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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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前,潤淩琛從機場風塵仆仆地回家。
低調奢華的邁巴赫停在庭院前，潤淩琛拎起特意給兒子還有小同學買的禮物,吩咐助理周一再來接他。
“是,潤總。”助理輕輕頷首，調轉車頭駛出小區。
潤淩琛佇立在庭院裏，遠遠地望著從別墅裏傾瀉出來的暖光，心情覆雜。
他看過嚴路的資料,沒想到這孩子生活如此不如意,努力兼職賺錢的同時,學習還拔尖,實在是優秀。
……
二樓書房,潤雪捧著一本精美的蝴蝶插畫,坐姿很隨意,一條小腿盤著,另一外小腿輕輕晃悠,骨骼纖細。
嚴路坐在他身邊，認真地閱讀金融相關的專業書籍。
“好餓啊,我爸怎麽還沒回來。”
因為潤淩琛剛才下飛機後打電話回來,說等他回家一起去外面吃飯。
過了平時的飯點，潤雪肚子已經咕嚕咕嚕地響了。
“要不先隨便吃點兒墊肚子？”嚴路漫不經心地闔上書籍。
黑金色的硬殼封面襯得男生手背冷白如玉。
潤雪坐姿軟得沒骨頭似的,擡起腳腕踢了踢他,“那你幫我去我房間裏拿嘛，我要吃冰淇淋！”
細白骨感的腳踝卻被嚴路寬闊的手圈住。
嚴路輕挑眉梢，“還踢？又想謀害我。”
右手長期寫字,食指、中指帶著薄繭,剮蹭過少年細膩瑩白的腳踝皮膚，又酥又麻。
潤雪臉蛋紅了紅,立刻收回腳，“沒有。”
嚴路淡淡地看著他：“自己去拿，就在隔壁。”
潤雪語氣有些恃寵而驕：“可是我已經餓得頭暈眼花，起不來了。”
說話，他還很做作地擡手扶額，一副林妹妹生嬌體弱的模樣。
嚴路：“……”
見嚴路沈默不語，潤雪一看便知他這樣是已經松了口的表現。
於是再接再厲：“你去嘛，去嘛，你看我今天一整天都乖。”
潤雪撲朔著琥珀色的雙眸。
撒起嬌來完全不會讓人心生討厭。
相反，他那輕軟的語氣和精致漂亮的五官，讓被他差使的人心甘情願。
等嚴路回過神，他已經站起來了。
“愛你，比心。”潤雪雙手同時比心。
嚴路：“…………”
“你這話經常和別人說？”
潤雪疑惑地眨眼，愛你和比心？
他耳朵發燙，小聲咕噥：“也沒有經常吧……”
其實經常和嚴助這樣說。
可現在要是直接承認只和嚴路這樣說過，他饞嚴路身子的企圖是不是太明顯了點兒。
“其實吧，我平時也就偶爾和家裏阿姨……”
潤雪看著嚴路的臉色，憋出幾個字：“還有和我爸說。”
話音落地。
可能是燈光陰翳的影響，潤雪覺得嚴路的臉好像變得更沈了點兒。
“等著，我去拿。”嚴路鋒利的喉結輕滾。
潤雪盯著男生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他才收回視線。
……
群裏，段凡發了個鏈接問大家要不要打游戲。
也沒人赴約，他潤雪。
潤雪上輩子玩過這個游戲，不過也不太厲害，現在把游戲玩法忘得差不多了。
而且一會兒還要外出吃晚飯。
他打字回覆：【不了，我和嚴路在一起】
【周梓雅：喵喵喵，你和嚴路這個時間點在一起？@溫雲雲，寶貝快看看看】
【周梓雅：貓咪流鼻血.jpg】
【溫蕓：！！！什麽，潤雪和嚴路這麽大晚上還在一起？！】
【段凡：你倆這麽躁動幹嘛】
【周霖笙：我也沒懂[無奈搖頭].jpg】
不僅班長沒懂，潤雪也沒懂她倆這麽激動幹什麽。
【潤雪：是呀，待會兒我還要和他出去吃飯。】
新的消息一彈到群裏，周梓雅和溫蕓又連續發了好幾個表情包。
同一時刻，周梓雅和溫蕓在瘋狂地私聊。
【周梓雅：他倆這麽晚還去約會，嘿嘿嘿，我就說好磕吧。清貧校草攻X矜貴小少爺受，信我準沒錯。】
【溫蕓：信你沒錯！好姐妹帶我一起快樂[色色].jpg】
【周梓雅：ojbk，待會兒我給你發我寫的小段子！】
段凡在群裏問他倆怎麽湊到一起去了。
潤雪簡單地講了學神以會當他家教的事。
群裏幾人直接跪地舉起拇指，大寫的佩服。
【段凡：6666，這就是傳說中的鈔能力嗎？】
【周霖笙：那既然嚴路給你當家教，學習加油。[微笑]】
潤雪發了個表情包感謝班長的鼓勵。
他收起手機，望眼欲穿地看向門口，零食怎麽還沒到！
點開嚴路的貓咪頭像：【露露媽媽，你拿零食了嗎？露露爸爸呼叫，呼叫！】
剛打開冰箱，手機震動個不停，摸出手機看消息的嚴路：“……”
他扯了扯嘴角，忍住把潤雪拉黑的沖動。
潤雪臥室裏也有冰箱，這還是嚴路第一次知道，有錢人家裏冰箱還能這樣放。
打開三開門冰箱的冷凍層，裏面的寒氣直往外冒。
冰箱就像一個小型的冷凍庫，裏面塞滿了各種盒裝、桶裝的冰淇淋，奶油的，巧克力的，水果味，各種雪糕、冰棍整齊地排列。
他隨便挑了一小盒，關上冰箱又從旁邊的零食櫃裏拿出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餅幹。
也沒細看潤雪房間裏其他的裝飾擺設，嚴路怕再耽誤，在書房裏躺屍的潤雪就要餓死了。
剛出門，迎面撞上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性。
四目相對，潤淩琛反應不到一秒鐘，就收斂好眼裏的驚訝，換上微笑打招呼：“你就是潤雪向我提起過的嚴路吧。”
“你好，我是他的父親。”
