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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若教解語應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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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若教解語應傾國

在地圖上標註好最後一筆,楚雲秀把那張東西仔細吹幹,卷成一卷,拿根繩子拴起,她劈手把這一卷東西朝著肖時欽扔了過去。

另外那位正在卷著一卷竹簡,這麽一個突然襲擊他頓時手忙腳亂,身上一件淡青襕衫成了阻礙,袖子飄進硯臺裏,饒是他反應得快,依然被墨水暈了一片。

就用那只手托著地圖,另一只手拉著袖子讓它離身體遠一點兒,他一臉都是苦笑。

那罪魁禍首卻已經轉身向外走去,又把昨晚磨墨磨到半夜熬不住了就在書房一角的躺椅上蜷成了一團、現在剛剛醒過來的戴妍琦一摟。

另一只手拖著蘇沐橙把這位一起向房間外拉去,她跟趕過來的方學才打了個招呼。

“早飯就不用給我們準備了,戴丫頭的房間在哪裏?學才你找人給我們送些水過來,我和沐橙梳洗一下,待會兒還有東西要買呢。”

又點點依然舉著地圖拉著袖子的肖時欽,她一笑嫣然:“你家小丫頭我可就借走了啊,她這些天一直辛苦,今天放她個假,讓她陪我出去逛個街唄。”

說著,她挽了挽發攜了蘇沐橙一起出了門去,那邊戴妍琦卻留了下來,她先是眼巴巴的盯住了自家掌門人,又悄悄低下頭扁了嘴,她捏了捏荷包。

——癟的。

肖時欽就嘆氣。

“好像是前天剛發的月例吧?已經花光了?”

小丫頭嘿嘿幹笑起來:“沒有呢,”頓了頓,她又迅速擺出一副“我很厲害呢來誇我呀”的表情來,“嗯,還剩五十文哦。”

正幫掌門人收拾衣服的雷霆副掌門也嘆了口氣。

“阿妍啊,我給你發的月例可是二兩。”

只是看著小丫頭老老實實垂下頭去揉衣角的樣子他也不忍心多說什麽,幫肖時欽把衣服染了墨的地方擰了擰又打了個結卷到裏面去,他擦了擦手,從腰帶裏掏出一個白花細絲的小銀錁子來。

“拿去。”

甜甜喊了聲“謝謝學才師叔”,戴妍琦上去接了那個銀錁子,下一刻就歡天喜地的跑出了房門,卻讓肖時欽看的一臉無奈,又沖著那丫頭背影喊了一句:“省著點兒花啊。”

好半天之後,窗戶外面才飄來了一句話:“掌門好啰嗦,我知道了啦!”

——於是那小丫頭果然沒怎麽花錢。

只是買了一套泥人張最新的各家掌門人小相——理所當然的沒有嘉世葉秋——又在唐家繡莊給自己買了兩條帕子給肖時欽訂了身外袍,買了支糖畫一路走一路舔,她跟在兩位師姑姐姐後面幫她倆——主要是楚雲秀——拿著拿不過來的東西,嘻嘻哈哈,嘰嘰喳喳。

倒是蘇沐橙看著她買的那方喜鵲踏梅的手帕搖了搖頭,又把這東西給小丫頭掖回腰裏。

“你是浪費這個錢做什麽,”幫戴妍琦把鬢邊垂下來的一綹發抿上去,她笑著說,“要是喜歡,畫下樣子來,回去自己繡一方不就得了?”

前面正等著老板把她要的那一摞繡像小說算出錢來的楚雲秀連頭都沒回:“你可算了吧,我也好妍琦也罷,就算連微草的柳非一起算進去,咱們幾個裏面,除了你,還有哪個是會做這些事情的?——遠了不說,你忘了她繡的那個黃河水鳥圖了?”

