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絕情蠱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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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很黑,我似乎回到了落霞山的迷宮之中,不知何處有水滴不斷地落下,聲音回蕩在長長的甬道裏。我高舉起手裏的火把,舉目往前看,火把的光線只照亮了三五步的地方,前面依舊黑乎乎一片,我回過頭,身後也是一樣。

沒有人,除了水滴我聽不到其他的聲音。我猶豫著站了一陣子,握緊火把小心地往前走。

眼前沒有岔路,腳下沒有石塊塌陷,身邊沒有暗箭紛飛,耳邊也沒有機關啟動的聲音,這裏安全得不像是那個迷宮,但我卻執著莫名地認為,就是那裏,爹爹與邢伯伯的埋骨之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一道石墻,不,應該說是石門,石門中間嵌著龍吟與鳳啼,一道縫隙順著龍吟與鳳啼相接的地方直直地將石門分做兩半,清潤碧綠的玉璜已經變成晶瑩透明的顏色,我知道,石門已經打開,我只要伸手用力就能將它推開。

我盯著石門看了半響,石門對面,是一間墓室,爹爹與邢伯伯的墓室……

我還清楚地記得,爹爹與邢伯伯相擁著躺在寒玉床上,被厚厚的冰層包裹的樣子。那兩年我總是生病,爹爹為我操碎了心,頭發已然花白,邢伯伯似乎還是分別前的模樣。兩人神情安詳,臉上還帶著心滿意足的微笑,若不是那冰層,誰看了都會以為他們下一刻就會醒來。月魄劍就在兩人身邊,也埋在冰層之下。

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雖說爹爹拋下了我,可是爹爹一生之中能遇到那麽一個人,不管局勢如何,都能與他心意相通,生死相隨,我是很羨慕的。

我將火把插到石縫裏,擡手貼上石門,用力推開,誰知腳下忽地一空,摔入一片黑暗的虛空之中!

胸口猛地一痛,我伸手攥住衣襟,蜷起身子,皺眉屏住呼吸,待疼痛緩過去,已是一身的冷汗。

我睜開眼,還是在那個房間,房內無人,廊上無聲,邢天已沒了蹤影。我擦了把臉,起身穿衣,身上的酸痛提醒著我一夜的荒唐,還好他不在,省了尷尬鬧心。

廊上有腳步聲響起,不是邢天,門被推開一些,伍兒在門縫裏探頭探腦,見我醒來,捧著水壺進來,臉上帶著討喜的笑容:“公子起了,請洗漱吧!”

我含了青鹽漱口,捧了水往臉上澆,問他:“現在幾時了?我走了多久?”

伍兒給我遞上布巾,道:“已申時中了,公子出惜雨閣已三日了。”

三日?也該有這些時候了。我擦凈臉,接著問:“亦然怎樣了?”在鏡前坐下,拿起梳子梳頭束發,伍兒立在我身後道:“小公子一直在問公子,赤炎侍衛告訴小公子,公子與教主在一處辦事,事情辦完了就回。”

聽見“辦事”二字,我手上一頓,與邢天糾纏的畫面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在腦中閃現,臉上有些發熱,胳膊舉著發酸,梳子從手中滑落,低手去撿,腰上卻僵硬著彎不下去。

伍兒機靈地拾起梳子,道:“公子,伍兒替您梳吧!”不待我拒絕,他已經執起我的發,輕輕地梳理起來,口中道:“小公子都有石頭陪著,照常去蘇長老那裏上課,有赤炎侍衛接送,公子不必掛心。”

我看著鏡中不甚清晰的影子,張了張嘴,還是由他去了。我昨晚做了些什麽,就算不知道也猜得到,何必矯情?還是快些收拾完,早些回去的要緊!

至於那個夢……什麽時候去把月魄取回來,把迷宮封了吧!

我才踏進惜雨閣的院門,就見亦然歡喜地朝我跑來:“阿爸!”

“亦然!”我蹲下身,笑著張開手臂。這死小子速度不減,石頭一樣的砸進我懷裏!唔呼呼,可憐我這一身骨頭啊……

但是,還能把亦然抱在懷裏,這感覺,真好!我蹭了蹭亦然的頭發,嗅著小孩兒身上的味道,微微笑了。

亦然在我懷裏膩歪了一會兒,略微推開我,撅著嘴問:“阿爸你去哪裏了?”

我捏了捏亦然鼓鼓的小臉兒,抱歉地笑道:“阿爸跟阿伯有急事出去了一趟,沒來得及告訴亦然,對不住了!”

亦然一雙大眼睛望著我,不高興地努了努嘴:“阿爸回來就好!”

我探過頭在亦然腦門兒上蹭了蹭,道:“阿爸說過要一輩子陪著一眼,當然要回來!”亦然這才高興一點。

我慢慢站起身,牽著亦然往裏走,赤炎立在院子裏,我看住他的眼睛,勾了勾嘴角,道:“這三日多謝了!”

