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走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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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天握著月魄劍,回到我身邊,我的視線繞過他,落在寒玉床上。

石室裏靜了一靜,我撩起衣擺,雙膝跪下,邢天再次屈膝,跪在我身邊。我轉過頭,卻見他一臉的理所當然。你要跪就跪吧,都是應當應份的。

我不理他,看著躺寒玉床上的人,張了張嘴,我覺得我應該說點什麽,可是,說些什麽呢?

我想了想,先磕了三個頭。我伏在堅硬的石板地上,冰冷的觸覺刺激著我的額頭。我道:“不孝子白秋練,叩拜邢伯伯,叩拜爹爹!我……來晚了……”確實來晚了,整整晚了十一年……

爹爹和邢伯伯都不喜歡我哭,他們喜歡我笑的樣子,他們希望我活得輕松自在。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壓下淚意,直起上身,努力讓自己笑起來。

我不想讓爹爹擔心,所以挑高興的事兒說:“爹爹,邢伯伯,你們有孫子了!叫白亦然,是我兒子,六歲了,在兩巫山,邢天給取的名兒!很聰明,根骨也好,蘇長老教他識字念書,赤炎教他武功,我還給他找了個侍讀,叫白石,不能說話,挺可憐的,不過很會照顧人,有他陪著,亦然也不會孤單了。”

我頓了頓,繼續笑:“爹爹,邢伯伯,以前是我蠢笨,給二老丟人了。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我,我們都會好好的,請你們放心!”說完,又磕了一個頭,邢天扶著我站起身。

邢天擡起袖子給我擦額頭,又揉了揉。我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我磕頭他也跟著在旁邊磕,真當自己的腦袋是石頭做的嗎?可他卻只是彎著嘴角無聲地笑。

我被他笑得發怵,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麽,直覺告訴我,還是不要問不要猜了……

我們出了石室,再看了看寒玉床上的兩位父親,我與邢天都明白,這是最後一面了。

不管這裏的迷宮石室最初是為了什麽目的建成,邢伯伯發現了這裏,並改造成了一個墳墓,他自己的墳墓。十年前爹爹設計誘他下兩巫山,邢伯伯心裏多多少少是清楚的,他下山,只是為了見爹爹最後一面。日月教的教主必須精通醫毒,更何況他娶了五毒散人的女兒。他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爹爹大概與邢伯伯交了手,邢伯伯自然敵不過,受了傷,封在冰層下的衣服上仍帶著清晰的血跡。然後,爹爹知道了絕情,也知道了邢伯伯的似海深情。

以邢伯伯的才智,該知道當時的我成了要挾爹爹的人質。所以他請爹爹送他來這裏,甚至可能將月魄劍留給爹爹,他為了爹爹連命都可以不要,還會在乎一把劍嗎?即使那劍是日月教的聖物月魄又如何?

爹爹從來不是鐵石心腸的人,記憶中的爹爹溫潤親和,寧願為難自己也不會想到去傷害別人。知道了這些,爹爹怎麽可能舍得下邢伯伯?而我不過是個孩子,江城再狠也不會對一個孩子怎樣。爹爹從來都想著旁人善良的一面,更何況那是他昔日的好友。

於是,爹爹與邢伯伯留下了沾血的秋水劍和斷成幾截的赤血鞭,在落霞山消失。我能做的猜想是,爹爹與邪教教主同歸於盡,我是爹爹的獨子,江湖上的人自然不能虧待與我,這大概是爹爹為我做的最後的打算。

而邢天,他是日月教教主唯一的骨血,自然要繼承日月教,也自然需要找到月魄劍並且帶回。以他對迷宮中機關的熟悉程度,邢伯伯建成這裏之後,該是帶他來過的,方便他在必要的時候取回月魄劍。

要說我從來沒怨過,那是假的。失去了記憶,變成孤身一人的我,曾經一遍遍地問過老天,為什麽別人有父母疼愛,兄長關心,而我卻什麽都沒有,沒有家人,連過去都一篇空白。那時候,我有的只有一把冰冷的秋水劍,和一個聽了沒有絲毫感觸的名字。

後來在日月教,我雖過得渾渾噩噩,卻也聽說了一些事情,爹爹與邢伯伯的事情。但是八歲之前的空白,單憑想象是如何都填補不了的,更何況那些對當時的我來說,早已沒有任何意義,我甚至沒有去相信或者懷疑的意願,直到爹爹與邢伯伯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那些模糊的影像才開始有了輪廓,才有幾分真實的感覺。

我看看身邊的邢天,突然生出幾分懊惱來,那般重要的人,那般重要的事,我怎就忘了呢?邢天聽說我忘記了過去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反應?會失望的吧?然後呢?