被揭了底兒的丫頭片子瞬間就啊啊的大叫了起來,蘇沐橙卻是噗的一下笑了出聲。

這事兒還得從葉修身上說起。

是說聯盟上下各門各戶的當家人一般都是軍中專門的裁縫管著給做衣服,唯獨嘉世那位代帥,一身衣物全部都是由蘇沐橙包辦。

這事兒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惹來了不少羨慕嫉妒恨,不過時間一久,其他的各家各位也就懶得再多說什麽,最多也就是門下有女弟子的幾位偶爾想起來,便會數落兩句自家的丫頭片子們,叫她們功課之餘也學點兒針織女紅,省得將來嫁不出去。

其中就包括肖時欽對戴妍琦。

面對著自家掌門人的殷殷盼望,小丫頭拍著小胸脯答應的很好,當天就跑去找蘇沐橙要了一副鴛鴦戲水的樣子說是要繡個扇套出來,後來又覺得扇套太小打算改個荷包,再然後荷包也覺得小,她想著反正夏天也快到了,不如繡個團扇扇面,正好用的上。

……結果最後這丫頭托了一方面盆大的帕子獻寶一樣的呈給了肖時欽,上面歪歪扭扭繡了兩只扁嘴長毛曲頸方頭的水禽,下面幾排波紋筆直的仿佛卡著尺子繡出來的一般,蘇沐橙的圖樣上這裏明明是翡翠樣的一池碧水,讓戴丫頭纖纖素手這麽一倒騰,就生生倒了二十方的泥沙進去,最後全攪成了一鍋混湯。

打那之後,諸如讓戴妍琦學做針線活兒一類的事情,雷霆掌門絕口不提。

而這事兒也成了幾個年齡相近的女孩子彼此之間常拿出來取笑的把柄,又加上楚雲秀蘇沐橙歲數上比戴丫頭也就只大個六七歲,輩分上卻跟她掌門人是真真兒的一輩,又讓戴丫頭怎麽敢回嘴,說一些諸如“秀師姑你上次還不是把猛虎下山圖繡成了巴狗跳長凳這次居然也來說我”一類的話。

就癟了癟嘴,她咽下最後一口糖畫,按著肚子委委屈屈。

“秀師姑,你東西買好了沒有,我都餓了……”

心知肚明小丫頭這是在換話題卻也不揭破她,會了鈔取了捆紮好的一摞書又提起之前買的胭脂水粉釧環首飾,楚雲秀用肩膀撞了撞戴妍琦,她笑起來:“想吃什麽?我請客。”

那丫頭頓時陽光燦爛:“興欣!上興欣下館子去!我聽少天師叔說過好多次啦,說那家雖然是客棧,飯卻可好吃。我一直都想去,卻一直都沒去成,阿遠說要攢錢不跟我去,我一個人去又吃不了多少東西,兩位師姑就和我去一趟唄?”

她這麽提了楚雲秀自然沒有意見,蘇沐橙卻蹙著眉想了想,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裏聽過這家店的名字,然而一時又想不起來,就暫時不去想那些,只幫閨中好友分擔了些事物,她們兩人一起跟在提著裙角蹦蹦跳跳的小丫頭後面朝著那家客棧走去。

到了客棧的時候正是飯點兒,好在還有空桌子,又見這店裏窗明幾凈桌椅整齊,來來往往的小二衣衫幹凈整齊言談舉止客客氣氣手腳也麻利非常,那兩個本來只是打算陪著小丫頭開開心的姑娘便也放下心來,她倆在戴妍琦早就看好的一張桌子邊上坐下,又把東西放下。

然後楚雲秀屈指敲了敲桌。

“點菜點菜,餓死了,妍丫頭看看,要點啥?”

剛剛才上了茶,現在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的小二頓時聽岔,他陪了個笑:“回幾位小娘子,鹽鴨頭沒有,不過小店的醬鴨頭做的是極好的,用來做小菜冷拼都是最好不過,四鄰八舍裏都知道,專門為了這個來小店裏吃飯的也有。今天正好廚下做了,您幾位好像是頭一次來?這次趕巧了碰上,要不要點一份,嘗個鮮?”