赤炎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只是冰冷幽深的眼中神色閃了閃。他自然明白我謝他什麽,我也沒期待他能接話,牽著亦然的手,直接從他身邊走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沒有再見到邢天,日子似乎又恢覆到之前的平靜安逸。賬本漸漸看完,將結果整理了一下,交給了蘇和,然後,我又閑了下來。

雖然覺得婉月夫人不會善罷甘休,我還是期待這種平靜可以持續的久一點。

天雪珠一直掛在亦然項間,自從我告訴他這個珠子可以驗毒,亦然就把它當成一個新奇的玩具,不管什麽都會拿天雪珠湊上去晃一晃,雖然一直沒見到有變化,這多少讓他有些沮喪,卻還是樂此不疲。每次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我總覺得好笑又無奈,只是簡單的囑咐一下若是變了顏色,千萬不能碰,更不能吃下去。

今夏已入了伏,熱得很,就盼著能痛痛快快的來場雨降降溫。午休後,廚房會送來冰鎮的糖水,我不大吃甜,給亦然與小石頭分吃,權當降暑了。

這日午後,我拿了把扇子坐在廊下,不時有點小風吹來,倒也不多難熬。亦然與小石頭已經起了,忽閃著眼睛在房裏等糖水。

不多時,蓉姐就端著托盤過來了。我繼續搖著扇子,眼望著天上的雲彩,聽著亦然高興的笑聲,期盼著能來一場大風大雨。

忽地聽見亦然的驚叫:“啊!變色了!”什麽變色了?我回頭看過去,卻見亦然手指勾著天雪珠的紅繩,那顆透明帶著一星光亮的珠子在瓷盅上方搖晃著,蓋碗已經揭開放在一邊,盅內的糖水似乎有些異樣。

我站起身,幾步跨到桌前,一層淡淡的幽藍映在細白的瓷盅內,搖晃的天雪珠似乎在向我得意地炫耀著它的功勞。

數個念頭在心中轉過,我擡頭冷眼掃向蓉姐。蓉姐方才帶笑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色,滿眼的驚惶,哆哆嗦嗦地擺手向我解釋:“公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自然,不是她……

我翻手把蓋碗蓋上,摸了摸亦然的頭頂,笑道:“乖乖在家呆著不要出門,千萬不能亂吃亂碰,等阿爸回來!”抓起瓷盅轉身就走。赤炎立在門外冷眼看著發生的一切,擦身而過的時候,我壓低聲音道:“亦然拜托了!他若是有事,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我進了自己的房間,取下掛在墻上的秋水劍,一步不停的出了院子。

原來憤怒到極致的時候,人會變得出奇的冷靜,就像此刻的我。我很清楚我的目的地的所在,很清楚誰等在哪裏。她這次並不是真的要傷害亦然,她清楚地知道惜雨閣的一切情況,包括亦然項間的天雪珠,她只是在向我發出警告。竟然牽扯上了亦然,我必須做出回應!

我來到不久前才來過一次的地方,果然,我所料不差,根本無需通報,我一路暢行無阻,進了安靜得細針落地可聞宅院。

湖邊的涼亭裏有一個秀麗優雅的身影,我走了進去,把瓷盅放到亭內的石桌上,冷眼望著她。

婉月夫人歪在涼榻上,擺弄著一柄羽扇,擡頭看了瓷盅一眼,一雙美目裏映出我的影子,以及滿滿的仇恨厭惡。

我深吸一口氣,將秋水劍橫放到石桌上,道:“婉月夫人,我爹確實傷害過您,您恨我爹恨我都沒關系,請您不要傷害我兒子!我爹十年前已經去世,留給我的只有這把秋水劍和這具身體。只要您留著我的命,這兩樣隨您處置!”

婉月夫人挑著眉,笑得滿臉冰霜:“留著你的命?你憑什麽以為我會留著你的命?”

我頭腦冷靜,心思清明,道:“我沒以為夫人願意留著我的命,但是亦然還小,我想看著他長大。夫人也是為人父母,懇請夫人體諒白某的心情,白某不勝感激!”

婉月夫人哈哈大笑,嘴裏吐出的字似冰渣一般濺出:“你要我體諒你?!當真可笑!白秋練,可曾有誰體諒過我?!”

她胸膛起伏劇烈,捏著羽扇的手指節透著青白的顏色。我閉了閉眼,撩起衣擺,屈膝跪下:“我答應過亦然要陪他一輩子,求夫人憐憫!”

她撫掌叫好,伸出一指指向瓷盅,笑道:“好好,我憐憫你!你將盅內的東西喝了我就放過你跟你兒子!”

我站起身,揭開蓋碗,問:“夫人此話當真?”

作者有話要說: 有大大說白小受太過糾結與欠債還債之類的,總是不問小天的想法,自顧自的鉆牛角尖。

其實,這些都是有原因的。

秋水無痕是以白小受的視角來寫的,後面還有一卷月滿長天是從小天的角度來寫,覺得疑惑的大大可以在後面得到所有的解釋。

小七謝謝大家的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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