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孟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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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言燼握著手機沈思不語。段淮幽手指飛速敲擊手機屏幕,問:“現在不知道能不能聯系上柔藍,你打算怎麽辦。”

言燼伸手從床頭抽屜裏摸出兩枚銅錢:“不急,昨天哥哥剛教我一種占蔔術,先給孟成鷗蔔一卦。”

段淮幽了然點頭:“也是,如果他已經死了,我們也不用費勁兒了。”

言燼擺弄著銅錢,聞言睨了他一眼。原本想活躍一下氣氛的段淮幽瞬間閉嘴。

言燼沒系統學過蔔術,只相面還算拿得出手。可現在看不到孟成鷗的面相,也不知道生辰八字,只靠他和柔藍之間的聯系硬算,準確度實在不好說。

言燼握著銅錢,嘆了口氣,心裏很沒底。

沒底也要做,言燼穩下心神,拋出銅錢。銅錢還沒落地,電話先響了。

言燼偏頭一看,竟然是柔藍。

生怕柔藍只是誤撥,顧不得看卦面,言燼抓起手機迅速接通。

電話裏的女聲一如既往的平靜且利落,沒有絲毫停頓直入正題:“小老板,我的事情李子維已經跟你說過了吧。”

到嘴邊的話被憋回去,言燼幹巴巴“嗯”了一聲。

柔藍油門踩到底,電話開著免提:“那就不繞彎子了,我對他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貿然找過去也不知是好是壞。你和段老板人脈比較廣,關於孟屯和那邊的祭祖習俗,能不能查到些什麽?”

言燼聞言一楞。本以為柔藍方才那般急切地沖出去,肯定考慮不到太多,卻不想她仍然思慮周全。

他收起那套無用的勸解說辭,正色道:“關於孟屯,我們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是一個信仰雜亂且神秘的地方,可能有點□□潛質。”

想了想,補充一句:“那裏應該很危險,普通人就算去了也無濟於事。”

柔藍從他的話中品出些什麽,說:“你之前就調查過這個村子?”

言燼沒有否認,只是又強調了一遍:“藍姐,我是說,普通人,不要去。”

柔藍沈默了,車速稍微降下來,半晌才艱難道:“我也知道自己就算趕過去也做不了什麽,可知道他深陷危險,我實在做不到被動等待結果。”

言燼嘆了口氣,能理解藍姐此刻的心情。他想了想,說:“藍姐,你知道孟成鷗的生辰八字嗎?”

柔藍一怔,說:“……知道。”又道,“你想給他算命嗎?”

柔藍現在表現得冷靜,可心還是亂的。言燼知道,想要她做出理智的判斷,還是要先安下她的心。

言燼笑笑,應了一聲:“雖然你每次都說我是坑蒙拐騙,但是我知道的藍姐,其實你最信我。”

柔藍一噎,難得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是笑過後,心中那股急躁竟真的壓下去一點。

她確實不相信什麽玄學鬼神之說,但是自從一年前,言燼在擁擠的街道上攔住她的去路,她對他總是多了一份信任。

那天天氣不很好,大病初愈的柔藍擠在早八上班人潮中,準備去面試自己的第八家公司。

言燼就是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眼睛圓圓臉也圓圓的年輕人禮貌又討喜,彎著眉眼將自己的基本情況說了個全乎,又說自己準備入職的公司其實是個大坑,信他的就千萬別去。

當時柔藍看他長得實在好看,竟然就站在原地聽他侃了十多分鐘。等年輕人說得口幹舌燥了,柔藍才端著自己喪喪的臉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面前的年輕人一楞,隨即彎起唇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姐姐,你來我這裏工作吧,我們倆很投緣的!”

聊到這裏柔藍才知道,這個小家夥,竟是個招人的。

而現在,一年過去了,言燼當時忽悠她的那些話已經忘的七七八八,但是他站在自己面前,自俏皮乖巧的身軀中流露出的那股看透一切的氣度,卻依舊印象深刻。

所以哪怕後來知道自家老板還有個一聽就不靠譜的算命副業,柔藍竟然也沒有很驚訝。

現在想想,有什麽可驚訝的,雖然嘴上一直說著他坑蒙拐騙,但就如言燼所說,柔藍才是他的第一個客戶。

柔藍找了路口停下車,把孟成鷗的生辰八字告訴言燼。

有了生辰,蔔算的準確性就高多了。

言燼雙眸微閉,左手輕輕掐算。幾分鐘後,他放下手,雖然沒說話,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放松不少。

段淮幽看在眼裏:“結果不錯?”

