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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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老城區附近一私人開的茶坊裏熱熱鬧鬧,平房裏擺了好幾張桌子,有摸麻將的,有鬥地主的,還有炸金花的。

今早出門嚴一平身上還揣了兩百多,這點錢是前幾天他在以前工友那裏借的。

本想著要是運氣好贏點錢,哪知道上了桌子板凳都沒坐熱,摸了兩圈麻將就點了幾個三番,兜裏輸得幹凈。

他不想下桌,現在下桌那兩百就打水漂了,他想翻本,於是找茶坊老板娘借。

知道嚴一平借錢從來不還的尿性,老板娘哪肯借他。她一邊摸麻將一邊嘲:“借你?上次借的你都還沒給我,當老娘這裏是ATM機是吧,不借不借。”

“你沒錢就下桌,老李,你替一下嚴哥。”

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的中年男人應了聲,不緊不慢地起身:“這就來。”

嚴一平坐在牌桌上不肯走。

臭婊子沒一點人情味,等老子以後飛黃騰達了,這裏還有你說話的份。

“我最近不是手頭有點緊,要是今天贏了錢,肯定立馬還你。”

“再說,你怕我沒錢啊,等過幾年房子規劃一拆,有的是錢。”

到時候百來萬下來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老板娘:“狗屁有的是錢,你都欠多少了,只怕利息錢都還不夠。”

幾個牌友閑侃:“就是,再說了你那套房子面積也不大,你能分多少?”

“拆遷八字都沒一撇,以後還不知道如何呢。”

老李走到嚴一平跟前,拍了他兩下示意他讓座。

嚴一平不情願地挪身,也沒走,坐在旁邊看他們打牌。

新一輪發牌中,老李提起:“對了,你家那個孩子明年就高考了吧?他成績怎麽樣啊?”

在這邊長大的小孩裏,許多小孩小學成績還行,到了初、高中就跟不上課程,泯然眾人矣了。

前幾年沈桉還沒嚴重到住院,每當街坊鄰裏問起,她的笑容溫柔中帶著點自豪,說自家孩子每次都是年級第一名,學得很辛苦,她心疼得厲害。

說這話時,沈桉手裏還拎著一條魚,打算晚上回家熬湯。

她纖細的手臂上有一條青紫色的淤青,鄰裏都知道那是沈桉男人打的。

他們都覺得嚴一平挺不是人的。老婆、兒子踏實又勤奮,攤上個孬種的爹。

也聽說過沈桉要和嚴一平離婚,但離婚哪有那麽輕松,就嚴一平那個混蛋樣,沈桉就算能離婚,不死也要脫層皮。

“明年高考,好像是吧。”嚴一平記不清了。

“什麽明年,後年才高考,我兒子也是四中的,你這個當爹的還沒我清楚。”一個胖墩墩的卷發女人道。

每次年級總排名成績單上,第一名都是嚴路。

別提她有多羨慕沈桉了,可對比下嚴一平和老公,還是她活得滋潤點兒。

牌友們笑呵呵地說等嚴路以後名牌大學畢業出來工作,嚴一平就可以享清福了。

“享清福個屁,他整個就一白眼狼,有點錢就去養他的病癆媽。”

嚴一平在牌友那裏蹭了個煙,煙霧模糊了他的五官,“從小吃我的,穿我的,翅膀硬了還跟老子動手……”一想到嚴路發狠的那個勁,嚴一平咂摸了下嘴。

“和那個臭婊子一樣養不熟,跟我那麽多年了還想著出去亂搞……”

他說話難聽,好歹也是自家老婆兒子,一口一個婊子,牌桌上的人面面相覷。

有人開口勸,嚴一平罵得更起勁,等嚴一平罵累了,整個房間裏只有打牌的聲音。

牌友們剛才都沒怎麽聽他罵,權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其實你還是對孩子好點吧……”

“昨前天我晚班回來還看見你兒子從豪車上下來。”

“四中成績那麽好,等到了大學人脈平臺資源更豐富,你現在和兒子鬧那麽僵……”言外之意就是小心嚴路以後不給他養老。

“豪車?什麽豪車,那個兔崽子還能認識有錢人?他也配。”嚴一平嘴上這麽說,心裏卻起了疑問。該不是臭婊子的姘頭回來找她了吧。

好心建議的胖女人翻了個白眼。

活該老婆兒子不親。

……

在茶坊裏坐了一會兒,嚴一平有些坐不住,打電話給沈桉想打聽幾句,電話又一直沒人接,心裏更是煩躁,離開茶坊前他猛灌了一口茶水。

回去的路上,嚴一平越想越氣,腦子裏已經浮現那女人和野男人上床的狐媚樣,惡狠狠地踹了腳街邊的易拉罐,“哎喲疼死老子了,操。”