潤淩琛擡起手在半空下意識要握手，瞥見嚴路手裏的零食，又緩慢地放下手。
拿零食吃挺好，這樣不就代表著小同學在他家裏並不拘束。
“歡迎來家裏玩。”
潤淩琛手裏還拎著禮物，有給潤雪的禮物，還有給嚴路的見面禮，可走廊並不是給禮物的地方，他也就沒提這件事。
“潤雪呢？”潤淩琛問。
嚴路暗中打量眼前這位男性。
身材高大挺拔，深棕色的眼神明亮有氣度，並不是那種特別威嚴有著強大氣場的上位者，五官立挺，濃眉彎起和善的笑，給人一種儒商的感覺。
不過嚴路知道，潤雪的父親在商場上肯定不是像現在這般，儒雅又隨和。
“他在書房。”嚴路說，“我正要過去。”
潤淩琛看了眼窗外暗下來的天，一時間更加驚訝，從住家阿姨那兒聽說潤雪一整天都在學習，他已經很滿意了。沒想到這個點，潤雪還在書房。
要知道，初中那會兒他給潤雪請家教，潤雪完全沒學習的心思，現在竟然能靜下心學習。
“那我們一起過去。”潤淩琛看了眼嚴路手裏的零食，“要不要再多拿點，這麽少也不夠你們兩個男生吃。”
雖然馬上就要出門吃飯了，但對待上門的客人，潤淩琛自然不會說什麽馬上要吃飯了，就別吃零食了這種話。
“謝謝叔叔好意，不過不用了，我也不愛吃零食。”
“這些潤雪一個人吃就夠了。”
聽聞，潤淩琛微微變了臉色，“是嗎？我和你一起去書房。”
嚴路覺得對方的情緒好像變化了些，可用餘光瞥，潤雪父親還是笑瞇瞇的模樣。
兩人結伴朝書房走去，推開書房門，還需要走一段路程才到。
都還沒走到裏面，就聽到潤雪在拖腔帶調地喊：“餓死啦，要餓死了……”
少年沒個正形地攤在手工布藝沙發上，坐沒坐姿，睡沒睡相。
饒是溺愛潤雪的潤淩琛，在看見同齡人嚴路儀表堂堂後，心裏也不禁對比一番。
越對比，越覺得害臊。
同時，潤雪也聽到腳步聲，興奮地坐起來扭頭看。
“爸，你回來了？”
潤雪還在滿心歡迎他爸出差回來，走近沙發的潤淩琛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潤雪，又重重地拍少年纖細的脊背。
“你差遣客人給你拿零食是吧，叫你懶！懶成這樣。”
場面一度混亂——
潤雪掙紮著想要躲起來，可書房這麽大的面積又沒什麽藏身的位置，他還當著嚴路的面被他爸這樣教訓，在喜歡的人面前，臉都丟幹凈了。
他白皙的臉頰通紅，一邊求饒他爸別打了，一邊往嚴路身後躲。
藏在嚴路後面轉圈圈躲藏，秦王繞柱。
“你小子，還躲，給我站住！”
潤淩琛把手裏的禮品袋往沙發上一扔，“平時在家裏嬌慣就算了，在客人面前還這般……還讓同學幫你拿零食，自己沒長腿啊。”
你懂什麽！
嚴路可是和他合法領證的老公！什麽外人。
潤雪有苦說不出，藏在嚴路身後，探出毛茸茸的腦袋：“爸，我同學都還在這裏！”留點兒面子叭。
同時，潤雪又扯了扯嚴路的衣袖，暗示嚴路快幫他說話。
收到信號的嚴路頓了下，瞥見潤雪通紅的臉，片刻後還是開口勸：“叔叔，沒什麽……我剛才也是坐累了，剛好運動下。”
潤雪緊緊地貼著嚴路，小心翼翼地看潤淩琛。
“而且，潤雪今天學習了一整天，剛才太餓沒力氣起來，我才提議拿點零食墊肚子。”
餓到沒力氣起來，倒有力氣跑這麽好幾圈。
潤淩琛腹誹著，見小同學都不覺得有什麽，也沒再繼續教訓潤雪。
“下次你再這樣試試。”潤淩擡手整理剛才在追趕中弄亂的襯衫衣領，轉身拿起剛才丟在沙發上的禮物，他一邊說：“今天確實是我回來得晚，餐廳預定好了，我們出發去外面吃吧。”
他背對著的方向——
潤雪抱著嚴路的手臂，小聲嗶嗶：“試試就試試，說得我下次不敢一樣。”
聽到他的小聲吐槽，嚴路唇角忍不住笑。
“你笑什麽，不許笑我出醜。”潤雪覺得他爸真的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留。
怎麽當著嚴路的面打他呢。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
在喜歡的人面前出糗，實在是過分了。
“沒笑你出醜。”嚴路低垂著眉眼，“你誤會了。”
潤雪癟癟嘴，不信：“那你在笑什麽。”
思忖片刻，嚴路淡聲道：“我只是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情。”
潤雪；“…………”
他忍不住伸手擰了下嚴路的腰。
潤淩琛一回頭就看見自己兒子欺負同學，氣不打一處來，拿起書桌上一本書作勢要收拾人，“你再皮！”
潤雪只能倉皇逃竄。
***
提前預訂好的餐廳是一家隱於鬧市的私房菜館。
私房菜館環境古樸清雅，廚師的祖輩以前還在皇宮裏任職，手藝自有精湛絕妙之處。
這裏實行會員制，後幾個月的位置早都訂好了，不過臨時安排座位這件事對潤淩琛來說沒什麽難度。
在過來的車上，嚴路在手機裏搜了下飯店的名字，在網絡盛行的時代，某美食APP自然有這家飯店的信息，點進去，這家店並沒有什麽所謂的熱銷套餐，也就只有幾張精致美食的圖片，信息很少，連菜單都沒有。
評論區幾個高V用戶拍照點評，大體內容都挺滿意，基本上都在說，這家私房菜貴是貴，味道是真得好。
我真不挑剔v：【可惜了約不到老師父做的菜，有點兒遺憾】
嚴路心裏微微驚訝。
沒想到潤雪的父親會帶他去這麽好的餐廳。
潤雪和潤淩琛還在聊貓的事情。
潤淩琛餘光瞥見嚴路關上了手機，這才拿出禮物：“潤雪，你的。”
“這一袋禮物是給小同學你的，希望你能喜歡。”
“哇，謝謝爸，愛你，比心！”潤雪歡喜地接過禮物。