他對面楚雲秀正在跟蘇沐橙感嘆說這家店的老板真是下足了心思,現在是冬日,這店裏免費贈送的茶水也是暖身用的姜棗糖茶,這樣下來雖然成本增加了些,人心上卻是狠狠賺了一筆,也難怪生意這麽好,聽見這話她頓時笑的趴在了桌子上,就連蘇沐橙也不禁失笑出聲,只把戴妍琦氣的撅嘴鼓腮,卻又跟個店小二發作不得,就狠狠磨著牙,她對著桌上的筷筒置上了氣。

看到她這樣子也知道這丫頭肯定不會再開口跟那小二說話,又笑了一陣兒,風雨樓的大當家把點菜的活計接了過來。

先點了個鹵味冷拼,之後要了個菊花三絲要了個四色滑,隨便點了兩個青菜,楚雲秀把筷子在掌心裏敲了敲,她側著頭看向專心記著菜名的店小二,問了一句:“有沒有什麽現成的大件兒?”

那小二忙不疊點頭:“有有有,今早上我們家包子剛燉了一大鍋蹄髈,全是前腿,肉多的很,就是個兒太大了些,一個都有兩三斤沈,您看……”

他瞅了瞅眼前纖秀嬌弱的三位姑娘,後面那句話,小心翼翼的咽了下去。

煙雨的掌門人卻只是微微一笑:“有就好,給我來只整的。紅燒冰糖都可以,讓廚下看看怎麽做合適。”

也不理會舌橋不下的小二,她又看向蘇沐橙:“妍丫頭……噗,她有菊花三絲四色滑這兩道菜吃著就差不多,我一個蹄髈再吃點青菜也就夠了,你呢,要點什麽?反正今天我做東,你盡管點。”

那位一身藍衣的姑娘就把視線從櫃臺某處的某個長生牌位上收了回來,她撩了撩垂到肩上的一綹發:“我要一碗素冷淘就好,”又看向小二,“務必是純素,一點兒葷腥都不要的。”

這話惹的楚雲秀挑了挑眉毛,那小二更是搶先一步:“小娘子只要這樣?咱店裏——”

她卻對著做東那位也挑了挑眉,笑裏有些頑皮:“今日初五嘛。”

熟知她一應事項的楚雲秀頓時明白了過來,又去對著依然一臉茫然的戴妍琦解釋:“你家沐姑姑每月初一十五逢五逢十都要茹素的,老葉戍邊,她到了這個日子就吃素,給他祈福呢。”

小丫頭登時明白過來,那小二又多問了一句:“冒犯一下,那位老葉是……”

蘇沐橙對著他一笑:“家兄。”

就又問了問這幾位姑娘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要點,問完了之後唱了個喏,那小二去了後廚。

片刻之後先把冷拼端了上來,然後是楚雲秀隨便點的兩個青菜,之後上來的四色滑用一個白瓷的海碗盛著,裏面水一樣的清湯裏四種顏色的丸子載沈載浮,魚丸雪白牛丸深紅蝦丸艷粉豬丸粉白,湯面上碎碎撒了一把香菜,碧綠的顏色映著圓滾滾的丸子,讓人看著就覺得食欲大開。

歡呼了一聲,戴妍琦提起勺子撈起一個蝦丸就塞進了嘴裏,接著又是一個牛丸,她吃的腮幫子鼓鼓,小臉上全是幸福。

之後上了菊花三絲,再然後楚雲秀要的紅燒蹄髈也被端了上來,整只蹄髈被扣在整張的生菜葉子上,蹄髈色作深紅,葉子卻是翠生生的,還帶著點水珠,四周又圍了些萵苣小蔥,深綠淺青的顏色跟蹄髈剛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濃郁湯汁的味道全煨進了菜蔬裏,那叫一個肥而不膩,香氣撲鼻。