仔細一看,那易拉罐裏面灌了水泥,結結實實地嵌在地裏。

嚴一平不斷地咒罵搞出這種傻逼玩意兒的熊孩子,邊想邊罵。

快回到家時往巷口裏一望,一只體格圓潤的貍花貓正低著頭美滋滋地吃罐頭,時不時還喵一聲,旁邊竟還放著貓窩。

他知道這只貓,在這邊住的幾個女孩子經常過來餵。

嚴一平拐了進去,貍花貓被餵養了有一段時間,膽子比較大,聽到腳步聲也只是暫停看了眼,又繼續吃罐頭。

嚴一平火氣蹭地一下湧到喉嚨,擡腳一踹,淒厲的貓叫聲劃破漆黑的夜幕。

貍花貓翻滾起身子想逃跑,受了傷又跳不到高處,等男人湊近,貓恐懼地蜷成一團。

惡狠狠的一腳又踢了過去,貍花貓忍住疼般費力地往男人臉上一抓,男人眼睛都要炸開,一摸眼皮全是血。

他雙目漲紅,隨便拿起垃圾堆裏的一根木棍,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下這貓,他敲了一棍,貓咪瘋狂逃竄,最後躲到垃圾桶的中間喵嗚地叫著。

幾個大垃圾桶並排在一起,裏面滿是發了酵的剩飯剩菜,臭氣熏天。

嚴一平面露嫌棄:“今天算你運氣好。”

丟了棍子,嚴一平去附近小賣部裏賒了兩瓶啤酒才慢悠悠地轉回家。

……

平房裏,就嚴路那間臥室還亮著燈。

門外,嚴一平把酒瓶擱在桌面上,砰砰砰地敲響房門。

一開始嚴路沒搭理他,繼續握著中性筆做手裏的試卷,可今天敲門聲和臟話持續時間比以往還要久一些,有一種不開門就不走的架勢。

嚴路放下筆起身,開門口後面無表情地說:“有事?”

“兔崽子耳朵聾了是吧,老子敲多久的門了,你他媽假裝聽不見?”

嚴路沒耐心聽他抱怨,擡手就要直接關門,嚴一平擡腳抵在門口攔著他:“我聽朋友說,這幾天都有人送你回來?誰啊還開著幾百萬的豪車,我認識嗎?”

聽聞,嚴路瞳色瞬間變得很深,他凝視嚴一平眼皮上的血痕,沈聲道:“這事和你沒關系。”

“怎麽就和我沒關系了,你是我兒子,我問問你的事不應該?”嚴一平說,“不說是吧,你不說我有的是辦法查。”

要是那臭婆娘的姘頭真回來了,說不定還真能撈一筆錢,畢竟他好歹把這兔崽子養這麽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嚴路沈默片刻後,說:“班裏順路的同學送我回來的。”

“同學?”

嚴一平蹙起眉,“什麽同學能有那麽好心,再說別人那麽有錢會認識你?”

他看著嚴路優越的五官,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該不會是哪個看上你的女同學吧,和你媽一個樣,成天盡看著臉勾人。”

“女同學也好,家裏要真是有錢,你就好好談著,等以後娶了她,她家裏那麽多錢——”

嚴路表情黑沈,擡手直接關門。

嚴一平沒反應過來,手指被夾住,他發出一聲殺豬叫,狗嘴裏又開始往外吐臟話:“草你嗎的,成心想害死老子吧?!”

嚴一平把手往回一縮,手指疼得厲害,眼皮也疼得厲害,嘴裏放狠話說非有一天弄死那野貓,看它還敢不敢狂。

“野貓?”嚴路緊繃著下顎,眼裏多了一絲波動,“你眼睛是野貓抓的?”

“怎麽?現在知道關心你爹了?”嚴一平順手抹了下眼皮,指腹又多了一片血,剛才的傷口還沒有凝好。

“不對啊。”

嚴一平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三角眼顯得兇狠又奸詐,“你能有這麽好心關心我?”