這話聽著有些耳熟。
嚴路：“……”
他捏緊禮品袋，意外連自己都有禮物，還有要去的私房菜好像也很難約，這樣被看重，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
他餘光掃了眼潤雪，潤雪已經毫無顧忌地拆禮物。
嚴路心裏知道，潤雪父親這麽待他，也是因為他是潤雪的朋友，也能督促潤雪學習。
“謝謝叔叔。”嚴路頷首道謝。
潤淩琛笑道：不用謝，快拆開看喜歡不喜歡？”
嚴路眼神微怔，現在就拆嗎？
身側，潤雪早都撕開了禮物包裝袋。
潤雪眼睛微亮，上輩子也沒嚴路當他家教的事情，這份禮物他自然好奇。
拆開一看，是一塊鑲滿鉆石的腕表。
潤雪興奮的表情又慢慢地平靜了。
“不喜歡？”潤淩琛低聲問。
潤雪搖搖頭：“沒有不喜歡啦，爸，謝謝你。”他蠻喜歡這種能反射漂亮光線的腕表，只不過這塊禮物他上輩子收到了，現在只是提前了，就沒那麽激動。
見嚴路還在發呆，潤雪戳了戳男生的腿，“你拆禮物呀。”
嚴路看了眼他們父子倆，後頸泛起薄紅，有些不好意思。
潤淩琛笑呵呵：“拆吧，要是不喜歡可以給叔叔說，叔叔給你換別的。”
嚴路心想，怎麽會不喜歡。
他能感覺到潤雪父親對他的真誠。
某大牌最新款的平板電腦。
嚴路知道它，頂配的話價格上萬，他之前家教雇主家的小姑娘也買了這個牌子的平板，但並不是最新款，也不是頂配。
現在很多學生在高中時期其實都會用電子設備來輔助學習。
對嚴路來說，就算有這種東西也只能算錦上添花。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嚴路開口也沒說到兩句，潤淩琛就巧舌如簧地勸了回去：“叔叔知道你在學校是年級第一，現在你能教我家潤雪，潤雪能聽進去，我打心底感謝你。”
“你要知道，你給我創造的價值巨大，這只是一份小禮物。”
嚴路手心微燙，剛張了張唇……
“嚴同學，你就收下吧，當然，禮物另算，我們家該支付的輔導費也會給的。”
潤淩琛說完話後抿起唇。
終於有片刻說話的機會，嚴路薄唇微啟，立即又被一只柔軟溫熱的掌心堵住了嘴巴。
嚴路：“…………”
幹得漂亮。
潤淩琛給了兒砸一個讚賞的眼神。
嚴路下車的時候，嘴巴都還被潤雪捂著。
潤雪手臂都酸麻了，就是不肯放下。
嚴路無語凝噎，拿出手機打字，說自己不會再糾結禮物的事，潤雪才終於舍得放下手。
細白清瘦的手臂一片酸麻，稍微動一下，指尖連著手掌都麻得厲害。
潤雪很自然地抓起嚴路的手，“揉揉。”
嚴路輕眨漆黑的星眸，昏黃的路燈籠罩在潤雪的身上，像蒙了一層極具氛圍感的濾鏡，連帶著少年淺栗色的頭發絲都泛著矜貴的金色。
嚴路好像都有點習慣了。
他低垂著眼睫抓起少年的手臂，沈默無言地揉起來。
在嚴路沒看見的視野中，潤雪盯著男生纖長平直的眼睫，滿眼喜歡，熾熱的愛意多到溢出來，眼底像有星星在閃，他很享受這樣溫馨的時刻。
潤淩琛轉身叫兩孩子跟上，看見潤雪滿眼都是嚴路的模樣，眼皮倏地跳了下，心臟也咯噔，差點驟停。
他反覆暗示自己此刻現在的想法有些荒謬。
又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窺見了什麽真相。
此前潤雪一切奇怪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比如為什麽要去四中，還指定要去十班，去酒吧買酒，又請同學來家裏玩。
深思熟慮半晌後，潤淩琛將這份驚訝暫時按下不表。
他聲音溫和低沈，吩咐迎賓服務生帶他們去樓上包間。
***
盛宴佳肴，主客盡歡。
一頓晚飯下來，幾人都吃得很不錯。
嚴路得知來包間裏親自介紹特色菜的老師傅正是私房菜的主廚時，更是震撼。
潤雪的父親太看重他了。
而同一飯桌上的潤淩琛，也無時無刻不在觀察嚴路。
半小時的時間裏，依據嚴路一言一行，潤淩琛足夠判斷，他眼神深沈地看著……
潤雪“哎呀”了一聲，沒夾穩圓滾滾的丸子，Q彈十足有嚼勁的鱈魚丸子撞倒茶杯，汩汩流淌的清澈茶水濕潤了潤雪整個大腿。
潤雪有些慌亂。
嚴路不緊不慢扶正茶杯，又擡手去拿衛生紙，躬身輕輕地擦拭少年腿面溫度略高的茶水，最後又扯了幾張紙巾，傾低身子撿起地面上的丸子，投擲進垃圾桶。
而潤雪，還在癟著嘴說燙到他了。
對比太過慘烈。
潤淩琛無奈扶額，自己都有些懷疑，潤雪這幅嬌氣樣是他兒子嗎？嚴路看上去還差不多，人長得又高大，關鍵是成績如此拔尖，不出意外的話，隨便去他當年去過的學校進修。
潤淩琛想著想著，又連忙搖了搖頭。
想到自己好像不能抱孫子了，又有些心塞，怪不得潤雪上次當著他的面，說什麽這輩子他都不可能搞大別人的肚子。
原來早有跡象！
而且看樣子，現在還是潤雪對人家單相思呢。
一時間，潤淩琛都不知道應該高興嚴路對他兒子沒那個心思，還是傷心嚴路竟然對他兒子沒那個心思。
……
吃完飯回家。
潤淩琛帶著覆雜的心情回房間，準備明天再和嚴路談具體報酬的事情。
躺在床上，連續出差幾天，按理來說應該很累，可潤淩琛直接無法控制地失眠。
輾轉反覆好久，他才認命地拿出手機，打開床頭臺燈，坐起來靠在枕頭上，搜索有關同性戀的相關研究。
二樓。
潤雪在浴室裏泡了個舒舒服服的澡。
一想到嚴路住在他對面，在同一個屋檐下，潤雪心情就很好。
簡單地吹幹頭發，換了身質感很舒服的綿柔睡衣，鉆上床裹緊了被子。
一想到明早六點又要起來，潤雪嘆了口氣。