拿起筷子在蹄髈上劃了一下,也不用楚雲秀使什麽力氣,一塊外皮已經被她劃了下來。在濃稠的幾乎可以拉絲的湯汁裏沾了沾,她把那一塊外皮放進嘴裏,還不等咀嚼,香味已經在舌尖上綻放開來。

那塊蹄髈燉的極爛,爛的入口即化,外皮又有些焦酥的咬頭,就更加豐富了口感。嫩肉裏冰糖和醬油的味道層層疊疊卻又水乳交融,甜鹹都是恰到好處,只讓她大讚了一聲,接著又是一筷子劃了下去,又招來小二要了碗米飯,她舀了兩勺湯汁拌進飯裏,吃的越發開心。

正吃著,卻又見一個大約十八九歲年紀的漂亮姑娘托了個紅木托盤過來放到桌上,她把一碗面和一盤豆腐一一擺到蘇沐橙面前。

那湯面是碗手搟面,面條大約有一指寬,扁扁平平,每一條都薄的如紙一般,迎著光看去幾乎透明,湯汁做乳白色,面條上面又堆著些菜蔬,黃豆芽掐頭去尾用開水焯過,水紅色的心裏美蘿蔔刨成細絲撒上鹽小小一腌,碧綠的黃瓜切絲深褐的豆幹切片,再點一點芝麻油,金黃的浮在湯面上,顏色好看不說,香氣也是極誘人的。

另外那盤豆腐則是用黑漆的扁平盤子托著的,盤子做成五瓣梅花形狀,盤裏的豆腐又有六種做法。

花心處的一簇是油炸過的豆腐球,層層疊疊堆成一座小山,上面撒了些芝麻,外圍的五瓣做法分別是蒸烤拌炒燉,顏色都是生生的白,配著中間一點金黃,確實像足了一朵五瓣梅花。

那幾位姑娘卻誰也沒下筷子,只是擡了頭,她們看向上來送菜的這位,問話的則是楚雲秀。

“這是怎麽個意思?”

那論相貌絲毫不輸蘇沐橙的妹子就把肩頭的毛巾又往上搭了搭,她叉手行了個禮,看向的則是蘇沐橙。

“聽聞這位姑娘的兄長是戍邊的將士?”

依然有些茫然的蘇沐橙就點頭。

而那姑娘也點頭:“我家老板娘當年受過鬥神大恩,對戍邊將士也是一向多有敬仰,聽說姑娘家兄長戍邊,這盤豆腐和這碗面是她特意敬的,還請幾位不要客氣。”

說完之後又行了個禮,她轉身離開。

——這妹子自然是唐柔。

桌邊的三位則都默然,最後是楚雲秀先開了口,她看著桌上那壺姜棗糖茶。

“我之前還覺得,這壺茶是老板邀人心的攬客手段,現在看來,卻是我……小人之心了。”

蘇沐橙也一笑,她夾了塊炸豆腐放入口中。

那豆腐外皮酥脆微燙,裏面卻是溫涼,咬開之後濃郁汁水在舌面上四散蔓延,鮮滑爽口濃郁非常,毫無豆腥味道。多嚼兩下,在鹽裏拌過的白芝麻就在齒間輕巧裂開,嚓嚓的響,那香氣一直迤邐進胃裏。

饒是在聯盟宴會上吃過不少珍饈,她卻依然被這一份豆腐吊起了胃口,筷子連點,她將其他幾樣也一一夾了些。

蒸豆腐軟若蛋羹,烤豆腐外焦裏嫩,拌豆腐鮮鹹適口,炒豆腐極具嚼頭,燉豆腐滑而不爛,樣樣都是絕品。

就跟另兩位同伴都推薦著,她自己則轉戰了那一碗面。

嘗了兩口也覺得這菜式的確不錯,楚雲秀讚了句,剛要再說什麽又看到戴妍琦咬著筷子死死瞅著某個方向,一雙好看的眉毛就糾成了一個疙瘩。

跟著一起看了過去,然後風雨樓的大樓主咦了一聲,她不動聲色的推了推蘇沐橙。

那個位置正好在蘇沐橙斜後方,二樓主就稍微轉了身,然後她也睜大了眼睛。

她看到剛剛來給她上面的那個姑娘和另外一個大約十五六七歲的少年一起站在角落裏,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都是側面對著她,兩個人各伸出一只手,你推我擋你來我往,是在演習切磋小纏絲手的招式。

