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褻神

關燈
宮淮清聽到這話無疑是驚訝的,Alpha的喜悅很快難得地在臉上顯現出來,姜青寒看著宮淮清的神色,知道自己這話是說對了。

姜青寒越發貼近宮淮清,他手裏攥著菩提木的手鏈,嘴唇快要貼到宮淮清的耳朵:“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們見面你就戴著它,光線恰好落在這手串上,我第一眼就看到了……”

說到這裏,姜青寒止住了話頭,不知為什麽看宮淮清的眼神有些心虛,然後飛快把話題轉到宮淮清之前給他的問題上:“您是一號對不對?”

話是說得幹脆,其實姜青寒心裏很忐忑,他只是依稀有印象這串珠子的主人號碼靠前,好像就是一號,但當時,珠子主人並不是第一個和他相親的人。

甚至是姜青寒見了好多Alpha之後,宮淮清才出現在他那漫長的相親歷程裏。

那時的姜青寒不過18歲,姜母要給他物色相親對象的小道消息一出來,姜青寒便收到了眾多紛至沓來的示愛消息。

與其說是示愛,不如說是騷擾更為準確。

當時的姜青寒暫時失去了工作,每天看到的不是網絡惡言就是那些各懷心思的騷擾信息。

疲憊、煩惱、惡心,卻又沒辦法避開,就是當時姜青寒的狀態。

姜青寒記得,那時他相親都快相了半個多月了,他見過的Alpha們如他所想不是膚淺就是敷衍,把他僅剩無幾的耐心也消磨殆盡。

在與宮淮清見面的前一周,姜青寒還和一位Alpha打了起來,對方嘲諷他信息素難聞得能把人嗆死,勸他趁著還有一張漂亮的臉早點學會怎麽討好人,不然遲早死在路邊都沒人理。

姜青寒的回應是一拳砸破了對方的臉,信息素順便把整個咖啡廳的人都嗆得死去活來。

拿到宮淮清資料的時候,姜青寒僅僅只看了一眼,他掃到那個編碼001的數字,心中稍覺奇怪,卻也沒想太多,只覺得或許是母親太忙寫錯了。

編碼是第一位的人怎麽可能現在才和他見面。

相親當天,姜青寒按時來到咖啡廳包間,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串菩提木手鏈。

當時陽光恰好從咖啡廳的落地窗照射。進來,上等的木質手串在陽光下發出質潤光澤,Alpha的手指修長,腕骨也很好看,陽光下的指尖玉潤、手指又不乏力量感。

一看就非富即貴。

不過姜青寒毫無興趣,他之前掃過一眼宮淮清的資料,看到那菩提木手串,他的想法是:這人分明就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卻還偏偏要戴什麽佛珠。

一看就是個要麽附庸風雅、要麽就是虧心事做太多,需要神佛慰藉的爛俗人。

俗得和他之前見過的眾多Alpha毫無區別。

包間門口的風鈴聲響起,姜青寒推門進來。

那不是宮淮清第一次見到姜青寒,卻仍舊在姜青寒撞入他眼簾的瞬間為之怔神。

18歲的少年人,眉眼間尚未退去青澀與稚氣,一張漂亮到只要出現就無人不為之側目的臉,皮膚嫩得都能掐出水來。

以至於宮淮清當時有種自己即將要褻瀆神明的罪惡感。

神明年紀還比他小八歲。

“小姜今天還要斑斕麥草咖啡嗎?再贈送你一塊蛋糕。”上周這咖啡廳才因為姜青寒鬧得人仰馬翻,如今姜青寒來了,老板就又巴巴地上前來送蛋糕了。

“咖啡要的。”

“小神明”似乎脾氣一般,姜青寒回答的時候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本就明艷銳利的五官更顯疏遠,說話也直接:“蛋糕就不要了,甜死了。”

“害,我給你做淡一點就是了嘛。”老板回答。

姜青寒甚至都沒禮節性問宮淮清要喝什麽,還是老板問宮淮清:“先生想喝什麽?”

