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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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兮的手很涼,蘇淺淺的手心卻總膩著一層溫汗,被燕兮這樣牽著,秋日沁涼的時候在宮道上奔跑,偶爾他尚濕的長發飄搖在自己的肩上,散在眼前,竟帶著一種令人舒服的味道。

蘇淺淺被燕兮一路拉回西鸞宮,隱隱聽見有兵戈聲快打進西鸞宮附近。擡頭見燕兮始終一臉淡定,想問卻又不敢問什麽,一直到聲後傳來一陣陣“噠噠”有力的馬蹄聲,蘇淺淺朝後瞥去,方看見一位赤衣少年騎馬而來。

陰雲散盡,靜藍色長空下,淡金色的暖陽照在黝黑的馬匹上,少年騎馬,宛若踏風而來,一襲鎦金紅袍,長發以黑色玉帶斜綰,鼻梁如山挺,眸似朗日耀。

“是他?”蘇淺淺輕喚,燕兮亦轉身望去,餘光瞥見蘇淺淺唇底一絲驚喜的笑意,俊眉不自然地皺起。

“燕字章!”蘇淺淺也不管他身後還跟著千軍萬馬,仿若萬千人海只是他的背景,只他一人,踏風而來。

燕字章在馬上看了她一眼,搖頭淺笑,策馬至西鸞宮。,此時宮門大開,皇帝燕瓊率眾人從內出來。

燕字章下馬,甩袍而跪,向燕瓊行禮道:“臣字章,奉皇命,已大敗章氏亂黨,章洪之已被就地正法,兵部侍郎章遠之,已被押解至大牢,聽候陛下處置。”

站在眾人中間的燕瓊大喜,直搖著胳膊道三聲:“好,好,好!”。

眾人這才看明白,原來燕字章早已與皇帝串通,正是趁此機會鏟除金陵城內的章家勢力。

待眾人唏噓一陣,燕瓊方才猶豫著又道::“嗯……此次多虧了皇侄章兒大義滅親,朕當重賞,倒不知皇侄想要什麽賞賜?”

燕字章轉了轉好看的桃花眸,轉身偷偷看了一眼此時正躲在燕兮身後的蘇淺淺,俯首道:“臣蒙受聖恩皇寵,生於太平繁市,已經無所再求。若是……陛下能幫臣實現一個心願,臣定感激涕零。”

“哦?”燕瓊揚眉而笑,問道:“是什麽心願,竟教皇侄如此向慕?”

“臣……臣如今已是當朝大司馬,可一直不曾有一座府邸,父王總說將來要臣承了越王府,可臣……一直想在京城有一座自己的府邸。”

“哈哈哈……”燕瓊走到燕字章面前,俯下身子扶起他,拍著他的手背道:“朕倒是忘了越王弟那個老古董,兒孫們大了,終是要有自己的天地抱負,他卻只把你縛在越王府那一畝三分地。朕今日便賜你一座府邸,往後我大蕭的兒孫們,皆不必如前朝那般承守祖位,可先自己建功立業、開府辟宅,待闖蕩一番,再回去承襲祖上的爵位,亦未嘗不可!”

“謝陛下賞賜。”燕字章忙低首謝恩。

秋風又起,吹得合歡木葉紛紛零落,蘇淺淺仰頭望著朱色宮墻上搭起的四角天空,耳朵裏全是皇帝燕瓊的朗朗長笑,以及燕字章踏馬而過時,那陣陣打著心率的“噠噠”聲。

一瞬間,蘇淺淺竟忍不住湊在面前燕兮的耳邊,輕聲道:“殿下,若是有一天,咱們也能在金陵城的一處有一座宅子,任自出入、無人叨擾,該是多好?”

燕兮聞言,本來牽著蘇淺淺的手在她指尖用力一捏,直掐得她皺眉輕顫。

本以為,那場兵荒馬亂過後,一切都將歸於平靜,可蘇淺淺忽然意識到,那樣所謂的平靜只是相當於自己的,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傷悲,總有人口是心非,總有人沈默著舍不得流淚,總有人獨自把故事藏在心底。

興許是心愧於撫養自己長大的章太妃,或許是為了給越王一家一個交代,也或許是對正在南方邊疆的定南王有所忌憚,燕瓊只下令處決了當日謀亂的章氏一黨,對於沒有參亂的章氏子弟,皆是從輕發落。更出人意料地追封章太妃為端敬賢德皇太後。

大蕭國永元一十六年,皇太後章氏停於西鸞宮靈堂內。

整整三天三夜,燕字章皆在靈堂內跪守,第三日淩晨,蘇淺淺趁著宮人不註意,偷偷從東宮裏溜出來,跑到西鸞宮裝飾得白瑩瑩的偏殿。

“大司馬……大司馬?”

“嗯?”,正跪於殿內的燕字章聽聞身後有人喚他,木木地轉身,便看見蘇淺淺在外面扶著門朝裏面張望著。

蘇淺淺見燕字章回眸,沖他微微一笑,擡頭瞅了一眼內殿那口被白色裝飾著的木棺,慎慎地猶豫了一陣,方才咬著牙輕手輕腳地入內。

“你怎來這裏?”燕字章皺眉問道。

只見蘇淺淺走到他旁邊,從懷裏掏出一只包著的青色絹帕,輕輕地打開那帕子,便有幾粒帶著甜香的糖渣細細地散在了地上。燕字章瞥了一眼,竟無奈地搖搖頭,那帕子裏面包著的,是幾枚昨日傍晚蘇淺淺偷偷藏起來的綠豆糕。

此時蘇淺淺湊到燕字章旁邊,小聲道:“我見你近三天沒吃東西了,怕你熬不住,所以……你快吃了它罷!”

燕字章本來跪得頭昏眼花,此時看見蘇淺淺像只毛狐貍一樣跑進來,莫不牽動神緒,竟神清氣爽了許多,卻皺著眉伸手替蘇淺淺把帕子包好,只道:“你以為孤似你們這些女兒不成,竟好吃些糕點甜食的,你若是真擔心孤,就去禦膳房弄只雞啊鴨啊的,孤興許會記住你的好呢!”

蘇淺淺聞言皺眉,攥在手裏的帕子竟險些松開了,掉了一塊綠豆糕出來,楞楞地猶豫了半天,方站起來道:“好,你且等著,我這就去找只雞!”說罷,便欲轉身朝外去。

燕字章忙攔道:“站住!孤不過是隨便說說,你竟當了個真!”

蘇淺淺半信半疑地轉身,盯著燕字章看了一陣子,方皺著鼻子道:“哼!本宮是好心好意來看你的,你不領情白不領!”

燕字章只道:“孤既然自請來這裏守靈三日,這三日便是要不吃不喝的。你的好意孤心領了。這裏風大且陰氣重,你快回去罷,省得一會兒滿宮的人都為你操忙亂跑。”

蘇淺淺嘟著嘴問:“那你……當真不餓?”

“不餓。”

“誒?你哭了麽?”蘇淺淺瞪大了眼睛,方才借著門外散進來的晨光,竟隱約看見燕字章眼底有一道淡淡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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