——而那少年危急時使出來解圍的某些手法招式,恰是葉修獨有。

至於戴妍琦為什麽會知道,這倒是因為蘇風雨樓兩位樓主有時候都會教她一些防身招數,偶爾就會帶出個一招半式來。

又想起剛剛看到的櫃臺旁葉秋的長生牌位,跟楚雲秀對視了眼,蘇沐橙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沒走幾步卻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知道是自己心神激蕩失了防備才被人這麽一把拉住,手腕一縮脫出來,她低頭去看——那個拉她的人卻已經歪歪斜斜站了起來,又嬉皮笑臉:“躲、躲什麽啊?”說著又打了個酒嗝,“小姑娘長得挺、漂亮的,哈?來陪哥哥喝……兩杯、唄?”

厭惡的皺了皺眉,蘇沐橙不看他,只要往前走,下一刻那個人又一把抓向她肩頭。

不打算把事情鬧大,她便只是沈肩錯步,一下閃開了那人抓來的手掌。

又對著楚雲秀和戴妍琦搖了搖頭。

一下沒抓中,那醉漢臉上登時有些掛不住,他推開板凳罵罵咧咧,同桌的另外幾個醉漢卻瞧向了蘇沐橙剛剛瞥去的方向,又看到了那邊桌上關註著這裏的楚戴兩位,他們哄堂笑了起來。

“原來是有朋友啊?一起叫過來喝酒唄?”

說著,就有人站起來走向了那邊桌邊坐著的兩個姑娘,張口吐氣的時候一樣酒氣熏天,臭不可聞。

而那邊切磋著的兩位也註意到了這邊的風波,低頭在喬一帆耳邊說了兩句,唐柔把皺著眉還待拒絕的少年一推,她走過來,攔住那個要往另外一邊走過去的男人。

“這位客官,您這麽辦,可不太好吧?這讓小店很難做啊。”

她說的客客氣氣,臉上也帶著笑,眼睛裏卻一點兒笑意都沒有,只是那喝醉了酒的男人完全看不出來。

卻仍被她殊麗容顏所驚艷,便醉醺醺的伸了手往她臉上摸來,嘴裏又調笑著:“難做?有什麽難做的啊,來來坐下來,陪哥哥喝上兩杯不就好了——呀啊啊啊啊啊!!!”

是唐柔劈手攥了他摸過來的腕子一擰就擰的翻了過去,只痛的那人殺豬般的慘叫了起來,她臉上卻依然平平靜靜,嘴角帶一點笑。

“客人還請放尊重些,不然傷了和氣就不好了。”

那人伸手去摸唐柔臉的時候他那同伴們還在舉杯醉醺醺的大笑,唐柔動作太快,他們竟是沒看清楚同伴什麽時候吃了虧,直到他慘叫起來才紛紛醒悟過來,就都站起來,嘴裏汙言穢語連成一片不絕於耳,卻把店裏另外幾桌客人都嚇的避到了一邊,又不肯跑,只貼在墻根處圍觀著。

倒是把還坐在原處的楚雲秀和戴妍琦晾了出來。

居然還有人到了這時候都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走到楚戴兩位姑娘桌旁,就邪笑著按住了楚雲秀手邊桌子,言語輕佻。

