了，她那位閨蜜這時候過了興奮勁兒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牽扯，她也嘆口氣，又看了自己哥一眼：“嗯，這個交給我們，不過，你可千萬把魏伯留住了啊？”
葉修點頭，嘿笑：“放心吧，那老貨還想讓你和少天成親呢。”
楚雲秀一口茶頓時噴了個天花亂墜，又笑的直咳嗽：“不帶這麽亂點鴛鴦譜的啊？這是要逼得文州去搶親麽？老葉你個當哥當兄弟師叔的，也不說管管？”
那個又是哥又是師叔的家夥板著臉：“我叫他跟文州商量去。”
煙雨樓的大當家繼續呼天搶地狂笑不止，突然聽到了這麽個消息的女孩兒就安靜文雅的笑了一笑，她把鬢發抿到耳後：“說起來……你傷好了這事兒，我還沒謝過韓掌門呢。誒秀姐姐，等哪天不忙了，你和我上趟霸圖去吧。”
於是等葉修從風雨樓回到了興欣客棧，他依然覺得自己耳朵燙的可以煎蛋。
回來的時候正趕上客棧裏吃飯，他又被老板娘叫住喋喋不休訓了一頓，內容無非是天都黑了還不趕緊回家，這麽晚了不知道別人要擔心麽。
倒聽的葉修微微直笑，又被陳果一臉胡疑的拿手背碰了碰他額頭，她在想這貨是不是發燒，怎麽被人絮叨數落都笑的這麽開心。
確定了葉修沒事兒之後她就把人趕去桌邊吃飯：新蒸的白面饅頭又軟和又喧騰；蒜黃炒雞蛋微微帶一點兒清口的辣，卻香的讓人直流口水；白菜炒肉片裏肥肉切成透光的薄片，揀油最熱的時候下鍋煸炒的邊緣都金黃黃的卷起來，夾在饅頭裏頭只吃的滿嘴流油；面疙瘩湯熗過鍋，裏面的蝦皮粉絲凍豆腐還有撇出來的碎雞蛋都讓人徹底管不住了自己的嘴。
饒是葉修在風雨樓啃了兩節藕，面對這麽一桌家常菜，他還是沒忍住的敞開了胃。
……然後就癱在飯桌邊上哼哼到喬一帆把消食用的陳皮山楂蜂蜜水給他端過來。
吸溜了兩口水緩了緩，鬥神往客棧裏搭了一眼，他打起精神：“老魏呢？”
那少年小心翼翼：“魏前輩他……”
他把小盧和魏琛之間那些事兒一一說來。
說到最後腦袋已經要埋進胸口，知道盧瀚文背後站著什麽人的少年異常愧疚：“對不起前輩，我……我沒攔住……”
葉修這才從楞神裏醒過來，又笑：“沒有沒有，解決大問題了嘿。”
路過的陳果順嘴兒問了一聲：“咋了？”
唯一的知情人那叫一個眉飛色舞：“我說老板娘，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事兒不？阿黃和州仔那事兒？其實我一直沒跟你說，老魏就是阿黃他爹！今天小盧來了你也知道，老魏被小盧拐家裏去啦！”
陳果頓時興奮的一敲拳頭：“好事兒啊！等那老貨回來了加……”她突然停住，又一臉胡疑的看向自家夥計，“不對啊，老魏阿黃，這不一姓啊！爺倆？”
葉修張嘴就來眼睛都不帶眨：“哦，魏老哥是倒插門的入贅女婿，阿黃隨母姓。”
老板娘自以為是的點起了腦袋：“難怪老魏不敢回家去呢，這是上門女婿沒地位怕兒子不認他？我說葉修，你跟黃少俠關系那麽近，他找他爹可是真心實意，你就沒跟老魏說說？”
她那夥計這次可沒滿嘴跑舌頭：“哪兒沒說啊，我今天去看我妹妹的時候還想著讓小橙跟阿黃說老魏回來了呢。就是沒想到還沒用小橙去說，這老貨已經被他孫子拐回去了。”
陳果又點頭，她感嘆了兩聲之後該忙什麽就繼續去忙什麽，葉修則看了看身邊一臉三觀俱碎世界崩潰的喬一帆，他壓低聲音：“跟我來。”
喬一帆就忐忑不安的跟著他去，一直到了他房裏，又看他插好門，這才開口。
“你是真的願意拜我為師？”看著面前的少年，葉修問的淡淡。
又阻止了少年要跪下來的動作，鬥神嘆了口氣。
“說起來，喬哥兒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不如我先告訴你，你聽完之後好好想一想，若是還願意，再拜師也不遲。”
找了張椅子坐了，葉修又喝了口水才再次啟唇：“你那天跟唐家妹子說我是霸圖人？其實我不是，我跟霸圖也沒什麽關系――我出身嘉世，在那裏用的名字，叫做葉秋。”
他把自己的事情一口氣說了個清楚，說完之後又告訴了那少年自己現在的處境，以及若是喬一帆真想拜師，那他拜師之後，又可能遇到哪些事情。
這些東西全說完了的時候一杯水也喝了個幹凈，站起身來，葉修拉開房門，又拍拍那少年。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好好想想。若是三天後你還願意拜我為師，那，我就收了你這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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