昏暗的房間營造出有利睡眠的氣氛。空氣中還漂浮著安神的木質香。
直到快睡著，潤雪忽地瞥見墻角有什麽動了下。
一塊很小的黑影，半遮半掩藏在窗簾後。
潤雪睡意一下全無，死死地盯著雪白墻壁，世界又安靜了，正當他放松了一丟丟，那塊小黑影迅速地動起來，好多腿！
潤雪垂死病中驚坐起，抱起枕頭就跑，慌亂得連拖鞋都沒穿。
他赤腳跑到嚴路住下的房間門外，砰砰砰敲門。
這麽猛地一跑，白皙的臉蛋暈開薄紅，深棕色的地板襯得少年雙足瑩白如雪。
才洗完澡，單手扣著毛巾正在擦拭頭發，嚴路一開門就看見衣衫淩亂的潤雪。
嚴路黑發濕漉，發梢往下滴著水，匯集在男生線條明顯淩厲的鎖窩裏。
“怎麽了嗎？”嚴路聲音裹著濕漉的水汽，低沈又啞。
“我、我房間裏有個超級大的蜘蛛。”
潤雪心有餘悸，舔了下幹澀的唇，低聲囁喏：“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覺。”
夜裏環境安靜。
潤雪抱著枕頭，說完請求後，細白的手指將枕頭揪得更緊，絲綢的枕面兩側多出許多折痕。
許是太安靜。
見嚴路盯著他一直抿唇不言，潤雪嘟囔：“真的，我沒騙你，那蜘蛛有我手那麽大。”
少年瑩白細膩的腳趾不安地蜷了蜷。
“你不信的話……可以去看。”
“沒不信。”嚴路低著眼睛問，“怎麽出來的時候也沒穿鞋，不冷麽？”
潤雪後知後覺地低頭，這才感覺到從腳底傳來的涼意。
“太嚇人了，顧不上。”
嚴路將門推得更開，邀請潤雪進來。
他一邊擦拭濕潤的黑發，一邊緩慢道：“可能是白額高腳蛛……沒毒，也不會主動對人類發起攻擊。”
潤雪咕噥：“我知道它是這個蜘蛛……可它長得太嚇人了。”
嚴路眉間微動，了然。
就這樣，潤雪在嚴路的房間裏住下。
嚴路讓潤雪洗幹凈腳先去床上歇著，浴室裏有多出來的涼拖，潤雪點點頭，沖幹凈腳上床。
一樣材質的被套，味道卻有點兒不一樣。
潤雪睡下的位置還帶著點兒餘溫，嚴路睡過，被面上還殘留著清冽的薄荷香。
浴室那邊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嚴路還在吹頭發。
慌亂過後，潤雪乖乖地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不經意就看見嚴路掛在陽臺上的黑色內褲。
潤雪瞳仁忽地驟縮。
“？？？”
嚴路身上那條黑色內褲既然掛上去了，那嚴路現在豈不是沒有穿？
潤雪呼吸一頓，臉頰都開始發燙。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懶懶的步伐逐漸靠近。
嚴路穿著睡袍，腰細松垮系著腰帶，V領露出一片結實緊密的肌肉。
活色生香。
潤雪咽了咽口水。
嚴路來到床邊，掀開被子，看了眼睡在床正中間的潤雪，手指微頓。
“往裏讓讓？”
聽聞，潤雪咕嚕咕嚕翻了過去，留出一片位置。
嚴路睡下的時候關了燈，房間裏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心情旖旎的潤雪有些懊惱，之前怎麽沒覺得家裏的床買大了。
想要隨便趁著肢體晃動，也根本碰不到嚴路那邊。
“嚴路。”潤雪小聲地喊。
“嗯？”
潤雪臉頰紅了一片，還好漆黑的環境能給他遮擋：“我能靠近一點兒嘛，萬一你房間裏也有蜘蛛。”
嚴路：“靠近就不怕了？”
潤雪喉結輕滾：“多一個人，就不怕啦。”
安靜片刻，嚴路喉間發出一聲“嗯”，他同意後，潤雪笑著貼近嚴路，其實肩膀都沒碰到，但彼此能在夜裏感覺到對方的身形輪廓。
“那個……我剛才看見你把內褲洗了，晾在陽臺。”
“嗯。”
潤雪吃驚：“那你現在豈不是沒有——”
“回來後，你的父親差人送過來了厚厚的一疊一次性內褲。”
“哦。”潤雪癟癟嘴。
又隨便聊了兩句明天要做卷子考核的事，嚴路低聲說該睡了。
潤雪聲音很含糊地“嗯”了聲。
至此，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潤雪能聽見身邊的呼吸聲，很均勻。
潤雪眼睛睜得大大的，沒睡。
他跟著嚴路呼吸的節拍數數。
不知道過了多久，潤雪猜嚴路應該睡過去了，試探性地放低聲音說話。
——沒回應。
潤雪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心驚膽戰，心臟咚咚咚地亂跳，在夜裏特別響亮。
屏息凝神，潤雪僵硬的身體刻意裝作睡姿不好。
輕微動一下，停，輕微動一下，停……
他抱住了嚴路，臉頰貼著男生的後背。
潤雪有些羞愧，又覺得很開心，他好久沒這樣抱著嚴路睡覺了。
他彎著眉眼笑，還用臉頰蹭了蹭。
癢癢的。
嚴路脊背打了個激靈。
早在潤雪貼近他的時候，他就半夢半醒了。
身後的呼吸溫熱，輕拂後頸，酥酥麻麻。
腰也被抱著。
嚴路身體控制不住發緊，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兩聲很輕的笑，他也就沒立馬醒過來。
他要是現在醒過來，又該怎麽應對此刻的情況？
只是抱一下的話……
好像也沒什麽。
正這麽想，一只手像長了眼睛似的，探進壘塊分明的腹肌那片位置，順道還摸了兩下。
嚴路：“…………”
潤雪完全不知道某人已經醒了，還在心裏暗笑。