閉了閉眼睛吐了口氣,風雨樓樓主從還在埋頭苦吃的戴妍琦勺子底下抽走了那一碗丸子湯,她揚手把這一碗湯扣在了那人臉上,接著站起來就是反正兩個耳光。

扇完了耳光之後甩了甩手,厭惡的看了下一手的湯水油膩低低說了句失算,楚雲秀抽出塊帕子來將手心手背都細細的擦幹凈,她扔了那塊帕子。

另外那個丫頭這才回過神來。

看了看蘇沐橙面前又想上又心虛的那個,又看了看被唐柔反擰著手腕吱哇亂叫的那個,再看了看楚雲秀面前捂著臉昏頭漲腦的那個,小丫頭把勺子塞進嘴裏喝掉最後一點湯,她低聲嘀咕。

“我還沒吃夠呢……秀姑姑你真浪費。”

饒是場合不對,唐柔依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手上又加了把勁,她把那個想要掙開的家夥擰的彎下了腰,更痛的都有些叫不出來。

看到這人額頭汗如雨下,對面的幾人頓時罵的更加不堪,這一片罵聲裏卻有人背著個行囊從外面進來,看到這場景頓時義憤填膺。

把東西隨手一扔,從腰間抽出把劍來提在手裏,這青年指著唐柔面前的幾個人,他一溜大踏步。

“你們幾個打算做什麽?!還有沒有王法了?這麽公然調戲良家女子,就不怕被——我靠!”

是某個醉漢不耐煩一拳揮來,他本是伸劍去隔,卻錯判了距離沒有擋住,就被人一拳頭準準砸在了鼻梁上,接著就失手扔了手裏的劍,兩眼淚的捧著鼻子蹲了下去。

唐柔深深嘆氣。

手裏擰著的那人卻沒放開,又飛起一腳,把另外一個踹了個踉蹌。

這一腳仿佛打開了什麽開關一般,店裏瞬間就打成了一團,只是那幾個醉漢的身手又怎能跟風雨樓的兩位當家相提並論,再加上唐柔也是一身好功夫,更有老板娘聽見了屋外的喧囂,就卷了袖子提著搟面杖出來加入了戰團照著鼻梁脊柱一頓猛抽,居然也是一棍一個。

片刻之後,那幫醉漢乒乒乓乓的倒了一地,而幾位姑娘卻都還臉不紅氣不喘,只是衣衫釵環有些微亂。

瞅了瞅彼此又瞅了瞅那些醉漢,她們或是攤手或是嘆氣,接著就不約而同的整理起了自己衣物頭飾流蘇環佩。

那個剛剛才被楚雲秀潑了一臉四色滑的家夥這個時候卻終於醒過神來,伸手把剛剛那客人失手扔到一邊的劍抓了過來,他一下拉過了戴妍琦,又把那把劍架到了她脖子上。

剛剛才吃了一口紅燒蹄髈、現在正叉了一個油炸豆腐球慢慢啃著的小丫頭頓時楞在了當場。

那個人就那麽把劍架在了這個還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丫頭脖子上,許是覺得高度不順手,他拎著戴妍琦衣服把小丫頭往上提了提,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楚雲秀和蘇沐橙的怒氣已經漲了起來。

只是擔心著小丫頭的安危,她們有些投鼠忌器——

偏偏下一刻,戴妍琦捂著臉哇的一下大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那個架著她的男人就一楞神,而雷霆唯一的女弟子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個瞬間,她沒有錯過。

腳尖一踮,小丫頭一個頭槌直直頂在了那男人的下巴上,那人就往後一仰,她便抓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推把那柄劍從脖子上推開,又一口咬在了他手腕上。

吃痛的大叫了一聲,男人手一松,那柄劍當啷一聲再次落地,戴妍琦則往下狠狠一跺,牛皮底的小靴子踏在了那人腳尖上,她用力碾了兩碾。

接著曲臂向後一記肘擊打在了男人肝部,完了轉身擺臂一招雙風貫耳抽的那人踉踉蹌蹌,她又抓住彎下腰來抱住肚子的男人肩膀。

把人往下一按,戴妍琦呀的一聲大叫,她跳起,順便屈膝。

那一記飛膝端端正正的頂在了男人胯下,興欣客棧裏頓時一聲炸響,清脆悅耳。

那男人頓時叫都叫不出來的軟倒在了地上,捂著胯下滿地打滾,汗水瞬間就把地面打濕了一片,一張臉漲得發紫,呼呼喘氣,胸口起伏的如一個破了的風箱,卻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而這一聲脆響……也讓門外被喬一帆領來了的一幫捕快,統統都停住了腳步。