言燼點點頭,想到柔藍看不到,又說道:“確實不是最壞的卦象。”

柔藍追問:“什麽意思,他沒事?”

“也不能說沒事。”言燼回顧蔔算的結果,“他近日確有一劫,但無論渡過與否,都沒有生命危險,也不會影響今後的生活。”

聽到沒有危險,柔藍明顯松了口氣,聽到後面又一頭霧水:“沒有危險也沒影響,也能叫做劫嗎?”

言燼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命運:“也不是完全沒影響,卦象顯示如果他順利躲過此劫,就會一生順遂,百年終老。但如果應劫……”

他皺了下眉,又確認了一下,十分不解:“姻緣線就會逐漸暗淡,十年後完全消失。”

這是什麽鬼卦象?

柔藍本也覺得荒唐,但電話中男人哽咽的聲音還響在耳邊——直覺告訴她,言燼這一卦算的沒問題。

沒再深想,柔藍揉了揉眉心:“那我能做些什麽?”

知道孟成鷗是安全的,柔藍的理智回籠,沒有再沖動地趕路。

言燼想了想,做出了決定:“我今明兩日就會進嶺山找孟屯。如果你相信我,就安心在家呆著,好吃好喝好睡,等著我過幾天把孟成鷗給你帶回來。”

“我……”

柔藍下意識就想反駁,戀人生死未蔔,她自己無能為力也就罷了,還要送一直當弟弟看待的小老板去以身犯險,她怎麽可能安得下心。

但是……

柔藍沈默半晌,嗓音幹澀:“我……相信你。”

言燼笑了:“你放心。”

“但是,”柔藍緊接著補充道,“一定要註意安全,保護自己最重要,不論是什麽結果,姐都知道你盡力了。”

言燼一楞,喉嚨酸了一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放心。”

“那就這樣。”

既然做出了決定,柔藍不再糾結,幹脆掛掉電話。

離過年只剩兩天,街道上行人稀少,黑色的SUV停在路邊,顯得蕭瑟又孤獨。柔藍坐在駕駛位,怔怔看著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半晌後她彎下腰,臉頰深深埋在雙臂間,疲憊地呼出一口氣。

掛斷電話後,言燼沈默思考剛才的卦象,段淮幽也沒說話,不停擺弄手機。

過了一會,段淮幽把手機遞到言燼面前。

言燼定睛一看,上面是人事給段淮幽發過來的員工信息。

員工的名字叫做孟成鷗,職位是高級設備工程師。上面還有一張一寸的照片,是一個三十多歲,長相周正穩重的中年男人。

言燼楞住了,他看向段淮幽:“孟成鷗是靈源公司的員工?”

段淮幽點點頭,神情覆雜。他也沒想到,柔藍的戀人竟然是他們公司新能源設備的高級工程師。

言燼盯著這份報告,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抓著頭發死命回想。

靈源公司,戀愛,占蔔……

電光石火間,一個熟悉畫面忽然映入腦海。

“網名為‘走遍占蔔視頻’的朋友,你未來一周的運勢很不錯,明天早上出門買豆漿的時候會遇到一個女人,她穿了一件大款卡其色羽絨服,應該很疲憊,你可以和她交流……”

是了,藍姐正是那前後說自己戀愛了,而她今年冬天確實經常穿一件卡其色的羽絨服!

言燼冷汗都出來了,這個“走遍占蔔視頻”,他用追蹤符追蹤到是段淮幽公司的人,但是沒有了解過具體的信息。

他從來沒有把這則預言與藍姐聯系在一起過。

段淮幽看他臉色變化,擔心道:“怎麽了?”

言燼閉了閉眼,將自己的猜測說給段淮幽。

段淮幽聽完後臉色很難看,他不希望是自己的原因把柔藍卷進來。

他猛地站起身:“先去問問花不盡為什麽在那麽多的私信中挑中孟成鷗吧。”

————————————————

兩人敲開花不盡房門時,他正在看書。聽言燼說完前因後果後,十分疑惑:“孟成鷗是誰?”

