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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偷得浮生半日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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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偷得浮生半日閑

盯著面前燒的通紅的石板,葉修往石板下的火堆裏又添了把柴火,他四下裏看了看,把行囊裏胡亂插著的那把劍抽了出來。

那把劍是他前些天從巖之浪人奧磐那裏搶來的,搶來的時候著實費了不少功夫,逃跑的時候花費的心力更多,後來好不容易擺脫了奧磐的追殺卻也迷了路,幸好遇到一個少年獵戶,這才找到方向。

而這把劍在那位浪人手上的時候那叫一個兇名赫赫,現在落到葉修手上使了這麽些時候,大體也算是有了個概念。

這劍殺人越貨怎麽樣不好說,砍樹開路用起來倒是還不錯,殺只野雞宰頭山羊那也是舒舒服服,就算是處理野豬也沒什麽困難。

……比如……已經被洗剝幹凈剁成幾件,現在正四仰八叉的歪在葉修腳邊的蒲葉上的那一頭。

這過程裏不止一次的感嘆了這把劍鋒利快捷吹毛斷發毫不沾半點血跡也省了他不少麻煩,就全沒想過若是長劍有靈,面對他這種焚琴烹鶴之舉,究竟會哭成什麽樣。

而這野豬倒不是他辛苦打來,事實上這些天裏葉修和那少年獵戶打過山羊獵過野雞,下夾子打過鹿刨地洞掘過竹鼠,卻從不敢動這種兇器主意。

不是打不過,而是沒必要冒那個險--再說了,這傷才剛處理幹凈還沒穩固下來,要是為了貪嘴再把自己重新弄回床上……

這說出去,得多丟人?

不過人不找野豬,野豬可是從天上掉下來了。

這天葉修和那少年獵戶如平常的在山林裏行走,走著走著就聽見遠處吼叫連連怪聲不斷,又有樹幹倒折山石崩塌的聲音陸續傳來,那聲音讓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

待聲音消失了之後他倆才慢慢靠過去,葉修握著千機傘在前,那開了弩搭上了箭的少年獵戶被他護在身後。

到了那一處發現是一頭野豬倒臥在地上,身上滿滿都是獠牙挑出的豁口,連肚皮上都豁開一道,腸子流了一地,血更是四處都是。

偏偏都這樣了還活著,甚至看到這兩人上來之後兩只小眼睛裏更是露出了湛湛兇光,它試圖站起來,給葉修兩人一個好看。

面對這樣一頓從天而降的美食,還沒吃午飯的兩位自然不會放過,從身後少年手上討了弩過來,葉修一箭就結束了它的性命。

然後兩人一起擡了野豬去水邊洗剝幹凈,抽出前些天剝來的一塊羊皮包好下水,葉修拾了些柴火尋了幾塊合適石頭來搭起竈頭,又讓那少年獵戶去找些野菜回來。

那少年自然沒什麽不從,呼哨了一聲,他帶著狗鉆進了樹林裏,而葉修燒了火刷了石頭,等著做鍋的石板燒熱的過程裏他把野豬按著肌理一塊塊分開,放在了蒲葉上。

又往已經燒紅了的石板上稍微澆了點水,低頭在肉塊裏翻了幾下,葉修切了塊板油,提出來按在了石板上。

他取這塊出來是為了熬油烤肉,所以待石板上的油珠逐漸變多,更翻滾著匯聚到一起的時候他就重新抄起劍來,將油裏的渣子小心的一一挑出,卻沒丟掉,只是放到一邊的幹凈葉子上。

又把後頸肉提起來切成小塊,他拿了片葉子把石板上的油四下擦了擦,這才將肉片均勻的鋪到了石板上。

隨手翻著肉,葉修單手卷了個喇叭,他提氣放聲:“郭少!”