哇，腹肌，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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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潤總。”助理輕輕頷首，調轉車頭駛出小區。
潤淩琛佇立在庭院裏，遠遠地望著從別墅裏傾瀉出來的暖光，心情覆雜。
他看過嚴路的資料,沒想到這孩子生活如此不如意,努力兼職賺錢的同時,學習還拔尖,實在是優秀。
……
二樓書房,潤雪捧著一本精美的蝴蝶插畫,坐姿很隨意,一條小腿盤著,另一外小腿輕輕晃悠,骨骼纖細。
嚴路坐在他身邊，認真地閱讀金融相關的專業書籍。
“好餓啊,我爸怎麽還沒回來。”
因為潤淩琛剛才下飛機後打電話回來,說等他回家一起去外面吃飯。
過了平時的飯點，潤雪肚子已經咕嚕咕嚕地響了。
“要不先隨便吃點兒墊肚子？”嚴路漫不經心地闔上書籍。
黑金色的硬殼封面襯得男生手背冷白如玉。
潤雪坐姿軟得沒骨頭似的,擡起腳腕踢了踢他,“那你幫我去我房間裏拿嘛，我要吃冰淇淋！”
細白骨感的腳踝卻被嚴路寬闊的手圈住。
嚴路輕挑眉梢，“還踢？又想謀害我。”
右手長期寫字,食指、中指帶著薄繭,剮蹭過少年細膩瑩白的腳踝皮膚，又酥又麻。
潤雪臉蛋紅了紅,立刻收回腳，“沒有。”
嚴路淡淡地看著他：“自己去拿，就在隔壁。”
潤雪語氣有些恃寵而驕：“可是我已經餓得頭暈眼花，起不來了。”
說話，他還很做作地擡手扶額，一副林妹妹生嬌體弱的模樣。
嚴路：“……”
見嚴路沈默不語，潤雪一看便知他這樣是已經松了口的表現。
於是再接再厲：“你去嘛，去嘛，你看我今天一整天都乖。”
潤雪撲朔著琥珀色的雙眸。
撒起嬌來完全不會讓人心生討厭。
相反，他那輕軟的語氣和精致漂亮的五官，讓被他差使的人心甘情願。
等嚴路回過神，他已經站起來了。
“愛你，比心。”潤雪雙手同時比心。
嚴路：“…………”
“你這話經常和別人說？”
潤雪疑惑地眨眼，愛你和比心？
他耳朵發燙，小聲咕噥：“也沒有經常吧……”
其實經常和嚴助這樣說。
可現在要是直接承認只和嚴路這樣說過，他饞嚴路身子的企圖是不是太明顯了點兒。
“其實吧，我平時也就偶爾和家裏阿姨……”
潤雪看著嚴路的臉色，憋出幾個字：“還有和我爸說。”
話音落地。
可能是燈光陰翳的影響，潤雪覺得嚴路的臉好像變得更沈了點兒。
“等著，我去拿。”嚴路鋒利的喉結輕滾。
潤雪盯著男生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他才收回視線。
……
群裏，段凡發了個鏈接問大家要不要打游戲。
也沒人赴約，他潤雪。
潤雪上輩子玩過這個游戲，不過也不太厲害，現在把游戲玩法忘得差不多了。
而且一會兒還要外出吃晚飯。
他打字回覆：【不了，我和嚴路在一起】
【周梓雅：喵喵喵，你和嚴路這個時間點在一起？@溫雲雲，寶貝快看看看】
【周梓雅：貓咪流鼻血.jpg】
【溫蕓：！！！什麽，潤雪和嚴路這麽大晚上還在一起？！】
【段凡：你倆這麽躁動幹嘛】
【周霖笙：我也沒懂[無奈搖頭].jpg】
不僅班長沒懂，潤雪也沒懂她倆這麽激動幹什麽。
【潤雪：是呀，待會兒我還要和他出去吃飯。】
新的消息一彈到群裏，周梓雅和溫蕓又連續發了好幾個表情包。
同一時刻，周梓雅和溫蕓在瘋狂地私聊。
【周梓雅：他倆這麽晚還去約會，嘿嘿嘿，我就說好磕吧。清貧校草攻X矜貴小少爺受，信我準沒錯。】
【溫蕓：信你沒錯！好姐妹帶我一起快樂[色色].jpg】
【周梓雅：ojbk，待會兒我給你發我寫的小段子！】
段凡在群裏問他倆怎麽湊到一起去了。
潤雪簡單地講了學神以會當他家教的事。
群裏幾人直接跪地舉起拇指，大寫的佩服。
【段凡：6666，這就是傳說中的鈔能力嗎？】
【周霖笙：那既然嚴路給你當家教，學習加油。[微笑]】
潤雪發了個表情包感謝班長的鼓勵。
他收起手機，望眼欲穿地看向門口，零食怎麽還沒到！
點開嚴路的貓咪頭像：【露露媽媽，你拿零食了嗎？露露爸爸呼叫，呼叫！】
剛打開冰箱，手機震動個不停，摸出手機看消息的嚴路：“……”
他扯了扯嘴角，忍住把潤雪拉黑的沖動。
潤雪臥室裏也有冰箱，這還是嚴路第一次知道，有錢人家裏冰箱還能這樣放。
打開三開門冰箱的冷凍層，裏面的寒氣直往外冒。
冰箱就像一個小型的冷凍庫，裏面塞滿了各種盒裝、桶裝的冰淇淋，奶油的，巧克力的，水果味，各種雪糕、冰棍整齊地排列。
他隨便挑了一小盒，關上冰箱又從旁邊的零食櫃裏拿出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餅幹。
也沒細看潤雪房間裏其他的裝飾擺設，嚴路怕再耽誤，在書房裏躺屍的潤雪就要餓死了。
剛出門，迎面撞上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性。
四目相對，潤淩琛反應不到一秒鐘，就收斂好眼裏的驚訝，換上微笑打招呼：“你就是潤雪向我提起過的嚴路吧。”
“你好，我是他的父親。”
潤淩琛擡起手在半空下意識要握手，瞥見嚴路手裏的零食，又緩慢地放下手。
拿零食吃挺好，這樣不就代表著小同學在他家裏並不拘束。
“歡迎來家裏玩。”
潤淩琛手裏還拎著禮物，有給潤雪的禮物，還有給嚴路的見面禮，可走廊並不是給禮物的地方，他也就沒提這件事。
