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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男兒到死心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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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男兒到死心如鐵

韓文清回來的時候,宋奇英正站在走廊底下跟人說話。

那人將整個身體都遮掩在灰色的雨布鬥篷下面,縱使是在霸圖內樓也一樣拉著兜帽罩住大半張臉,只露了個下巴在外面。

和風雨樓的眼線們不同,虛空的探子們大多都喜歡這麽穿。

倒還聽得出鬥篷下是誰的聲音。

那兩個人也聽見了他過來的腳步聲,就雙雙轉過頭來,虛空的那位哨探更在看見他的臉的同時撩開了頭頂的兜帽。

轉身正面朝向韓文清,他鄭重行了個禮。

“師父。”

那是賈世明,韓文清親傳的長徒,真要算起來,張新傑還得叫他一聲師兄。

只是幾年前因為一些事情,他自請離開霸圖去了皇風,在皇風沒多久又請調進了虛空,從此鮮少在人前出現,更是整日將臉掩在兜帽底下。

他去皇風的理由還算有幾個人知道,去虛空的緣故卻沒多少人說的上來,而他在皇風的時候回來霸圖也算平常,到了虛空之後就真的是,沒有大事不登門。

這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麽韓文清自然知道,只是知道歸知道,他沒話可說。

伸手扶起徒兒,為人師者面色平靜:“下個月我收奇英為徒,你若有空,不妨回來喝酒。”

嗯了聲,青年眼神有些覆雜,最後卻還是對著少年笑著抱了拳,他說:“那就提前恭喜師弟了。”

少年忙不疊還禮,韓文清則又補了一句。

“奇英,待你師兄辦完虛空的事項之後,你領你師兄去趟藥房,把常用藥都取一些。另外新傑近年來又研究出一副拔除火毒修覆經脈氣海的藥物,你給你師兄也拿一些。”

他就一一應下,又和賈世明一起行禮,目送韓文清離開。

進了書房的時候張新傑正坐在書桌前對著桌上地圖提筆沈吟,秦牧雲侍立一旁--卻是倚著博古架握著本不知道什麽書看的正入神,連自家大帥進來了都沒聽到。

也不打擾他們兩個,韓文清搬了椅子坐下,他拿起桌上文書一一驗看。

他這些天不在霸圖軍務自然積壓了不少,有些事情可以等他回來慢慢處理,那些太過緊急的也通過各種手段送到了關外去,還有一些,就堆在了張新傑的案頭上。

取了紙筆鋪在溪頭,霸圖的掌門人查看起了軍務。

先把副帥無權做主等他回來料理的都一一看過,韓文清卻不忙於批示,他只是查看起了這段日子裏的更多文書。

這些天裏的東西很多,張新傑看完之後準了、簽字用印發下去讓人照章辦理的,批示完了也用過了印只不過一時間還沒發下去的,準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酌情修改要求當事人好好想想的,提案不錯但是邏輯不清條理混亂建議從頭重做的,還有最後一些直截了當打回去不必再議浪費紙張的,他一樣樣看過去。

全部看完了之後對這些日子裏霸圖的變化也有了了解,將那些等他處理的文書重新翻開,韓文清一一批閱。

全數批完的時候秦牧雲奉上了茶,他接過自家主帥手上的公文一一用了印,又平鋪在桌上晾著墨,再從張新傑的茶壺裏倒了杯茶,他雙手奉上。

韓文清接,喝,吐,咳。

“什麽東西?!”他皺著眉問。

而霸圖的副掌門板著臉回答,他一臉被冒犯了的不快:“藥草茶。近來天冷,喝點這個有助於補陽益氣,養肺健體,可以預防寒氣內侵、風邪入體。這裏面我加了--”

韓文清舉起一只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不用了,我知道了。”

霸圖的副掌門更加不開心的抿了嘴,下巴繃的緊緊。

保持著這樣的表情,張新傑看向秦牧雲,看的後者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又用完全沒有起伏的聲音冷冰冰開口:“秦,給掌門上杯茶,我櫥子上有--”

他那掌門大人把另一只手也舉了起來。

“給我水。”

頓了頓,又生怕被誤解般的補了兩個字。

“白水。”

這下霸圖副掌門看霸圖掌門的眼神完全變成看一塊不可雕的朽木。

用那種眼神結結實實瞅了韓文清兩眼,張新傑轉開臉去默默喝了一杯茶,這才有心情開口說話:“掌門之前在信裏說,佳樂師兄傳來消息,關內有人與關外勾結。關內這邊我不好擅自探查,以防打草驚蛇,但是掌門回來之前,我派人去關外查了一些事情。”