言燼:“……”

忘了老哥現在是冷酷無情的人設了。

只能從頭講起。

好在只講了幾句花不盡就想起來了,他回想了一下:“我做占蔔視頻,本質是為拿到淮幽的運勢做準備。

當時我的粉絲已經很多了,從幾百萬的私信中找出幾個大集團中的員工其實很容易。而選中孟成鷗,是因為他與淮幽命線糾纏相對來說更深刻。”

這就說的通了,選中的前臺秘書之類,是因為段淮幽常與他們打照面。而找到孟成鷗,除了因為段淮幽重視技術類人才,經常去視察外,還因為他是孟屯的人。

這個由於時間不足沒來得及查看的村莊,一定與他們正在查的事情有關系。

言燼正視花不盡:“我要進嶺山。”

花不盡一蹙眉,並不讚同:“你認真的嗎,現在離極陽之日不過十天,你進入嶺山就相當於自投羅網。”

言燼當然明白:“但這是藍姐第一次求我,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在沒遇到段淮幽也沒找到哥哥的孤零零的這些年中,只有這個自己坑蒙拐騙來的女人,明明只是拿著正常的工資,明明是個對一切都提不起精神的喪人,卻像姐姐、甚至像媽媽一樣操心著他穿的厚不厚,吃的好不好。

對於他來說,柔藍就像家人一樣。現在藍姐開口求到了他這裏,他不可能未定的危險就置之不理。

況且如果事情不算覆雜,一兩天就能解決,根本拖不到極陽之日。他還是能夠待在別墅裏面,等待花不憚的到來。

花不盡看著弟弟堅定的眼神,沈默半晌,說:“冬天進山的話,要準備的東西很多,今天各自收拾,明天一早出發。”

言燼本以為哥哥會阻攔自己,沒想到如此順利就同意了。剛準備高興,又敏銳抓住字眼:“各自?”

花不盡斜眼看他,沒好氣道:“不然呢,你以為我放心你一個人去?”

言燼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其實不是很想讓哥哥去。

花不盡這幾天的狀態都不是很好,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這個光線暗淡的房間中,只有聞人餘會來陪陪他。

離極陽之日越來越近,花不憚早晚會找到自己。不論是為了生存,還是為了了結這一切的事情,言燼總會問清他做這一切的目的。到那時,無論花不憚是死是活,哥哥的執念終會解除。

完全沒必要讓他冒著失控的風險與花不憚見面。

花不盡一看他眼睛就猜到他在想什麽,哭笑不得:“別擔心,我不是那麽脆弱的人。”

言燼固執:“那萬一呢,萬一你失控了呢?”

花不盡望向窗外幹枯發灰的樹枝,語氣淡然:“那就失控,就算最終瘋魔,我也要親口問問他,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言燼知道他如今的偏執,只能換個思路:“那聞人餘呢,你去了,如果真的發生什麽危險,你讓聞人餘怎麽辦。”

花不盡嘆了口,捏了捏弟弟的臉頰:“能怎麽辦,他一定會為我高興的。”

言燼不懂,花不盡笑笑:“你不懂的,我們都不是什麽正常人,無論生死,我們只想要對方得償所願。他此生只為我而活,我高興他就會高興,我覺得值得他就會支持。”

言燼聽得懵懂,段淮幽卻懂了。花不盡和聞人餘的愛情就像他們的人格一樣,是扭曲且殘缺的。不論生死,不管危險與否,只要對方是高興的,那麽他們就可以生死相依。

言燼說不過花不盡,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花不盡給聞人餘打電話的時候,段淮幽開車帶著言燼回到市區,主要是去金嶺華庭挑法器。

又馬不停蹄去西郊別墅,將上次進山時的那套裝備放上了車,順便將適合上班出行的黑色轎車換成了熟悉的大越野。

藥物和燃料還很充裕,但是水和食物這些消耗品需要重新準備,衣物也需要整理。

緊趕慢趕收拾好一切回到別墅,已經是晚上八九點鐘了。

花不盡和聞人餘剛吃完飯,坐在沙發上消食。

聞人餘果然如花不盡所說,並沒有不高興,只是在聽到開門聲後,斜斜瞄了他們一眼。

有空就會四處跑的暮玄也破天荒在別墅裏,正在旁邊逗小山玩。

見到言燼和段淮幽進來,老貓站起身來:“我和你們一起去。”

言燼一楞:“你……才下山這就要回去了?”