“潤雪呢？”潤淩琛問。
嚴路暗中打量眼前這位男性。
身材高大挺拔，深棕色的眼神明亮有氣度，並不是那種特別威嚴有著強大氣場的上位者，五官立挺，濃眉彎起和善的笑，給人一種儒商的感覺。
不過嚴路知道，潤雪的父親在商場上肯定不是像現在這般，儒雅又隨和。
“他在書房。”嚴路說，“我正要過去。”
潤淩琛看了眼窗外暗下來的天，一時間更加驚訝，從住家阿姨那兒聽說潤雪一整天都在學習，他已經很滿意了。沒想到這個點，潤雪還在書房。
要知道，初中那會兒他給潤雪請家教，潤雪完全沒學習的心思，現在竟然能靜下心學習。
“那我們一起過去。”潤淩琛看了眼嚴路手裏的零食，“要不要再多拿點，這麽少也不夠你們兩個男生吃。”
雖然馬上就要出門吃飯了，但對待上門的客人，潤淩琛自然不會說什麽馬上要吃飯了，就別吃零食了這種話。
“謝謝叔叔好意，不過不用了，我也不愛吃零食。”
“這些潤雪一個人吃就夠了。”
聽聞，潤淩琛微微變了臉色，“是嗎？我和你一起去書房。”
嚴路覺得對方的情緒好像變化了些，可用餘光瞥，潤雪父親還是笑瞇瞇的模樣。
兩人結伴朝書房走去，推開書房門，還需要走一段路程才到。
都還沒走到裏面，就聽到潤雪在拖腔帶調地喊：“餓死啦，要餓死了……”
少年沒個正形地攤在手工布藝沙發上，坐沒坐姿，睡沒睡相。
饒是溺愛潤雪的潤淩琛，在看見同齡人嚴路儀表堂堂後，心裏也不禁對比一番。
越對比，越覺得害臊。
同時，潤雪也聽到腳步聲，興奮地坐起來扭頭看。
“爸，你回來了？”
潤雪還在滿心歡迎他爸出差回來，走近沙發的潤淩琛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潤雪，又重重地拍少年纖細的脊背。
“你差遣客人給你拿零食是吧，叫你懶！懶成這樣。”
場面一度混亂——
潤雪掙紮著想要躲起來，可書房這麽大的面積又沒什麽藏身的位置，他還當著嚴路的面被他爸這樣教訓，在喜歡的人面前，臉都丟幹凈了。
他白皙的臉頰通紅，一邊求饒他爸別打了，一邊往嚴路身後躲。
藏在嚴路後面轉圈圈躲藏，秦王繞柱。
“你小子，還躲，給我站住！”
潤淩琛把手裏的禮品袋往沙發上一扔，“平時在家裏嬌慣就算了，在客人面前還這般……還讓同學幫你拿零食，自己沒長腿啊。”
你懂什麽！
嚴路可是和他合法領證的老公！什麽外人。
潤雪有苦說不出，藏在嚴路身後，探出毛茸茸的腦袋：“爸，我同學都還在這裏！”留點兒面子叭。
同時，潤雪又扯了扯嚴路的衣袖，暗示嚴路快幫他說話。
收到信號的嚴路頓了下，瞥見潤雪通紅的臉，片刻後還是開口勸：“叔叔，沒什麽……我剛才也是坐累了，剛好運動下。”
潤雪緊緊地貼著嚴路，小心翼翼地看潤淩琛。
“而且，潤雪今天學習了一整天，剛才太餓沒力氣起來，我才提議拿點零食墊肚子。”
餓到沒力氣起來，倒有力氣跑這麽好幾圈。
潤淩琛腹誹著，見小同學都不覺得有什麽，也沒再繼續教訓潤雪。
“下次你再這樣試試。”潤淩擡手整理剛才在追趕中弄亂的襯衫衣領，轉身拿起剛才丟在沙發上的禮物，他一邊說：“今天確實是我回來得晚，餐廳預定好了，我們出發去外面吃吧。”
他背對著的方向——
潤雪抱著嚴路的手臂，小聲嗶嗶：“試試就試試，說得我下次不敢一樣。”
聽到他的小聲吐槽，嚴路唇角忍不住笑。
“你笑什麽，不許笑我出醜。”潤雪覺得他爸真的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留。
怎麽當著嚴路的面打他呢。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
在喜歡的人面前出糗，實在是過分了。
“沒笑你出醜。”嚴路低垂著眉眼，“你誤會了。”
潤雪癟癟嘴，不信：“那你在笑什麽。”
思忖片刻，嚴路淡聲道：“我只是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情。”
潤雪；“…………”
他忍不住伸手擰了下嚴路的腰。
潤淩琛一回頭就看見自己兒子欺負同學，氣不打一處來，拿起書桌上一本書作勢要收拾人，“你再皮！”
潤雪只能倉皇逃竄。
***
提前預訂好的餐廳是一家隱於鬧市的私房菜館。
私房菜館環境古樸清雅，廚師的祖輩以前還在皇宮裏任職，手藝自有精湛絕妙之處。
這裏實行會員制，後幾個月的位置早都訂好了，不過臨時安排座位這件事對潤淩琛來說沒什麽難度。
在過來的車上，嚴路在手機裏搜了下飯店的名字，在網絡盛行的時代，某美食APP自然有這家飯店的信息，點進去，這家店並沒有什麽所謂的熱銷套餐，也就只有幾張精致美食的圖片，信息很少，連菜單都沒有。
評論區幾個高V用戶拍照點評，大體內容都挺滿意，基本上都在說，這家私房菜貴是貴，味道是真得好。
我真不挑剔v：【可惜了約不到老師父做的菜，有點兒遺憾】
嚴路心裏微微驚訝。
沒想到潤雪的父親會帶他去這麽好的餐廳。
潤雪和潤淩琛還在聊貓的事情。
潤淩琛餘光瞥見嚴路關上了手機，這才拿出禮物：“潤雪，你的。”
“這一袋禮物是給小同學你的，希望你能喜歡。”
“哇，謝謝爸，愛你，比心！”潤雪歡喜地接過禮物。
這話聽著有些耳熟。
嚴路：“……”
他捏緊禮品袋，意外連自己都有禮物，還有要去的私房菜好像也很難約，這樣被看重，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