好一陣子之後才聽見狗叫,然後是少年中氣十足的聲音:“來啦!肉熟了麽?--好香!”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兩條細腰犬已經從林子裏鉆了出來,下一刻,一個毛茸茸的少年背著把高過他的頭的長弓一起跳出。

把手裏提著的魚往地上一摔,少年解下弓掛到一邊樹椏上,他在葉修身邊坐下。

而鬥神折了兩根樹枝當筷子繼續翻著巖板上的肉片,又從腰帶裏拿出幾個油紙包,裏面是包好的鹽巴孜然胡椒粉辣椒面等等。

下巴沖著剔出來的骨頭雜貨一指,又努了努他那兩條狗,郭少會意,他嘬唇一個唿哨,示意自己那兩條獵犬去吃。

葉修一笑。

撥了撥郭少頸上的獸皮圍脖把長毛往下壓了壓,鬥神捏了點鹽往油渣上一灑,他把葉子推給郭少。

那少年頓時開開心心的笑了起來,尖著指頭捏了一塊丟進嘴裏,少年美得眼睛都瞇到了一起。

卻也只吃了一塊就把葉子重新放下了,轉頭看了眼還在不屈不撓的蹦噠著的魚,郭少起身走過去,提起魚來再次往地上一摔。

之後開膛剖腹扣腮刮鱗,把掏出來的東西都餵了狗,少年去一邊溪水裏將魚洗凈又提出來擦幹,他兩三下搭起個柴火架子,捏了把枯枝去葉修守著的巖板下面引了火,將柴火點著。

跟葉修討了些鹽巴把魚裏外都擦了一遍,折了根長枝串起魚,郭少把那條大魚架到了新起的火堆上。

第一批烤肉這時也熟了,他就重新湊到葉修身邊去,一樣折了兩根樹枝做筷子。

吃的滿嘴流油的時候還不忘了說話。

“誒,葉家阿哥你那天跟咱說,關內有人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腰圍八尺的人咱沒見過,也想不出來是什麽樣,身高八尺的人,咱剛剛可確實見了一個誒。”

葉修嗯?了一聲。

他在山林裏找路回關內,一路上雖然有少年作伴卻也是無聊的厲害,這路上就沒少跟那孩子說關中事,借以打發時間。

這些事裏絕大多數都不是親身所見,畢竟這少年雖然不太可能是關外探子,可跟他說這些還是有些風險容易害人害己,所以想了想,葉修拿出來的,就是自家老板娘……看來打發時間的話本。

反正很多人都在說,他也不會有什麽於心不安。

但是身高八尺的人確實沒那麽多見,這小子這又是在哪兒見了個來?

大概是誤會了他的表情,繼續往嘴裏塞著肉,郭少指著那條魚:“葉大叔你還記得那天見到的那個瀑布不?剛剛咱帶著狗往那邊走,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兩個蘑菇,恰好就見到另外一位大叔在瀑布底下的水池子裏面逮魚,身量好高,八尺應該是有吧--這魚就是他給咱的。”

想了想又過去把魚翻了個面,他解下腰間一個葫蘆,打開塞子往上面灑了點液體。

葉修一楞:“你找到了猴兒酒?”

郭少回頭對他做了個鬼臉:“哪兒有,這山裏的猴子笨死了,只有猴兒噌。”

說著把葫蘆遞過來,好讓葉修取一些,刷到烤肉上。

這個時候巖板上烤著的已經換成了上腦肉,切成厚片攤在巖板上,烤的吱吱的冒油。

葉修還捏著他那把劍,只不過握著的位置由劍柄改做劍刃,他小心在肉片上順著紋理劃出小口,再把鹽和香料撒進去。

而郭少興致勃勃:“葉家阿哥,咱剛跟那位大叔說過,叫他待會兒來這裏一起吃烤肉,反正這麽大一頭山豬,咱倆人就算加上狗也吃不了,多一個人分吃,總好過糟蹋了--再說了,那位大叔也給了咱這麽大一條魚不是?”

