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月下秋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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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劍。

風清嘯,秋水兩指冷寒。

出劍。

月華散,銀光三尺流瀉。

月露清寒秋水冷,寂寞孤高心無念。

莫悲莫喜莫眷戀,忘卻風月,自是秋水長天。

勿嗔勿怒勿掛牽,放下執著,才知天高水遠。

秋水劍法,又稱秋水十六式,月華滿地,煙波浩渺,風過無聲,雲散驚鴻,秋水分葉,孤天唯月,水長銀盤,淩波瀲灩,秋水長天,逝水無痕,風起月碎,水月孤影,月寂水靜,水憐光滿,覆水難收,這些是前十五式。爹從未教過我最後一式,他說過最後一式是自創,單看自己能體悟多少。這一式,可以是最強的殺招,也可能是最大的破綻。

我不知道爹爹的最後一式是什麽,也從未聽他說起。世人只知秋水劍法共有十五式,從未見過神秘的第十六式,但我相信,爹爹的秋水劍法是有第十六式的。

明月高懸,秋水劍在我眼前幻化出各種奇妙的光影,時而很慢,慢到我可以清晰的看到劍鋒劃過空氣所留下的痕跡,時而很快,快到只剩下銀色的殘影。

秋水劍法只是劍招,若與輕盈的身法或巧妙的步法相配合,可以似慢實快,以慢破快,比快更快,以無為勝有招。

我許久不曾練過這套劍法了。在江河幫,我是連基本的入門劍法都無法靈活運用的蠢蛋一個。那年我在江河幫醒來,連怎樣拔劍都忘得一幹二凈。我只是隱約的知道,世上關心我的只剩下江秦一人,除了他我一無所有。於是,我把他當作了我的全部。

那時的江秦該是很得意的吧?既得意又不耐煩,得意德指導我習武,不耐煩地教訓我蠢笨,得意地聽旁人的誇獎,不耐煩地擺脫我的糾纏。我對他來說,算什麽呢?

我從月華滿地起式,平靜地演到覆水難收,轉過劍勢,斜斜上拖,從一個奇怪的角度橫裏刺出,然後收勢,還劍入鞘。待我側身看到小邢天掩不住驚奇的臉,才意識到,我已經悟出了我的第十六式。

原本是忘了的,那次醒來後,我記起了一些事情。我記得,爹爹教我這劍法的時候,曾說,若是可以,他希望我永遠都不要學會這套劍法。年幼的我一點都不笨,學得很快,所以我問他原因。爹爹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把我抱進懷裏。如今回想起來,才發覺那笑容裏有太多的苦澀,太多的無奈。

爹爹,如今我已有了我自己的第十六式,往事已矣,您看到了嗎?兜兜轉轉經歷了這許多,我終究還是練成了秋水劍法。

我終於知道,爹爹為何會那樣希望。因為唯有心如死灰,才能體會到秋水劍法中的孤寂絕望,唯有放下一切,才能將體悟升華,補全最後一式。

往事已矣,昨日種種如流水已逝。江秦,我會放下,我會離開,我會做到曾對自己許下的承諾。

回到連雲堡的時候,已是深夜。

清溪在我的房門前已急得團團轉,江秦見我醉醺醺地回來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我低著頭,做出老老實實聆聽思過的樣子,心中已然平靜無波。

待江秦罵夠了,發下話來將我禁足十日,才忿忿地走了。

十天?正好,十天後就是兵器譜大會,我又可以窩在房裏愜意地甩手發黴了!

若是讓以前的邢天知道了,定會丟給我一堆醫毒劍法拳法內功的秘籍,定下時間,逼我熟記,然後與我演練。若我記錯了,或是中毒受萬蟻噬心之苦,或是被他揍得渾身是傷,或是真氣反噬內傷昏厥。

那時候,我只想還不如讓我死了來得輕松!可他不會讓我死,他會袖手欣賞我痛苦的表情,在我求饒的時候冷嘲熱諷,等他認為我受的折磨足夠我記住教訓了,才會出手相救,為我調養生息。

於邢天而言,我該是個很有趣的玩具,但至少,他從未騙過我,他對我不屑欺瞞,我也沒什麽值得他算計利用的。

我向清溪道過歉,回到房裏倒頭就睡。身體睡著了,沒了知覺,頭腦卻還清醒著,清醒地回想著往日的一幕一幕,清醒地再次看到自己的可憐可笑。

江秦,對你來說我算什麽?反襯你聰明好學積極向上的例證?供你發洩欲-望見不得光的卑賤男寵?任你利用刺探消息的工具?

江秦,白秋練曾經愛你入骨,即使你在他面前殺了團兒,也不曾對你有一絲一毫的怨恨。但是那個白秋練已經死了,在團兒於他懷中咽氣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死了。從那一刻起,我對你已經無愛無恨,只有心痛和懷念。而那一絲懷念在子歸劍穿心而過的時候,也斷了。餘下的心痛,今晚我已親手作結。

白秋練不會再為你隱忍,為你欺騙,為你改變!我要為自己活著,和團兒一起好好活著!

頭痛得厲害,我使勁皺眉,想擡手揉一下額角,卻發現懷裏抱著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我猛然睜開眼睛,待視線逐漸清晰,我驚得一下摔到了地上。

被子裏美艷如畫的人兒被我驚醒,不滿地皺起了漂亮的眉,揉著眼睛咕噥道:“吵什麽吵!昨天折騰整個晚上還沒夠啊?!”

折騰了……整個晚上?我瞪著眼睛,渾身發抖地坐在地上,張大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邢天看也不看我一眼,翻了個身,蹭了蹭枕頭,又睡了過去。

我嗓子裏幹澀發癢,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努力運轉大腦分析眼前的狀況。我記得我昨天帶著小邢天買酒喝,喝完一壇後我被他踹下了水,然後,我好像練了秋水劍法,再之後,我們回了連雲堡,見到清溪,被江秦罵了一頓,他們走後,我往床上一倒就睡了……

……我,似乎,依稀,好像,帶著一身酒氣濕氣,睡了邢天的床……

依著邢天的脾氣,不把我暴揍一頓,連著床一起扔出去才怪!我趕緊低頭檢查自己,還好還好,沒缺胳膊斷腿,沒傷沒痛。

但是,我身上沒有酒味,穿著幹凈的寢衣。難道我醉成那個樣子還能自己洗澡換衣?不管怎樣,我現在沒有危險了。我松了一口氣,擡眼去看床上的人。

我折騰了整個晚上?難道是他給我洗澡換衣的?他?邢天?他會給我洗澡換衣?或者我該問,我會被邢天洗澡換衣後還能安然無恙地活著?

天啊!這個設想太……驚悚了!

我渾身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這才發現背上早已驚出了滿背的冷汗。然後,我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噴嚏……

作者有話要說: 加空行,改排版,捉蟲子,我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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