他餘光掃了眼潤雪，潤雪已經毫無顧忌地拆禮物。
嚴路心裏知道，潤雪父親這麽待他，也是因為他是潤雪的朋友，也能督促潤雪學習。
“謝謝叔叔。”嚴路頷首道謝。
潤淩琛笑道：不用謝，快拆開看喜歡不喜歡？”
嚴路眼神微怔，現在就拆嗎？
身側，潤雪早都撕開了禮物包裝袋。
潤雪眼睛微亮，上輩子也沒嚴路當他家教的事情，這份禮物他自然好奇。
拆開一看，是一塊鑲滿鉆石的腕表。
潤雪興奮的表情又慢慢地平靜了。
“不喜歡？”潤淩琛低聲問。
潤雪搖搖頭：“沒有不喜歡啦，爸，謝謝你。”他蠻喜歡這種能反射漂亮光線的腕表，只不過這塊禮物他上輩子收到了，現在只是提前了，就沒那麽激動。
見嚴路還在發呆，潤雪戳了戳男生的腿，“你拆禮物呀。”
嚴路看了眼他們父子倆，後頸泛起薄紅，有些不好意思。
潤淩琛笑呵呵：“拆吧，要是不喜歡可以給叔叔說，叔叔給你換別的。”
嚴路心想，怎麽會不喜歡。
他能感覺到潤雪父親對他的真誠。
某大牌最新款的平板電腦。
嚴路知道它，頂配的話價格上萬，他之前家教雇主家的小姑娘也買了這個牌子的平板，但並不是最新款，也不是頂配。
現在很多學生在高中時期其實都會用電子設備來輔助學習。
對嚴路來說，就算有這種東西也只能算錦上添花。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嚴路開口也沒說到兩句，潤淩琛就巧舌如簧地勸了回去：“叔叔知道你在學校是年級第一，現在你能教我家潤雪，潤雪能聽進去，我打心底感謝你。”
“你要知道，你給我創造的價值巨大，這只是一份小禮物。”
嚴路手心微燙，剛張了張唇……
“嚴同學，你就收下吧，當然，禮物另算，我們家該支付的輔導費也會給的。”
潤淩琛說完話後抿起唇。
終於有片刻說話的機會，嚴路薄唇微啟，立即又被一只柔軟溫熱的掌心堵住了嘴巴。
嚴路：“…………”
幹得漂亮。
潤淩琛給了兒砸一個讚賞的眼神。
嚴路下車的時候，嘴巴都還被潤雪捂著。
潤雪手臂都酸麻了，就是不肯放下。
嚴路無語凝噎，拿出手機打字，說自己不會再糾結禮物的事，潤雪才終於舍得放下手。
細白清瘦的手臂一片酸麻，稍微動一下，指尖連著手掌都麻得厲害。
潤雪很自然地抓起嚴路的手，“揉揉。”
嚴路輕眨漆黑的星眸，昏黃的路燈籠罩在潤雪的身上，像蒙了一層極具氛圍感的濾鏡，連帶著少年淺栗色的頭發絲都泛著矜貴的金色。
嚴路好像都有點習慣了。
他低垂著眼睫抓起少年的手臂，沈默無言地揉起來。
在嚴路沒看見的視野中，潤雪盯著男生纖長平直的眼睫，滿眼喜歡，熾熱的愛意多到溢出來，眼底像有星星在閃，他很享受這樣溫馨的時刻。
潤淩琛轉身叫兩孩子跟上，看見潤雪滿眼都是嚴路的模樣，眼皮倏地跳了下，心臟也咯噔，差點驟停。
他反覆暗示自己此刻現在的想法有些荒謬。
又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窺見了什麽真相。
此前潤雪一切奇怪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比如為什麽要去四中，還指定要去十班，去酒吧買酒，又請同學來家裏玩。
深思熟慮半晌後，潤淩琛將這份驚訝暫時按下不表。
他聲音溫和低沈，吩咐迎賓服務生帶他們去樓上包間。
***
盛宴佳肴，主客盡歡。
一頓晚飯下來，幾人都吃得很不錯。
嚴路得知來包間裏親自介紹特色菜的老師傅正是私房菜的主廚時，更是震撼。
潤雪的父親太看重他了。
而同一飯桌上的潤淩琛，也無時無刻不在觀察嚴路。
半小時的時間裏，依據嚴路一言一行，潤淩琛足夠判斷，他眼神深沈地看著……
潤雪“哎呀”了一聲，沒夾穩圓滾滾的丸子，Q彈十足有嚼勁的鱈魚丸子撞倒茶杯，汩汩流淌的清澈茶水濕潤了潤雪整個大腿。
潤雪有些慌亂。
嚴路不緊不慢扶正茶杯，又擡手去拿衛生紙，躬身輕輕地擦拭少年腿面溫度略高的茶水，最後又扯了幾張紙巾，傾低身子撿起地面上的丸子，投擲進垃圾桶。
而潤雪，還在癟著嘴說燙到他了。
對比太過慘烈。
潤淩琛無奈扶額，自己都有些懷疑，潤雪這幅嬌氣樣是他兒子嗎？嚴路看上去還差不多，人長得又高大，關鍵是成績如此拔尖，不出意外的話，隨便去他當年去過的學校進修。
潤淩琛想著想著，又連忙搖了搖頭。
想到自己好像不能抱孫子了，又有些心塞，怪不得潤雪上次當著他的面，說什麽這輩子他都不可能搞大別人的肚子。
原來早有跡象！
而且看樣子，現在還是潤雪對人家單相思呢。
一時間，潤淩琛都不知道應該高興嚴路對他兒子沒那個心思，還是傷心嚴路竟然對他兒子沒那個心思。
……
吃完飯回家。
潤淩琛帶著覆雜的心情回房間，準備明天再和嚴路談具體報酬的事情。
躺在床上，連續出差幾天，按理來說應該很累，可潤淩琛直接無法控制地失眠。
輾轉反覆好久，他才認命地拿出手機，打開床頭臺燈，坐起來靠在枕頭上，搜索有關同性戀的相關研究。
二樓。
潤雪在浴室裏泡了個舒舒服服的澡。
一想到嚴路住在他對面，在同一個屋檐下，潤雪心情就很好。
簡單地吹幹頭發，換了身質感很舒服的綿柔睡衣，鉆上床裹緊了被子。
一想到明早六點又要起來，潤雪嘆了口氣。
昏暗的房間營造出有利睡眠的氣氛。空氣中還漂浮著安神的木質香。
直到快睡著，潤雪忽地瞥見墻角有什麽動了下。
一塊很小的黑影，半遮半掩藏在窗簾後。
