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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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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姝大人文雅端莊、才學淵博,我自是比不上她,若是將來還有得擇選,我也不想變成她那樣子。”

“為何?孤以為林大人那樣的,是你們眾女子之楷模呢。”燕字章好笑地揚揚眉。

“我既不是王侯將相之後,又沒有治經濟學問之才,也不作織女刺繡女羅,也不作商女終日彈唱……平白沒故地學那麽些不討自己開心的事情,本是山野間的歡雀,非學廟裏的老衲般端莊入定,只教人誇我一個好字,也未必是真心。”

“你啊!”燕字章生平還是第一次聽一女子講這樣一番不像樣子的話,竟哭笑不得,“孤年幼時,家裏亦有庶兄庶弟,宮裏也有幾位兄長,皆是治經濟學問的好材料,只孤一人,每每作不得文章背不出詩,最討父輩們嫌。”

“那後來呢?”

“後來?自然是孤在馬背上,北挑突厥、南鎮蠻夷,那些自小只會作文章取巧的,至今仍在廟宇上討巧,卻比不得孤,戰功赫赫、威名遠播。”

“我剛剛還道,你與他們不同,誰知也是個變著法兒的沽名釣譽!”蘇淺淺嘟著嘴搖頭。

“誰沽名釣譽了?”燕子章一時語急,嗓音放大了一倍,湊在蘇淺淺耳邊,驚得她脖子一縮,他才壓低了音:“若不是孤多年征戰,哪有金陵城的繁華富貴,哪有你的閑適安逸?”

蘇淺淺此時恰轉身仰頭望著燕字章,青天白日下,只見少年鼻挺如山、眉俊若峰,談笑間自有一種軍人獨有的英姿颯爽,又有與一般金陵男子那種收斂謙卑所不同的自信張揚,竟是那樣的耀眼奪目、風華無雙。

“繁華富貴,閑適安逸……以前我在家裏,從未想過自己會來金陵,更沒曾想自己竟能當上太子妃,以為到了待嫁的年紀,便像家裏其她姊妹那般被許給平常人家,或四處漂泊、或做了持家的主母,生養兒女、照料田舍,待病老歸西時,葬在某處開滿繁花的山崗上……”

“那若是你所托非人,終日奔波勞碌,無所依呢?”燕字章反問道。

“若是所托非人……那……那也是我的命,就像我莫名其妙便來了宮裏一樣,這也非我能料想,只好過得一日算得一日。”蘇淺淺一邊嘆氣一邊發出這樣的感慨,看在燕字章眼底,卻多是幾分俏皮。

“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過活,世間倒真少了紛爭。”

“可這金陵城皇宮裏的人,卻生得是七竅心,教人總琢磨不透,有時候,我倒不知道是自己太傻,還是別人太精。”

燕字章笑笑,伸手輕輕拍了拍蘇淺淺的頭,“那自然是你太傻。”

“你才傻呢!”蘇淺淺轉身輕瞪燕字章一眼,指著他,不服道:“那日,也不知是誰,竟連一首詩也作不得,還躁躁地交了一份白卷。”

“那日……你當孤是真作不得麽?”燕字章撓頭,不屑道,“孤只是不好詩文,懶怠做這些外事。”

“哦,原是這樣啊。”蘇淺淺故作吃驚地點點頭。

“哼,你倒笑孤,別以為孤不知道,你那蹩腳的詩,也不是自己作的。”

“你無憑無據,怎說不是我?”蘇淺淺素日裏不吹牛,此刻自己說得都怪臊,眨了眨杏目,只道,“沒準兒……我是偶然間恰作了一個夢,夢裏有位老翁,恰好說了那一首詩,我便把它抄下了。”

“那……老翁可替你多作了幾首,以備你日後不時之需吶?”

“沒……沒……”蘇淺淺搖頭晃腦半天,才反應過來,原是燕字章拿她打趣兒,便要轉過身去,在他高潔的額頭上彈一個狠狠的“爆栗”。

可那“爆栗”還未彈得出,蘇淺淺便覺腰間被燕字章的手環上了,耳邊又揚起少年高出的喊“駕,駕!”

“哎……你慢點兒啊!”蘇淺淺又驚得大叫。

馬蹄兒飛快,踏著午後陽光,一路洋洋灑灑,暢快若風。

韶光溫潤最把煩惱拋,奈何日影飛逝、殘葉雕。

蘇淺淺與燕字章在北宮門外遛著馬,不知不覺間,半日將過。

蘇淺淺畢竟不若燕字章那般,自幼在沙場上摔打慣了,體力過人。日近西陲時,蘇淺淺已然倦倦地依伏在馬背上,累得昏昏欲睡,由燕字章走在前面牽著馬兒。

快要接近北宮門時,便見大太監伯宣攜著一眾慶雲殿的宮婢侍從,早已在宮城下等候。

蘇淺淺由燕字章攙扶著下馬,伸起袖子揉了揉快瞇著的眼睛,詫異著皺眉問道:“你們怎來了這裏?不是說本宮自己會回去的麽?”

大太監伯宣秀氣的眉目因刻意端著嚴肅的神態而微微繃著,冷不丁朝蘇淺淺行了個極得體端重的大禮,跪著道:“奴婢們自入宮起,便是要侍候好主子的,如今,主子出宮去,卻不帶著奴婢們,想必,是奴婢們侍候不周,才惹得主子不顧自己的安危。這勢必是奴婢們的罪,奴婢在此謝罪。”說罷,伯宣便是長長地一叩首,他身後一眾宮婢侍從皆隨著跪下。

本來只是出來戲耍,不帶宮人來,亦是想少些累贅,且省得麻煩宮人,卻不料伯宣竟有這般反應,當真嚇傻了蘇淺淺。

蘇淺淺轉身求救般望向身後的燕字章,燕字章卻只作威道:“既然他們自知有罪,便該罰,來人,將這些宮人杖責三十大板!”

燕字章雖待她極好,可對這些宮人仆婢,卻是端著王孫貴族的架子的。

“你……”,蘇淺淺後悔自己居然向燕字章求法子,此刻見旁邊果然有一排官兵領了命上前來,要把一地的宮人都拉去杖刑,實在於心不忍。

“伯宣公公……你這又是何必……”,蘇淺淺進退兩難,心道,伯宣這樣做,無非是為了她好,也是變著法兒地勸她,日後不要擅自出宮。可這份心意卻非要拉著一地的宮人跟著受皮肉之苦。

“你們都退下罷!”蘇淺淺咬咬牙,喝退上前來欲執刑的官兵,瞥了一眼正跪在地上的大太監伯宣,只朝燕字章道:“咱們走罷!”

燕字章見蘇淺淺主意已定,搖搖頭,轉身送蘇淺淺回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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