葉修就笑,他低下頭去從郭少撿來的菜蔬裏摸出個果子,捏出幾點果汁滴到了烤肉上,又揮劍把兩扇肋骨斬開,只取末端帶著脆骨的一段。

拿猴兒噌混著鹽巴孜然塗抹了一遍,又拿菜汁果汁塗了一遍,在肉上剔出小口方便加熱,鬥神搭了個烤架,把這扇肋排架到了烤著魚的火堆上。

挑了塊上腦塞到郭少嘴裏讓他嘗嘗熟了沒,葉修用力呼嚕了兩把少年的腦袋:“說的是。”

都顧不上被揉亂了的頭發,郭少張著嘴,嘴裏哈哈直響。

葉修味道調的恰好,鹹味柔順的纏繞在肉的鮮味裏,不喧賓奪主,也不沈默寡言;孜然活潑果汁歡跳,最頂上的一點點辣椒就是把所有揉在一起的橋。

只是剛出爐的烤肉實在太燙,上腦這部分又是格外肉嫩汁多,雖說是在風裏晾了晾吹涼了外皮,但是一口咬下去之後紋理迅速脆嫩地四下綻開,被封鎖在裏面的肉汁和熱氣就蓬勃著滾過喉頭和上顎,直把郭少燙了個兩眼淚汪汪。

暗笑著又在郭少腦袋上揉了揉,葉修拿起竹筒遞過去讓他喝口水壓一壓,順手就把那條魚從火裏提了出來。

擱在另一塊巖板上散著熱,鬥神給肋排翻了個面,又捏了點孜然均勻的往上撒了撒,回過頭來切魚的時候卻聽見那兩條細腰犬丟了嘴裏的骨頭,沖著某個方向狂吠了起了來。

那地方的林子裏有個朦朧的人影,低著頭拿手臂狼狽撥開打臉的樹枝,身高確實是有八尺。

只是他從林子裏走出來的時候,葉修差點就驚的把魚連著底下的石板一起剁開。

而那人看到葉修的時候也是楞了一楞,之後才苦笑起來,他上來行個禮,聲音跟郭少依然含著淚的“田大叔”一起出口。

“老叔,怎麽是您老人家啊。”

――當著郭少的面兒,他也沒敢用軍中稱呼。

而葉修沒起身,只是坐在原處大喇喇受了一禮,他指指身邊空處:“小田,坐。”

說著,手裏動作也沒停下半刻,依然是奧磐那把劍,他細心刮去烤魚外側焦黑的薄層,再順著紋理切成大塊。

外黃裏白的魚肉伴著熱氣一起散落在了石板上,又見郭少捂著嘴遞過來一把野蔥,葉修就把它們撕碎了,合著剩下的一點白芝麻一起撒在了魚肉上。

“上腦烤的正好,趕緊吃,不吃就老了。樹枝有的是,自己折。”

這麽說著,葉修自己也折了兩根樹枝捋凈了枝葉做筷子,他下手如飛。

想想又笑:“郭少跟我說見了個身高八尺的人我還在納悶,一般哪兒有這麽高的,沒想到竟是小田你。”

那邊田森也笑。

從包裹裏拿了幾個死面餅子出來放在巖板邊上騰著,他折了樹枝夾了塊烤肉吃了,再夾了塊魚之後頓時讚嘆起了葉修手藝。

那魚肉外層焦脆,腹腔內部卻依然柔嫩,一點點鮮明的鹹伴著野蔥的辛辣清甜,層次分明而明麗,尤其是芝麻碎裂在齒間的時候,那種感受恨不得讓人連舌頭一起吞下去。

另一邊郭少自然不會讓步,田森才吃了一塊,他已經是三塊烤魚下了肚,更是對魚尾處烤的焦酥松脆的魚鱗讚個不停。

那兩位年長者就笑著看少年吃,而田森吃著吃著,他想起個問題:“老叔,我剛剛聽郭小哥說關內有人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田森寡聞,這人――”

正在數著從肋排上掉進火裏的油滴能炸出幾聲響的郭少頭都不擡:“葉家阿哥說,那人叫韓文清啰。”