他們不約而同的夾了夾腿。

——包括那一堆人最後面的肖時欽。

而看到那個人的時候,正仰著臉跟楚雲秀和蘇沐橙得瑟的戴丫頭,她頓時成了鋸嘴的葫蘆。

又過了好半天才嘿嘿傻笑著碎步蹭了過去,抱住肖時欽胳膊,她一臉天真無邪:“先生先生你也來吃飯啊?我跟你說,這家店的四色滑可~好~吃~了~,先生你一定喜歡!”

雷霆掌門人冷著臉把手臂從她胳膊裏抽了出來。

又看向楚雲秀,他一臉的痛心疾首:“師姐,我學藝不精,你教妍琦些防身功夫我是不反對的,但是你教這些個東西合適麽?”

正在對著興欣的老板娘那一手瘋魔搟面杖法驚艷的風雨樓樓主聞言回頭,她眨了眨眼:“嗯?有什麽不好嗎?”

肖時欽頓時大喘氣。

平了平呼吸,讓開一個捕快方便他把地上某人拖出門去,他走到楚雲秀身邊,苦口婆心:“師姐,師姐啊,這套功夫防身確實是好用,但是說出去也未免過於不雅了些吧?你卻讓妍琦以後怎麽嫁人——”

“咳。那個,時欽,這功夫……不是秀姐姐教的啦。”那邊蘇沐橙正跟唐柔詢問最近有沒有一個叫做葉修的人來過,聽到這裏終於回過頭來,她羞羞一笑:“是我教的哦。”

想了想,她又補了句。

“至於我,我是他教的——嗯,你知道是誰啦。”

她笑的越發嬌羞,那邊肖時欽卻指著她抖了半天手,最後終於還是無力垂落。

仰了頭看向天花板,軍械局的大當家一臉的蒼天棄吾吾寧成魔,生無可戀,死不足惜。

老板娘這時候也跟各位捕快衙役說完了究竟怎麽回事兒,看著他們把那些人一個個的拖走,將搟面杖往桌上梆的一敲,她聲色俱厲。

“連單挑的本事都沒有,也好意思來興欣調戲姑娘!”

那邊地上的那個“英雄好漢”剛找回自己佩劍,聽到這一句,登時又蹲了回去。

他本來也沒想什麽,只是看到這家店裏有人調戲姑娘就想出個頭,卻不想那醉漢手上還有點功夫,一個輕敵之下就被人一招放倒,之後幾位美女身手又太好搶了他出場機會,現在好不容易能插上句話……又聽老板娘這麽說。

一瞬間言語若冰錐直刺心底,剛剛的那一點兒小心思,頃刻間就如同飄零的寒葉一般,灑滿了整張臉。

他這麽恍惚,另一邊的戴妍琦卻過去跟蘇沐橙和楚雲秀咬起了耳朵,畢竟她剛剛跟那把劍才有過一次親密接觸,自然認得出來這柄劍,正是聯盟十大名劍之一的,冰渣。

而唐柔這時掃滿了一簸箕垃圾,就提起來出門去倒,經過忙著擺桌子扶板凳的喬一帆身邊的時候又嘆了口氣。

“你說這幫男人啊,一個兩個的,又沒本事又要逞能,這是打算幹嘛呢?連我都打不過還想學人欺男霸女,還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了?”

說到這裏正看到杜明踩了屎一般的臉色,擡起手來將一綹發順到耳後,她對著那人露出一個笑。

“謝謝客官方才拔刀相助,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小店都五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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