“怎麽,那貓你熟啊?嘖嘖嘖,對了,原不怪冰箱裏好幾次都有雞胸肉。”嚴一平咧嘴一笑,“那這樣就好玩了。”

“這樣吧,明早給我拿1000塊錢,要是沒有的話,你猜那貓會怎麽樣?”

“剛才踹了它兩腳,還挺爽。”

他控制不了嚴路,難道還控制不了一只貓?

嚴路扣在門框的手青筋浮凸,手背的指節繃起透明的青色,喉結上下滾了滾,勉強壓下胸腔裏的憤怒,他的聲音低啞又沈:“那貓怎麽沒把你抓瞎?”

“砰——”的一聲,嚴路把門關上,隔絕了門外咒罵的聲音。

等再次回到座位上,嚴路盯著面前的試卷,他嘗試著做,平時很簡單的題目在此刻卻變得異常難。

他放下筆站到窗邊,往外望去夜色一片漆黑,前幾天路燈還亮著光,也不知道燈泡是不是壞了,路燈已經黑了兩天。

知道嚴一平踹了貓兩腳,嚴路心懸著。

那貓雖然是聰明靈敏的野貓,可在這邊一直被投餵著,對人類並不防備,它肯定受了傷,不然也不會那麽強烈地反抗抓傷嚴一平的眼睛。

他想去巷子裏看看,客廳裏還放著短視頻嘈雜混亂的bgm。嚴一平守在外面,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去看貓,只會更加激起嚴一平虐貓的歹念。

桌面上的手機震了震,兔子小雪人出現在屏幕上,小雪人畫著微笑的嘴巴,臉上還有兩團紅暈,看著很乖。

嚴路抿著唇,看了潤雪的頭像兩秒,才接通微信視頻通話。

“嚴路!”屏幕裏的少年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意。

手機應該只是隨便放在桌面上,位置很低,攝像頭仰拍潤雪。

一般這種角度會把人顯得很醜,但潤雪完全沒有。

少年的身後是光亮輝煌又奢靡的歐式風格裝修房間,璀璨水晶燈的水滴形吊墜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光落在少年眉眼、鼻梁,給他添上了一抹亮色。

潤雪穿著寬松的白色T恤,露出的手臂膚色很白,頭發應該是才洗完吹幹,比平時還要蓬松,帶著點自然卷翹的弧度。

他溫潤又乖巧地笑著,輕聲細語地說自己又遇到不會的題。

手機屏幕裏的光線溫暖又明亮,和嚴路房間的慘白冷冷的白光完全不同。

潤雪像是從童話世界裏走出來的人。

“嗯?你聽清楚我問的問題了嗎?”

潤雪疑惑地揮手,“你那邊是不是卡了?怎麽沒反應啊。”

潤雪忽地將手機拉得很近,精致昳麗的五官一瞬間放大。

他的唇色是飽和度很低的淺粉色,嚴路一下想到春天校園裏漫天灑落的櫻花。

嚴路黑眸裏的光亮泛了一下,他輕眨眼睫回神,“剛……卡了,你再說一遍問題。”

“好。”潤雪把攝像頭對準桌面,讓嚴路一起看題。

這些題對嚴路來說很簡單,也是前段時間在周末當家教時輔導過的題。

嚴路先是解決了潤雪的問題,又從旁邊拿起一張紙,不緊不慢地畫起思維導圖,擴展了更多的知識面,將潤雪這段時間學的零散的知識點串聯起來。

這還是潤雪第一次比較系統地接受數學知識。

他順著嚴路低沈清越的嗓音走,理清思路後,頭一次覺得好像有點兒神奇,有種腦子裏的燈泡點亮的感覺。

“原來還能這樣把它們連起來啊……”

潤雪驚訝又開心,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清醒感。

當然,潤雪也知道這樣腦子清明的感受估計也只能維持小半會兒。

等到明天去學校,他又變成了十足十,聽不懂老師講課的笨蛋了。

誒,潤雪嘆了口氣。

他的下巴抵在手臂上,微微翹著嘴唇,愁眉苦臉。

嚴路莫名就聯想到班群裏見過的一只表情包。

學習不易,喵喵嘆氣.GIF

他很輕地笑了聲。

潤雪擡眼的同時還動了動耳朵:“嗯嗯嗯?幹什麽又笑我。”

“雖然我沒你那個聰明的腦子,但當著我的面笑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生起氣來都像一只矜貴又柔軟的小貓,淺栗色的頭發細軟,柔和著日光顏色的光線,眼睛又圓又大,濃密的眼睫像天然又流暢的眼線。

要真是貓,嚴路覺得潤雪肯定也是貓咪裏最漂亮的那只。

“沒笑你笨之類的,我只是想簡單地笑一下。”嚴路低聲道。

潤雪一頭霧水:“為什麽?”