“有茶嗎?”宮淮清是真不喜歡咖啡,他多年來也習慣在咖啡廳喝茶這種特權。

“……有。”

嘴上應著有,老板心裏想的卻是,一個在咖啡廳要喝茶的Alpha,一個只喝平日裏根本沒人點的斑斕麥草口味咖啡的Omega。

兩個怪人。

“好的,兩位稍等。”老板輕車熟路。

老板離開包間,姜青寒還是不曾擡起頭來看宮淮清一眼,亦或是簡單的與宮淮清打個招呼。

姜青寒只兀自從背包裏拿出試卷和筆記本來。

姜青寒:“我作業還沒寫完,您自便。”

宮淮清:“……”

哪有人頂著這麽一張稚嫩的臉,嘴上還說著要寫作業,語氣卻拽得好像商場談判時牢握優勢的一方。

好在宮淮清之前也聽說了姜青寒相親的‘豐功偉績’,所以此刻他也早有準備。

姜青寒擺出壓根不想理他的架勢,宮淮清便把備好的禮物拿上了桌。

“不知道你具體喜歡什麽,但看你日常照片裏也經常戴首飾,所以準備了一些見面禮。”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送禮亦然,雖不是萬能,但常人看到禮物多少態度也會軟化一些。

盒子上的品牌標志委婉地表明著價格,盒子的大小也表明著這是系列全套,姜青寒掃了一眼盒子,終於肯擡起頭來正眼看了看宮淮清。

“hw的黑煙草系列?”

“嗯。”宮淮清點頭。

姜青寒在心裏評價這Alpha品味還行。

宮淮清見他終於肯看自己,心裏剛松口氣,就見姜青寒忽然拉開了自己的衣襟,胸口小片白皙的肌膚露出來。

宮淮清一時怔楞,剛要禮節性地別開眼去,就見黑與白相間的同款寶石項鏈在Omega的頸間熠熠生輝。

“是挺不錯的,不過剛上市品牌方就送過我全套了。”姜青寒的手腕微微往前一伸,袖口落下去,同系列的手鏈也露了出來。

“……”包間氣氛一時安靜。

姜青寒說的當然沒錯,他佩戴的確實是宮淮清送的同款系列,但是這樣直接地說出來,其實是種很無禮的行為。

宮淮清的目光緩緩落到少年人桀驁不羈的臉上,他此刻有些懷疑,他是否認錯了人。

這真是他朝思暮想了那麽多年的人嗎?信息素尚且不錯,但脾氣和習性實在是太差。

只是,姜青寒的五官不會騙人、姜青寒的信息素不會騙人,他之前做過的諸多調查準備更不是玩笑。

此刻被宮淮清註視的少年人依舊平靜。

姜青寒說完剛才那番話後壓根沒去在意對方的反應——因為他就是想要用他的無禮逼對方快點走。

不要浪費時間了,他作業是真的還沒寫完。

高三了,作業可多著呢。

誰知宮淮清沒走,也並未體貼地說點什麽話給雙方臺階下就此結束見面。

他只是安靜地註視了他一會兒,然後見姜青寒對著本子上的數學題直皺鼻子,然後意外地,孩子氣地咬了咬筆頭。

“……”宮淮清承認自己心軟,也承認自己實在是個爛俗人。

他長得那麽漂亮,信息素也確實就是他想了那麽多年的愛人,姜青寒這種種行為雖然無禮,但和他說話的時候又確實記得用敬稱。

宮淮清開口:“哪道題不會做?我數學不錯,說不定可以幫幫你。”

姜青寒嚇了一跳,跟剛意識到還有人坐在他對面似的。

這Alpha怎麽還沒走啊?怎麽,他顯得還不夠冷漠無禮?

可是討厭歸討厭,姜青寒手裏的這張試卷他做了整整三天了,只勉強把選擇題和一道大寫完,後面的題,他是一邊搜索一邊做,還是沒個頭緒。

“我在亞托司做過數學助教的,”亞托司的理工和數學系都很出名,宮淮清對他伸出手來,“我看看吧。”

姜青寒猶猶豫豫,還是把試卷遞了過去。

他生怕他與他聊得太多,還刻意強調:“只看這道題就行了,其他的我會做。”

宮淮清頷首,目光落在試卷上。

原來他的小神明,也不會做圓錐曲線題。

既然要講題,兩人難免就坐到了一邊去,姜青寒還很有保護意識地與Alpha保持了一個手臂的距離,奈何講著講著,兩人就挨到了一起。

老板送咖啡與糕點進來,就看到兩人親密地挨在一起,只是宮淮清一本正經地用筆劃著試卷和姜青寒說什麽將A代入雙曲線方程……老板一時恍惚,小姜今天不是來相親嗎?怎麽突然變成家教輔導功課了?