皇風的主帥這次差點就真的把自己舌頭一起給嚼嚼咽了。

只是看看身邊低著頭一臉平靜的從肉塊裏挑東撿西的葉修,他最終還是決定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畢竟他就是個二代弟子,而這位跟那位之間那些事情,在聯盟各家的高層裏也都不是什麽秘密。

……所以人家的閨房情趣,又有哪兒是他個輩小德薄能夠置喙的啊……

他那造謠生事的師叔卻絲毫沒察覺到他這些小心思。

看了看上腦已經吃的差不多,把石板上的一些渣滓掃到一邊去,葉修站起身,右手執劍。

左手裏提著一條前腿。

單手挽了個劍花,他劍隨意走,霍霍劍光之下,但見肉片如雪紛紛而落,在巖板上慢慢堆成一堆。

一袋煙的功夫就將一條前腿剔的只剩骨棒,把骨頭扔給那兩頭獵犬,葉修收了劍重新坐下來,抄起筷子開始攤肉。

另一邊郭少正在看那塊肋排烤的如何了,見他這一手登時眼睛瞪得又大又圓,更啪啪啪的開始鼓掌。

“好厲害!”他真心實意。

葉修沒回答他。

只是夾起一片肉對著光看了看,又夾起一片肉也對著光看了看,連著六七片肉看過去之後他嘆了口氣,伸指在劍柄上一彈。

“還是不行,要是少天,片這條腿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每片肉之間厚度差不了一根頭發絲。”

正把一個面餅剖成兩半打算夾肉進去吃的田森頓時嘴角狂抽。

黃少天片鹿腿那事兒他也算是個當事人,不過那次是四五年前大家一起在漠北圍剿罪惡之城的敵軍連年都沒回來過,大年夜那天晚上幾家帶隊人終於想起來今天還是個節,就湊到一起吃了頓餃子,配菜則是鹿肉火鍋。

其中就有這麽個節目,是劍聖黃提著條在雪地裏擱了大半天已經凍硬了的鹿腿,抄著菜刀飛刀旋進了沸水鍋裏。

之後撈出來的鹿肉薄若蟬翼紋如瑪瑙,在料碟裏一滾,吃起來那叫一個舒坦。

但那手藝和今次葉修這手藝又怎麽好拿來比,兩者的工具狀態都完全不一樣好麽?

這麽想著也不敢說,他只是提著樹枝狂吃猛塞,畢竟這邊的肉片好吃,那邊的肉排也是美味,少吃半點兒都是損失。

而葉修片刻之後把野菜蘑菇摘洗幹凈丟到石板上借著肉油和少許殘餘的肉片快速翻炒起來,炒著炒著又小心淋了些水上去,再沖田森伸手:“有帶花椒面麽?”

皇風主帥便把自己帶著的調料包遞了過去:“我就帶了這些東西,老叔看看有什麽可用的。” 正時刻準備著偷嘴的郭少咦了一聲。 “葉家阿哥和田大叔認識,咱也沒什麽可意外的。不過田大叔怎的管葉家阿哥叫老叔?” 田森哽了一下,葉修一臉淡定。

把野菜蘑菇炒肉分別撥到幾片大葉子上,又取了個面餅從中破開把剩下一點夾進去,鬥神咬了一大口,這才說話:“我歲數小,輩分可高。”

也拿了個面餅學著田森葉修的樣子夾上菜和肉來吃,郭少懵懵懂懂:“那咱是不是要改口叫葉家阿哥你葉太爺咯?”

葉修笑的差點把餅掉地上。

看了眼充耳不聞埋頭苦吃的田森,他拍拍郭少肩膀:“各論各的吧。”

那少年就點頭,他幾口把個肉夾饃吞進了肚裏,想了想又往某個方向一指:“葉家阿哥,你那日叫咱幫你帶路,這路咱也帶的差不多啰。你順著這溪水往下走,多說一天就能走出去了噻。咱家在山那頭,就不送你到山下了餵?”