嚴路單手撐著線條鋒利的下頜,輕輕地搖頭:“不知道。”

夜色漫長又繾綣,當天的作業做完畢後,嚴路還繼續教了潤雪挺長時間。

接近深夜兩點,兩人才掛了電話睡下。

***

高中生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隔天,天都還沒亮,月亮也掛在夜空裏,嚴路就已經起了床。

鍛煉半小時後,嚴路開始準備這周家教課的教案。

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在靜謐的早上顯得很響,像舒緩安逸的白噪音。

把教案做好還有點時間,嚴路又翻出幾道比較超綱的數學題做。

今天他比平時還要早大半個小時出門。

嚴路走進破舊的老巷子裏,貓窩沾滿了展露,看上去有些濕潤。

沒看見貓,當看見地面上幾滴暗黑的血跡時,渾身的血液都變得有些冷。

他嘗試著喚貓,往日裏一聽到他聲音,貍花貓就會出來迎接他,不見貓的蹤跡。

有幾個女孩結伴拎著貓糧走進來,發現嚴路也在,不好意思地打了聲招呼。

男生單肩拎著一個黑色的包,身材頎長,腰以下都是腿,有著年少的單薄。

他的側臉英俊,不笑時身上有種淡然疏冷的氣質,這模樣最討女高中生的喜歡。

這幾個女孩子也住在附近,嚴路餵貓時偶爾會遇見她們,不過並沒有搭過話。

“那個……”嚴路走近開口時,幾個女孩都有有點兒錯愕。

她們沒想到四中的校草帥哥會主動打招呼,慌亂又喜悅。

“如果你們也是來看貓的話,它不在。”

女孩們:“為什麽不在。”

嚴路抿了下唇角,簡單地說了昨天晚上有人打了貓,再看地面上的血跡,幾個女孩子面露心疼。

“它現在估計躲起來了。”嚴路說。

女孩們擔心:“可是小貓會不會受了很嚴重的傷,不治療行嗎,會不會有危險。”

嚴路也是這麽想的,想到家裏的情況,他說:“等晚上我再來看看,要是受傷了的話,我可以出貓咪的醫療費,就是請問你們家裏有條件收養它嗎?”

貓繼續留在這邊,嚴路不放心,或者說只要貍花貓還在這一片流浪,嚴路擔心嚴一平哪一天把脾氣灑在貓身上。

幾個女生互相看了眼,又紛紛搖頭,要是家裏能養貓,她們早就把貓抱回去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嚴路點頭和她們告辭。

……

大清早,四中校園外有許多賣早飯的攤販。

嚴路每天吃的早飯都差不多,兩個雞蛋一個饅頭一盒奶,今早順帶多要了兩盒牛奶。

早飯全放包裏,帶著去教室。

早自習還沒開始,好多學生都在趕作業,嚴路的作業被班裏同學要走了。

段凡一邊吃早飯一邊補作業,時不時還往教室門背後望,就怕老於一個不打招呼,就跟幽靈一樣閃現在走廊外面逮住他。

“潤雪,這個我抄完了,你抄的時候記得多改一下答案。”

“不然老師看見,肯定知道你是抄的。”

潤雪拿卷子的手一僵,他小聲咕噥:“我還沒有笨到那種地步……”

聽聞,嚴路很輕地笑了下。

潤雪瞪了嚴路一眼,心裏腹誹笑個屁。

現實就是這麽殘酷,嚴路正確率可以是100%,其他同學作業正確率可以是一多半,潤雪只能把答案爭取率控制在50%以下。

潤雪揉了把臉蛋,努力讓自己清醒點,昨天晚上學習到太晚,現在直犯困。

當他把作業抄得七七八八時,老於也來守早自習了,他拎著一個透明的水杯,像根定海神針站在講臺上。

早自習間,嚴路把書包裏的另外兩盒純牛奶給了潤雪。

潤雪眨眨眼。

“給你帶的,喝了長高。”嚴路說。

潤雪覺得甜,又覺得氣,最後還是將兩盒牛奶一並收下了。

他其實在家裏就喝過了純牛奶,可嚴路給他的是一般的純牛奶嗎?