宮淮清花了些時間才和姜青寒講清楚那道題,姜青寒理解的很快,但基礎很不好,所以每說到一個覆雜方程都得再解釋一下來源。

講題期間,兩人難免聊了些其他,例如姜青寒成名那麽早現在竟然還在念書,例如姜青寒基礎之所以不好就是因為大部分時間都在走秀工作,只有少部分的時間能學習,如今也是臨時抱佛腳罷了。

“你那麽聰明,加把勁也能上一所不錯的學校的。”宮淮清如實說道。

“哼哼。”或許是聽慣了讚美,姜青寒並沒有過多的扭捏謙虛,兩人此時都口渴了,宮淮清喝了口茶,姜青寒喝了口那顏色怪怪的咖啡。

咖啡入口,Omega眉頭輕輕蹙了蹙,但還是緊接著喝了第二口,第三口,還是挺喜歡喝的模樣。

嗯……宮淮清默不作聲地瞥了眼兩人此刻距離,話題都打開了,人也坐在一起了。

宮淮清最擅長的便是溫水煮青蛙,現在這情況,當然又得趁熱打鐵。

宮淮清便與他聊起那杯口味奇怪的咖啡來。

斑斕與麥草混合的咖啡,他也是第一次見。

“其實不太好喝,但是我就是喜歡這三者混合起來的味道,”姜青寒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麽,“李老板總是做得不是太甜就是太苦,算了,將就著喝吧。”

宮淮清頷首,記在了心裏。

而此時,姜青寒後知後覺地嗅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甜的,香的,像花一樣,卻又帶著種奇怪的苦味。

那時的姜青寒還不知道這股奇怪的苦味是他基因病造成的嗅覺錯誤,他只是覺得古怪得難聞,又察覺到兩人離得那麽近,趕忙找借口:

“啊,我信息素很刺鼻吧,我回那邊坐了,謝謝您。”說罷,姜青寒飛快回原位。

宮淮清聽到他這話有些意外:“你的信息素很好聞啊。”

“……”姜青寒頓了頓,目光不由落到宮淮清的臉上。

誇他信息素好聞?真的假的?還是這Alpha為了和他有點什麽都能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您要吃蛋糕嗎?”姜青寒只能換了個話題。

其實他應該直接諷刺對方說謊的,但宮淮清剛幫助過他,他自然不好意思再那樣無禮自我,所以他只能把那塊蛋糕推到宮淮清那兒,也算補償補償宮淮清。

“這家店的蛋糕很軟的,糖放少一點就很好吃了,奶油也很香。”

姜青寒推蛋糕的動作不怎麽客氣,甚至透著種“你幫了我這塊蛋糕就給你吃算了”的敷衍。

畢竟是少年人,他不想和宮淮清多餘發生什麽,可又礙於對方幫助了自己,面子過不去。

“是嗎?我嘗嘗。”宮淮清沒去計較他動作裏的不客氣,只拿了叉子叉了一塊,確實很軟。

姜青寒亦是拿起叉子,挖了另一邊的小塊。

宮淮清此時再次看到Omega那段微微垂下來的,細白又修長的頸,還有動作間露出的漂亮鎖骨。

宮淮清都說不清是為什麽,他每次目光觸及他細軟的肌膚,就總會聯想到褻神這一奇怪的詞語。

宮淮清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心想也差不多了,便開口問姜青寒:

“可以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嗎?”

這是個委婉的示意。

交換了聯系方式,接下來就是兩人聊天、熟識,意味著他對他的感興趣,和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情感發展。

“……”姜青寒此時卻沒回應。

宮淮清在想自己是否要找個“以後我可以給你輔導功課”的拙劣理由繼續求聯系方式。

不過顯然,少年人雖然尚且年輕,但這方面很熟識。

姜青寒幹脆地拒絕了他:“不了吧。”

“為什麽?”

“我不喜歡你,也不想相親,都是我媽的意思。”

如果換作五年後的宮淮清,聽到這話一定會退讓給姜青寒一個喘息的空間,但那時的宮淮清也尚且在意氣風發的時候,他太心急了,也太想和姜青寒在一起。

“試試呢?”宮淮清說,“我聽姜姨說了,你的病需要Alpha標……”

“她和你說我的病了?”姜青寒是個非常討厭暴露弱點的人,這會給他極大的不安感。

何況他那時候本就不喜歡那些一而再再而三與他見面的陌生Alpha們,再聽說母親把他的‘隱私’洩露出去,火氣都別提多大了。

宮淮清嗅到Omega的信息素瞬間炸開,比之前更辣了,卻不知道是為什麽。

“嗯,她和我說了。”他還想說服姜青寒與他交換聯系方式。

其實那時宮淮清也並未想著一定要和姜青寒發展什麽,只是,想抓住這個可能而已,交換聯系方式,那起碼是走了一步。

此時姜青寒已經開始煩了。

他壓根不喜歡對方,也不想和對方發展些什麽,討厭戀愛、討厭殷勤、討厭對方只是看到他的臉就非要和他交往。

“你年紀太大,太老了,我不喜歡。”姜青寒拒絕的很幹脆,“我們不可能的。”

“……”宮淮清的神情難得地露出種顯而易見的不可置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