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爺爺嗎？”剛走到門口時，老人微顫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如果不是爺爺，那個丫頭不會承受這麽多。”

“如果不是爺爺瞞著你，她也就不會成為現在這樣，所以，你恨我嗎。”

姬夜冥握著門把手的手骨節泛白，片刻，聲音沙啞道：“不恨，我只恨我自己。”

恨自己的無能，也恨自己傷害了她，說完頭也不會的離開了。

姬老爺子看著再次被關上的房門，神情更加悲痛，眼圈已經紅了一圈，布滿皺紋的眼角一片濕潤，聲音微顫道：“都怪我，都怪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九死一生，她本應可以闖過那道生死線。

可是姬家的那些恩恩怨怨讓她生生遭受了那麽多的罪，是姬家欠她的，是他欠她的。

而門口處，莫顏看著走出來的男人，仿佛又看到了當年從陽明山上走下來的身影，也是這般失魂落魄，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是最終卻還是咽了下去，因為他知道，除了那個女人，沒有什麽事情可以讓他如此這般。

三天後，古舒雅下葬。

青山公墓，陽光雖然炙熱可是卻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著幾分寒氣。

冰淩將一束向日葵放在了石碑前，看著石碑上曾經那個笑顏如花的面容，仿佛依稀能記得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雖然她們之間沒有什麽愉快的記憶，但是不得不承認，她占據了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位置。

只希望，下一世，她能忘記這所有的一切，忘記那個讓她痛苦一輩子的男人，也忘記她，或許會有不一樣的人生。

“淩兒，你恨她嗎？”古墨琛道。

“逝者已逝，所有的恩恩怨怨終成往事，經歷過了生死，我不想把太多的時間放在恨上。”

“是啊，恨一個人太累了。”古墨琛感嘆道，說完最後看了眼石碑上的女人：“走吧，回去吧。”隨後兩人向外走去。

剛走下臺階，不遠處女人一身黑衣走了過來，蒼白的臉色難掩老態，身後還跟著兩名穿制服的男子。

看著走來的女人，冰淩難免有些感慨，畢竟她是她重生以來第一個遇到的人，沒想到卻早已物是人非，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卻還是見到了。

“好久不見。”

沈曼雲看著冰淩這張全然不同的臉，眼神閃過一抹驚訝之後又恢覆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沙啞的聲音道：“好久不見，還要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不計前嫌安葬了舒雅，也謝謝你們能來看她。”

“你不用謝我，雖然我很恨你，但是我和她畢竟兄妹一場，就當是全了我們之間的兄妹情分。”古墨琛低聲道。

冰淩看著女人若有所思道：“難道你不恨我嗎？畢竟如果不是我，她或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而你也不會坐這麽長時間的牢。”

“恨你有用嗎？”沈曼雲眼神平靜：“正所謂有因必有果，是我種的因那就要承受這些惡果，如果當初我不那麽執迷不悟，不去處心積慮的爭奪不屬於我的東西，或許就不會走到這一步，舒雅也就不會有今天。

所以，與其恨你，不如恨我自己。”

四年的牢獄讓她在裏面多了很多時間，也平靜了很多，回想著自己的前半生，想到最後才發現是她的執念和不甘造就了今天這一切，最終不但什麽都沒得到，反而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的女兒。

“冰淩，之前的那十六年，對不起，不但讓你承受了那麽多的折磨，還生生讓你們母女分離了十六年，所以這聲對不起是我欠你的。

而你母親那裏，這輩子估計沒機會親自向她道歉了，幫我對她說聲抱歉，至於欠你們的，可能沒辦法還了，因為不管今生還是來世，只當做陌路吧。”說完轉身走上臺階。

冰淩看著女人消瘦甚至有些佝僂的背影，眼眸平淡，一陣風吹過，路邊柳樹上的柳條搖曳著身姿，原本有些寒意的墓園多了幾分溫度。

冰淩，聽到了嗎？她對你道歉了，這一世的恩恩怨怨，你也可以放下了。

從青山墓園回來之後，冰淩去了一趟醫院。

夜瀾依舊昏迷不醒，但是氣色好了許多，氣息平穩，就好像沈睡過去了一般。

古墨琛攬著冰淩的肩膀道：“放心吧，唐醫生說媽媽不會沈睡太久，所以她會沒事的。”

冰淩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痕，輕聲道：“我知道，她答應我要給我做飯吃呢，我相信她不會食言的。而且，我答應過她，只要回來了就叫她媽媽，她還沒聽到呢。”

“是啊。”古墨琛淺笑道：“更何況，我聽葉阿姨說你和夜冥要舉行婚禮了，媽媽肯定不會錯過的。”

聽到這裏，冰淩臉上的表情微僵了幾分。

婚禮，多麽美好而向往的場景。

可是她現在這樣怎麽去接受這場婚禮。

更何況，三天前，姬夜冥去了老宅之後就沒再回來，他應該從老爺子那裏知道了什麽。

他是難以接受，還是無法面對她。

或許，他們應該談一談了，不管是走是留，總該有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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