不,這是充滿了愛意的純牛奶,裏面塞了滿滿的關心。

重來一輩子,大方向不說,他至少要多長兩厘米,逼近一米八。

潤雪撕開包裝袋,噸噸噸地喝起來,早自習鈴聲響起,一盒奶剛好喝完,他還打了一個嗝。

嚴路耳朵動了下,扭頭看的時候,潤雪連忙裝作“不是我”“不是我”的樣子。

嚴路目光在空牛奶盒上停留了幾秒。

潤雪抓起牛奶盒一揚,空中劃過一道流暢圓潤的弧線,牛奶盒丟進了教室後面垃圾桶裏。

“你倆楞著幹嘛,下樓做早操啊。”段凡起身,招手讓他倆回神。

做早操時,潤雪特別認真,鍛煉能讓人長高,他的動作標準到要是讓領導看見,都會讓他去最前面帶操的程度。

回到教室後,潤雪又拿起另一盒純牛奶喝。

嚴路接水回來看見,微微蹙眉:“一下子喝這麽多,胃不會難受?”

據他所知,亞洲許多人體質都會乳糖不耐受,一口氣喝這麽多身體可能會吃不消。

“嗯?不難受呀。”潤雪叼著吸管,話音剛落,腹部就微微絞痛。

白皙的臉蛋直接皺成了一團,他趴在桌面上,委屈巴巴地恨:“嚴路,你個烏鴉嘴。”

嚴路繃起一張臉:“…………”

“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嚴路見他臉色不太好。

潤雪感受了一下,搖搖頭:“只是胃有點不舒服,我緩緩就好。”

也沒有肚子疼,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大課間,潤雪就趴在桌子上緩解疼痛。

休息了半刻鐘,也喝了點熱水,潤雪身體好受許多。

第二盒牛奶還剩一大半,扔了也可惜,繼續喝也不敢了,潤雪把牛奶盒推向嚴路。

“你喝。”

嚴路:“?”

“我喝不完了,扔了又浪費,所以剩下的你喝吧。”潤雪眼睛微微發亮,透著靈動和狡黠。

他沒有想著間接接吻啦!

真的只是單純地喝個牛奶而已。

嚴路沈默片刻,視線移動到牛奶盒吸管上,那根乳白色的吸管被咬得坑坑窪窪。

“……”

怎麽跟動物小崽子一樣,喝牛奶還有咬吸管的壞習慣。

著實難以入嘴。

見他猶豫,潤雪悶悶不樂:“不喝就算了,我就知道你還是嫌棄我。那天你擦手臂都要擦三遍,還專門去洗手,現在讓你喝個奶都不肯……”

“……”

“…………”

“我沒嫌棄你,真的。”嚴路淡聲道。

潤雪眼神一下又亮了,瞳仁裏像安裝了一顆上千瓦的燈泡。

嚴路接過牛奶,去學習委員那裏借回來一把剪刀,剪開牛奶盒的一角,把剩下的牛奶倒進水杯裏一飲而盡。

“喝完了。”嚴路唇角沾著一點白,起身要去衛生間洗杯子。

“你居然還特意用剪刀……”潤雪憤憤不平地看著嚴路。

以前啃我嘴巴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嫌棄!

嘴巴都啃紅了的那種!

潤雪卷且翹的眼睫輕輕地顫動,眼神裏滿是控訴,就好像嚴路剛才做了什麽滔天的錯事。

嚴路:“。”

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從潤雪的眼睛裏讀取到這種信息。

這樣的感覺無憑無據,只不過潛意識裏有個聲音好像在提醒他,他的行為極其過分。

居然嫌棄潤雪咬過的吸管……之類。

想到這裏,嚴路覺得自己有點瘋。

“剪也剪了,也喝完了……”

嚴路抿起唇角,他在心裏想,不然等到下次有這樣的差不多場面時……他再直接喝?

“哼!”潤雪刻意用鼻腔裏發出氣音。

“真那麽嫌棄,你還敢喝,你難道就不怕我剛才其實有往裏面吐口水嗎?”

潤雪彎著眼睛很蕩漾地笑了笑。

因為他看見嚴路凍著的臉。

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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