潤雪睡意一下全無，死死地盯著雪白墻壁，世界又安靜了，正當他放松了一丟丟，那塊小黑影迅速地動起來，好多腿！
潤雪垂死病中驚坐起，抱起枕頭就跑，慌亂得連拖鞋都沒穿。
他赤腳跑到嚴路住下的房間門外，砰砰砰敲門。
這麽猛地一跑，白皙的臉蛋暈開薄紅，深棕色的地板襯得少年雙足瑩白如雪。
才洗完澡，單手扣著毛巾正在擦拭頭發，嚴路一開門就看見衣衫淩亂的潤雪。
嚴路黑發濕漉，發梢往下滴著水，匯集在男生線條明顯淩厲的鎖窩裏。
“怎麽了嗎？”嚴路聲音裹著濕漉的水汽，低沈又啞。
“我、我房間裏有個超級大的蜘蛛。”
潤雪心有餘悸，舔了下幹澀的唇，低聲囁喏：“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覺。”
夜裏環境安靜。
潤雪抱著枕頭，說完請求後，細白的手指將枕頭揪得更緊，絲綢的枕面兩側多出許多折痕。
許是太安靜。
見嚴路盯著他一直抿唇不言，潤雪嘟囔：“真的，我沒騙你，那蜘蛛有我手那麽大。”
少年瑩白細膩的腳趾不安地蜷了蜷。
“你不信的話……可以去看。”
“沒不信。”嚴路低著眼睛問，“怎麽出來的時候也沒穿鞋，不冷麽？”
潤雪後知後覺地低頭，這才感覺到從腳底傳來的涼意。
“太嚇人了，顧不上。”
嚴路將門推得更開，邀請潤雪進來。
他一邊擦拭濕潤的黑發，一邊緩慢道：“可能是白額高腳蛛……沒毒，也不會主動對人類發起攻擊。”
潤雪咕噥：“我知道它是這個蜘蛛……可它長得太嚇人了。”
嚴路眉間微動，了然。
就這樣，潤雪在嚴路的房間裏住下。
嚴路讓潤雪洗幹凈腳先去床上歇著，浴室裏有多出來的涼拖，潤雪點點頭，沖幹凈腳上床。
一樣材質的被套，味道卻有點兒不一樣。
潤雪睡下的位置還帶著點兒餘溫，嚴路睡過，被面上還殘留著清冽的薄荷香。
浴室那邊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嚴路還在吹頭發。
慌亂過後，潤雪乖乖地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不經意就看見嚴路掛在陽臺上的黑色內褲。
潤雪瞳仁忽地驟縮。
“？？？”
嚴路身上那條黑色內褲既然掛上去了，那嚴路現在豈不是沒有穿？
潤雪呼吸一頓，臉頰都開始發燙。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懶懶的步伐逐漸靠近。
嚴路穿著睡袍，腰細松垮系著腰帶，V領露出一片結實緊密的肌肉。
活色生香。
潤雪咽了咽口水。
嚴路來到床邊，掀開被子，看了眼睡在床正中間的潤雪，手指微頓。
“往裏讓讓？”
聽聞，潤雪咕嚕咕嚕翻了過去，留出一片位置。
嚴路睡下的時候關了燈，房間裏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心情旖旎的潤雪有些懊惱，之前怎麽沒覺得家裏的床買大了。
想要隨便趁著肢體晃動，也根本碰不到嚴路那邊。
“嚴路。”潤雪小聲地喊。
“嗯？”
潤雪臉頰紅了一片，還好漆黑的環境能給他遮擋：“我能靠近一點兒嘛，萬一你房間裏也有蜘蛛。”
嚴路：“靠近就不怕了？”
潤雪喉結輕滾：“多一個人，就不怕啦。”
安靜片刻，嚴路喉間發出一聲“嗯”，他同意後，潤雪笑著貼近嚴路，其實肩膀都沒碰到，但彼此能在夜裏感覺到對方的身形輪廓。
“那個……我剛才看見你把內褲洗了，晾在陽臺。”
“嗯。”
潤雪吃驚：“那你現在豈不是沒有——”
“回來後，你的父親差人送過來了厚厚的一疊一次性內褲。”
“哦。”潤雪癟癟嘴。
又隨便聊了兩句明天要做卷子考核的事，嚴路低聲說該睡了。
潤雪聲音很含糊地“嗯”了聲。
至此，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潤雪能聽見身邊的呼吸聲，很均勻。
潤雪眼睛睜得大大的，沒睡。
他跟著嚴路呼吸的節拍數數。
不知道過了多久，潤雪猜嚴路應該睡過去了，試探性地放低聲音說話。
——沒回應。
潤雪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心驚膽戰，心臟咚咚咚地亂跳，在夜裏特別響亮。
屏息凝神，潤雪僵硬的身體刻意裝作睡姿不好。
輕微動一下，停，輕微動一下，停……
他抱住了嚴路，臉頰貼著男生的後背。
潤雪有些羞愧，又覺得很開心，他好久沒這樣抱著嚴路睡覺了。
他彎著眉眼笑，還用臉頰蹭了蹭。
癢癢的。
嚴路脊背打了個激靈。
早在潤雪貼近他的時候，他就半夢半醒了。
身後的呼吸溫熱，輕拂後頸，酥酥麻麻。
腰也被抱著。
嚴路身體控制不住發緊，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兩聲很輕的笑，他也就沒立馬醒過來。
他要是現在醒過來，又該怎麽應對此刻的情況？
只是抱一下的話……
好像也沒什麽。
正這麽想，一只手像長了眼睛似的，探進壘塊分明的腹肌那片位置，順道還摸了兩下。
嚴路：“…………”
潤雪完全不知道某人已經醒了，還在心裏暗笑。
哇，腹肌，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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