葉修一笑。

說了句“行啊”,他想了想,打開了行囊。

郭少當時就要拒絕,看到葉修拿出來的東西的時候卻動了幾下嘴唇,最後也沒能開口。

他本以為這位阿哥要拿些銀子銅錢給他,還待說自己山裏獵戶要那些東西沒用,只是葉修拿出來的是一只木匣子裏的半塊茶磚,竹筒裝著的一筒鹽巴,荷包上別著的三四口縫衣針,白瓷瓶裏滿滿的上好金創藥。

就紅著臉道了謝,他收下葉修給的報酬。

又在葉修的勸說――我們馬上就下山了帶著豬肉不方便而且也吃不了再說了山下也有的是吃的――下扛起兩條後腿一個豬頭,他招呼了早就吃飽了,正瞇著眼睛趴在地上曬太陽的兩條狗,沿著山溪往上游去了。

臨走前問了葉修在關內的住處,說若是有空進關,便去找他玩玩。

而田森在這個過程裏一直埋頭吃吃吃,直到郭少走沒了影子才擡頭,他重新行禮。

“師叔。”

葉修擡手虛按:“小田好久不見哈,你怎麽來關外了的?”

咳嗽了兩聲,皇風的主帥從懷裏掏出只扁平匣子抹開盒蓋,他把裏面一刀黃紙拿給葉修看。

“師叔也知道我皇風長於符箓,只是最近聯盟送來的材料一日不如一日,有些東西又是我師門機密沒法跟外人說,剛好我最近不當值,索性自己出來打獵。”

說完收起匣子放回胸口,他問葉修:“師叔又是?”

葉修就拍拍手邊上的千機傘。

“你師父可能還記得它,你們這些小輩估計是都不知道了。這是千機傘,我從嘉世出來,卻邪丟了,但總得有把兵器不是?這東西吃材料吃的狠,我也出來找找――你那裏有什麽用不著的東西麽?拿出來換換?”

叼著肉排,田森轉頭打開了自己行囊。

另一邊葉修也把自己用不到的珍貴材料攤了一地,他和田森一起挑挑撿撿,最後各自選了幾樣出來。

都沒去計較東西的價值如何,兩個人給對方看了下東西確定了交換,就把材料收回了行囊。

然後葉修坐下來繼續吃飯,他那師侄卻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師叔,您和嘉世那究竟是……?”

葉修瞧他一眼,沒說話,但是也沒阻止他說下去。

於是田森大著膽子繼續。

“我聽說過越雲那位師侄跟師叔挑戰的事情,但是師叔性格……我不敢說完全懂得,卻也知道師叔不是輸不起的人。聯想到師叔這麽些天來沒出現在人前,甚至連兵器都換了……是出什麽事了麽?”

嘉世曾經的那位代帥依然不說話。

只是拿樹枝撥著火堆,他挑了挑嘴角,那笑容充滿自嘲。

他那師侄咬了咬牙。

看了看葉修,田森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我師父說――師叔這次離開嘉世必有內情,他大膽猜測,應該是陶軒終於容不下師叔,那個孫翔只是恰逢其會,沒有他也會有別人,所以――”

葉修終於擡頭。

“老郭可好?”

“啊?啊啊啊,好,好得很呢!”思路完全沒跟上話題的轉換,田森連著啊了好幾聲才轉過來腦袋,就忙不疊的回答起了問題,“師父好得很,師叔你也知道,師父退役那年他大兒子我二師弟娶媳婦,前兩年我小師弟也成親了,小師妹今年年初嫁了人,聽說是嫁了霸圖初代副掌門的一位遠房侄兒――再就是,我二師弟年前有了對雙胞胎小子,小師弟家的媳婦聽說最近也有了,開春了就要生。”

他說的笑容滿面,葉修也聽的笑意微微――對他來說,卻再沒有什麽,能比當初一起拼命過的老朋友過的不錯,更讓他開心和滿意的。

一時連眼角都帶著笑,他拍了拍田森肩膀連著說了三個好,又擠了擠眼,促狹無比的問了個問題。

“我說……小田啊,你師父當初退伍的時候跟我借了一筆錢到現在都沒還的事兒,你知道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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