無視了秦牧雲摸過來偷走了自己茶壺倒了一杯水又送回來的小動作,霸圖副帥取出一卷地圖來,他站起,在桌上攤開。

韓文清走到他對面,和他一起低頭去看。

“掌門知道,關外的異族雖多,真正會對聯盟造成威脅的,其實還是人類部落。非人種族大多有自己謀生的方法手段,除非某些太特殊的狀況,否則少有非人種族沖關並發起戰爭的情況;只有人類部落,才會對關後的我們所擁有的東西有所需求。

“因此,冰霜森林,埋骨之地,暗夜森林……”一口氣在地圖上劃出一大片地域,張新傑啪的翻掌一蓋,他擡起頭,“這些地方,都盡可以無視。”

又取過一支炭筆,他圈出幾個地名,“掌門應該知道,前些日子輪回關受了一次襲擊,那次來襲的人裏面有輪回的老掌門張益瑋,而跟著一起來的那群雜兵……方明華師兄說,像是罪惡之城的路數。

“另外掌門出關之前蘇師妹和林、王兩位掌門先後遇刺,刺客是什麽路數,我寫過條陳分析過;掌門不在的這段日子裏,藍雨喻師兄再度遇刺,因為當時黃師弟在的關系所以人無礙,而來襲的刺客,與之前兩次,如出一轍。

“此外雷霆肖掌門也遇刺過一次,只是那次他沒能從刺客身上留下些什麽,我也不好說那人與這兩次的究竟是不是一路。

“而根據這幾波刺客,我派人去關外哨探的時候重點加大了刺探這幾處的力度,便發現一些事情。”

給自己又倒了杯茶,張新傑握著茶杯慢慢轉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說。

“一線峽谷的影刀客阿紅最近不在家;千波湖裏加大了捕魚力度--比往年捕魚的力度還要大一些,並且今年他們沒有用魚肉和另外一些東西換茶磚漁具,而是換了比平常更多的糧食;藍晶騎士團和印山賊寨最近盤剝過往客商路人的力度也加大了,有運糧食與鐵器的隊伍基本都沒逃過掠奪。”

韓文清皺起眉。

打了這麽多年仗,他自然知道這些事情背後隱藏著怎樣的蛛絲馬跡,卻只是皺著眉,他聽著張新傑繼續往下說。

他那副帥就冷靜的繼續往下說,說著說著又打開一支竹筒從裏面抽出一卷綢布,他將它也攤在桌上:“這是賈師兄之前送來的,是虛空哨探到的情報,空中陵墓和暗夜宮殿的兩只王帳軍前些日子有異動,移動方向是……這裏。”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巧的劃出一個弧,落點有些微妙。

韓文清回來的路上還遇到了小股的藍晶騎士團,他們也在往那處前進。

但是沒有開口,他等著張新傑把事情說完閉上嘴,這才伸手,按在地圖上。

先說了自己在關外見到的藍晶騎士團的動向,又說了路上見到的另外一些事情,想了想,他憑著記憶把那些人身上的裝備畫了出來。

那是跟記憶裏不完全相同的款式。

張新傑頓時認了真。

論戰鬥力韓文清一個人打他十個自然沒什麽問題,但若是要研究如何快速而高效的破壞被防具保護著的人體,那學醫的張新傑,他比他那掌門師叔,要來的擅長的多。

拿起那幾張紙來仔細研究著,張新傑又想起一件事:“對了掌門,葉師叔要的東西,有些霸圖沒有--”

還在看地圖的韓文清想都不想:“有的給他送個雙份,沒有的就算了。--反正他傷好了,讓他自己找去。”

張新傑點頭,不說話--這個時候說話,就特別容易惹鬼上身--但是最後還是沒忍住提出一個事情來。

“若是真有人跟關外勾結,那霸圖這麽往關內送材料……會不會惹來有心人註意?”