暮玄笑了下,深綠色的眼眸帶著光:“已經很多天了,該回山裏看看了。“

他正色道:“而且我感覺得到,嶺山中可能要有異動,我必須要回去確定情況。”

嶺山是他的根,也是修煉之源,不論如何他也要回山裏一趟。

言燼眼神覆雜,老貓這套話說得好聽,可嶺山異動已是常態,為何偏偏這次如此重視?說到底還是想幫他。

言燼承他的情:“多謝。”

暮玄頓了一下,灑脫笑了:“你知道的,妖怪這種東西最是隨心所欲,老貓我覺得你們合眼緣,就想幫你們一把,我樂意。”

說完又不適應自己這麽的正式,補充道:“不過我也就是去看看,真的太難搞我還是要臨陣脫逃的,到時候可別怪我。”

言燼也樂了:“不是大事,跑的時候帶上我就成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和暮玄認識的時間不長,相處的時間更是很短,但是不妨礙他們成為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確定了人數,段淮幽數了一下:“6個人,我們要開兩輛車了,你們的車上油是滿的嗎?”

花不盡按住聞人餘的肩膀起身:“4個人,聞人餘和小山都不去。”

段淮幽驚訝,看了一眼安靜坐著的聞人餘。

聞人餘感受到了視線,轉過頭來:“看什麽,很奇怪嗎,我勸你最好也不要去,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去了也是徒添麻煩。”

段淮幽一楞,不知該說什麽。

言燼一步沖到前面,氣鼓鼓:“我老板厲害著呢,怎麽就不能去。”

段淮幽回過神來,無奈一笑。

花不盡只認可後半句:“他確實要去,雖然是有些麻煩,但他的運勢天性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起點作用。”

聞人餘不說話了,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花不盡無奈一笑:“他就這樣,只是還有點賭氣罷了。”

段淮幽:“……哦。”

別以為我沒聽出你說我沒用又麻煩!

幾人各自回房,為進山做最後的準備。

段淮幽自從回了房間就很沈默,言燼枕著手臂躺在床上,看著自家老板。

段淮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糾結半天還是沒忍住開口:“你覺得帶著我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擔心給言燼造成困擾,他又趕緊補充:“我也不是非得跟著去的,只是……”

他沒說完,但是言燼知道。

只是他們都已經習慣了,從認識到現在,他們做什麽都是在一起,從沒有分開過,也從沒有單獨讓對方面對什麽。

言燼心軟成一灘春水,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說:“我家的事情那麽多,不管是老房子還是我師父,其實都和你沒關系,和你要調查的東西關系也不大。你在幫我時候,有沒有一刻覺得我很麻煩,希望趕緊甩掉我?”

段淮幽瘋狂搖頭:“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會嫌你麻煩,我做這些就想終於能幫到你,開心還來不及。”

言燼點點頭:“知道你還問。”

段淮幽一楞。

言燼笑了笑,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在床邊:“你確實對玄學一竅不通,真有危險我可能還要分神保護你。”

段淮幽眨了眨眼,彎唇:“沒有轉折的話,就別說下去了,我會哭的。”

言燼失笑,如他所願:“但是,除了玄學相關,你幾乎無所不能。”

他掰著手指細細算:“你有鈔能力,好多的法器我看著都眼饞,面對厲害的玄術師你打不過也能保護自己;你心思縝密,一個人的腦子頂我們三個;你還武力值爆表,不用法術的話你誰也不怕。”

段淮幽認真聽著,擡手摸摸他的毛腦袋,眼中似有星辰閃爍。

他望進這雙眸子:“最主要的是,你是我的愛人,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永遠不會認輸。”

段淮幽看著他圓圓的、帶著點點亮光的狗狗眼,心柔軟的要滴下水來。他的眼神似水,彎下腰在言燼的唇上印下一吻。

言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段淮幽握住他的手壓在臉側,俯下身加深了這一吻。

無光的房間中,一切都是溫暖的。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貓坐上了段淮幽的大越野,帶著一車的行李,與站在門口送行的聞人餘告別後,開向了充滿謎團的嶺山。

越野再囂張,在市區還要註意限速,大家夥慢悠悠在路中行駛著。

車廂中很安靜,前排的兩個人雖然沒說話,但一直有眼神交流,黏黏糊糊,無聲似有聲。

坐在後排的花不盡和暮玄相對無言,沈默半天後,花不盡看著暮玄綠油油的貓瞳,忽然興致盎然道:“你要不變回貓讓我抱著?”