邢天見我看著他不說話,就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我冷靜地點頭:“嗯,有蜱蟲。”然後清楚地看見邢天的眼角抽了抽。誰能想到,囂張狠辣的邪教教主,幼時會害怕小小的蜱蟲?

我笑起來,道:“騙你的!”邢天挑了挑眉,轉身去石門上取玉璜。

“邢天!”我看著他的背影,他隨意地嗯了一聲,我道:“對不起……”

邢天停下撥弄機關的手,回頭看我,好看的桃花眼中有疑惑,也有惶恐不安:“什麽?”

我道:“我忘了很多事……”

邢天臉上的神情明顯一松:“怪不得你,”他小心地把玉璜取下來,嘴裏嘀咕著,“誰知道江秦給你吃了些什麽!”呃……要真給我下了什麽藥,那也是江城下的吧?

石料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石門緩緩合上,有一種沈重的東西落下的轟隆聲。我知道,這道石門再也打不開了,而且,等我們從另一個出口走出去,這個迷宮所有的出入口都會被封住。

以後,再也見不到爹爹與邢伯伯了……

“走吧!”邢天拉起我的手。我點頭,跟著邢天走進石門甬道上的一個石洞。

封閉石室迷宮的機關消息一旦開始運轉,就不會停下。甬道不再是整齊的石板鋪就,耳邊轟鳴聲不斷,身後的路不斷被落石封住,邢天手裏拿著夜明珠,拉著我一路往前,當我們從一處被雜草掩埋的洞裏鉆出的時候,隆隆聲慢慢止歇。我回頭看,與上次一樣,窄小的石洞已然坍塌成一篇荒蕪。

我嘆了口氣,心裏悵悵的,有些發堵。邢伯伯把日魂珠埋進我體內,爹爹又把鳳啼留給了我,想來也是希望我跟著邢天來看最後一眼的。

邢天捏了捏我的手:“練兒,不是答應了亦然,還要趕回去嗎?”

是啊,我答應了亦然要敢回去呢!得趕緊找個地方買匹馬,快馬加鞭地趕!

還好一路再沒遇到那些人,可是,到了我們之前栓馬的地方一看,只剩下一地的馬蹄印兒!靠!哪個天殺的活膩味了?敢偷邪教教主的馬?!早知道就該在那馬身上烙個印子才對!

這可怎麽趕得上亦然的生日啊?我家寶貝兒亦然的六歲生日啊!!

我正在心裏問候偷馬賊的祖上,就聽邢天在身邊喚我:“練兒……”大概是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太過陰暗,邢天的聲音變得格外小心。

邢天?我怎地把他給忘了?

我笑瞇瞇地轉過頭,咧開嘴露出一個笑容:“邢天……”你他媽抖什麽抖?我笑得很可怕嗎?!

邢天越發的小心:“什麽?”

我湊到他身前,笑得更加燦爛:“跟你商量個事兒!”要是我不能按時趕回去,你就死定了!!栓匹馬也會被人偷,你這邪教教主怎麽當的啊?!

“嗯,你說……”

我伸手攬上他的脖子:“你要是能讓我趕上給亦然過生日呢,我就讓亦然直接喚你爹,你看怎樣?”

邢天聞言,精神一震,手臂往我腰上一摟,沈聲道:“練兒,抱緊了!”話音未落,已經帶著我騰空躍起,施展著鬼迷蹤狂奔起來。

我眼前發花,然後發現他這鬼迷蹤的速度跟我的完全不是一個等級!我一面計算著照這個速度他什麽時候會累,到時候他這麽個大個子,我背著他能把鬼迷蹤走出多快的速度,一面感嘆,有他這個日月教教主在身邊還真是便利!

原本只打算讓邢天帶著我找個驛站買兩匹馬趕路的,誰知道這家夥竟然抱著我踩了一路的鬼迷蹤!中途只是偶爾停下來,喝口水歇一歇,根本沒讓我動用半點內力!

這家夥……果然不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之前的,寫的時候沒覺得,回頭看了看,真的……好瓊瑤啊……

OTZ

但是,小七最討厭的就是改文了,所以,大家將就著看吧,反正故事是這麽發展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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