韓文清一想確實。

若真有人跟關外勾結,那所有的一切,就都要把最壞的可能性料到。這樣的情況下若說有人盯緊了各軍各門與關內的來往,那還真不是不可能。

卻又擔心――

“那之前你我――”再自行否決,“不,該沒人能跟蹤偷窺你我二人行蹤,而不引起你我註意。”

他是說他和張新傑先後入關。

而他那副帥此時也想到一個人,就掀了塊布巾伸手比劃了一下,又假裝系了系,他最後點頭。

“掌門。”

韓文清看他。

“那些東西,就算是雙份,一只書箱也絕對可以容納。我卻是想起一人,恰是可以執行這次任務。”這麽說著,張新傑轉頭看向又在偷他茶的秦牧雲,他吩咐下去,“那日帶來葉師叔消息的那名外門弟子,叫做安文逸的,你去把他找來。”

擱下茶杯,秦統領匆匆而去,不多時便領了個少年回來。

韓文清卻是第一次見他,只見這少年一身藍布長袍,一頂書生方巾,白皙俊秀的臉上有些年輕的執拗,卻也有一些興奮的薄紅。而不知是他袍子太過寬大還是身形太過單薄,那衣服套在身上,有一些空蕩。

而他進來之後掃了一眼屋裏兩人坐的位置就迅速站準了地方,再恭敬行下禮去。

“外門弟子安文逸,見過掌門,副掌門。”

韓文清嗯了一聲端著蓋碗自顧低頭喝水,張新傑就接過話來。

“這次叫你來,是要你去關內送些東西。”

那個原本還在興奮於被副掌門叫了來的學醫少年登時一楞。

他知道自己只是個外門,而且資質欠缺天賦也不算好,不然也不會至今都沒被選入內門。那日雖然機緣巧合見了一次心中向往,但是也知道依自己的狀況,估計跟那人也就是見這一次,更別說能拜在他名下,跟在他身後學醫問道。

而他身邊應該不缺各種優秀少年更不缺各種跑腿苦力,所以這次他要自己替他去關內送些東西,卻又是……所從何來?

這麽猶豫著,他就沒有即刻作答,臉上也顯出了幾分遲疑,這遲疑看在張新傑眼裏卻有些滿意――他要的,本就不是無腦沖動,脫口就打包票的那種人。

抽出一張信箋細細書寫,霸圖的副掌門慢慢解釋開來。

“你那日遇見的那位前輩是聯盟一位重要人物,他隨身兵器損壞,需要一些材料修繕。只是他目前被牽扯進了一樁公案裏,在事情解決之前不好讓人知道他和霸圖的淵源――所以才要你去。”

寫完東西拎起來伸嘴吹了吹墨,張新傑擡起眼睛,“一是因為你是外門,更不是核心,就算做些什麽也不會有人當你是奉了霸圖的意思;二呢,則是因為你之前游方行醫到關城的時候住的就是興欣客棧,此番再去,還投宿在那裏,不會引人註目。”

看著安文逸,他慢慢的問,“所以,你可願往?”

那少年這次頓時沒有什麽遲疑:“弟子願去!”

――卻並不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畢竟他原就是這樣普通而平常的存在,所以因為這樣的理由而被那一位選中,這才合乎正理。

張新傑點頭。

在手裏信箋下方蓋了印,他把它遞給秦牧雲:“你隨秦統領到蔣游處取東西罷。另支五兩銀子,作為路上開銷。”

就看著那兩人行了禮之後離開,然後韓文清放下杯子站起身來。

他本來就是剛剛才回到霸圖,一回來就先來此處料理公文商討情報,到了這時,也是累了。

而張新傑看到他臉上疲態就收起另外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他打算等韓文清休息好了再遞交――只是想了想,還是說了另一句話。

“大帥,佳樂師兄的海捕文書發下來了。另外,鄒少帥登臺拜帥的日子也定了。”

聽到前一句時韓文清還動了動眉毛,後一句他什麽反應都沒有。

而張新傑抿了抿嘴,他繼續往下說:“我近日也曾見過鄒少帥一次,他情緒略有不穩,形容憔悴,似是數日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百花同為守關,鄒少帥如此模樣,這份責任,他究竟――”

他被韓文清打斷。

“沒有究竟,也沒有如果。”

看著張新傑,他一字一句,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既是上了這個位子,就不存在能不能扛起來的問題。能也好不能也罷,他鄒遠――都得硬著頭皮往前走。一步都不能退,更一步,都退不得。”

近乎無情的說完這兩句,他略一沈吟,又補了個指令。

“你讓鄭乘風和白言飛聯系一下周光義,近期操練哨探也多註意一下百花的方向。若是鄒遠真的崩潰,在聯盟決斷之前,霸圖要有接手的準備。”

轉了身往外走,他用一句話做了終結。

“張佳樂拼了命帶來的消息。總不能他豁出去不要命了送回情報來,最後這千裏之堤,卻在他的百花上決了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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