暮玄一楞:“為什麽?”

花不盡:“這樣咱們路上就有事做了,我擼貓,你被擼。”

暮玄毛都炸開了,嘴咧開,露出了兩側尖利的獸牙:“你再說一遍?”

見小貓咪急了,花不盡擺擺手:“我說說而已,無聊嘛。”

暮玄收起自己的獸牙,瞟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車中再次恢覆安靜。

段淮幽從後視鏡中看到這一幕,心有戚戚,轉頭用眼神暗示言燼:你哥哥也這麽惡趣味嗎?

言燼心有餘悸,微不可查點頭:何止,以前更勝。

不過從前沒有貓,只有一個傻兮兮的弟弟。

一路無言,還沒出市區,言燼的電話忽然響了。

來電顯是亂碼,言燼神色一緊,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小言燼!你猜我找到了誰?”

年輕女人的聲音在耳邊炸開,言燼把手機移得離耳朵遠一點。

神色變幻,他試探道:“春桃?”

”是我是我!“那邊的聲音歡快回答。

還真是她呀,言燼放松了不少:“春桃姐你哪來的手機?”

這只百年鬼修可是連現代的衣服都不肯接受,怎麽肯用手機了。

“誒呀,這不是我的。”春桃毫不在意。

“不是你的?”

春桃神神秘秘:“小言燼,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我之所以能成為鬼修是得到了兩個奇怪的人幫助?”

“記得。”言燼其實忘了,但她這麽一說就想起來了。

春桃說那兩個人很奇怪,一個大妖怪和一個靈力低微的道士,還給了她一個鬼修專用的法器。

“我就是遇到他們了!”春桃的語氣瞬間興奮起來,“你不是對他們很感興趣嗎,我幫你把他們逮住啦!”

言燼一楞,什麽玩意兒?

“你快點來哈,我在分開的那條山路邊等你!”說完便利索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中的忙音,言燼呆呆望向段淮幽,段淮幽雖然開著車,眼神也是同款呆滯。

春桃的嗓門很大,就算沒開免提,全車的人都聽見了。

花不盡眼睛一瞇:“小雞仔,來電話的是誰?”

“哦哦。”言燼醒過神,給後排兩位不認識春桃的人做了簡單的介紹。

“現在春桃說那兩個神秘人出現了,反正也順路,我想先去看看。”

花不盡思索片刻,點點頭:“從春桃的話裏能聽出這兩人的修為一定不低,能被春桃輕易攔下,只有可能是自願的。

既然他們也想見你,我們去一趟也可以。”

引擎聲囂張響起,越野車上高速後一路疾馳,沒多久就到了約定的高速路口。

車子下了高速後沿著山路往裏面開,言燼打開車窗確定位置。

又開了有半個小時,言燼這邊的窗戶忽然傳來一陣疾風,打亂了他的碎發。

言燼揉了揉眼睛,擡頭一看,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正飄在窗外,雙手抄在袖子裏,笑瞇瞇看著自己。

言燼:“春桃姐!”

段淮幽也聽到了動靜,雖然提前做好心理準備,轉頭的一瞬間還是被飄在車旁邊的鬼修嚇了一跳。

勉強穩住顫抖的手,找了一個開闊的平地停下車。

三人一妖下了車,和春桃碰面。

春桃還是那副農民揣的樣子:“來得還挺快啊,我以為要晚上才能見面。”

段淮幽關上車門:“你電話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在路上了。”

春桃點點頭沒問原因,然後和另外兩個陌生的面孔大眼瞪小眼。

言燼站在中間,給互不認識的三人互相介紹。

春桃饒有興味的看看老貓又看看花不盡:“你身邊就沒什麽正常人,幾百年的老妖怪,還有……”她稀奇往前湊,“另一只魔。”

言燼聽到“另一只魔”,心中一頓。

老貓向上翻了白眼,沒理她,花不盡卻沖春桃溫和一笑,這一笑如春風拂面,春桃看戲的眼神微微一怔,後知後覺害羞後退一步。

花不盡拍拍言燼的肩膀:“世間少有的鬼修總有些特殊的本事,他們的眼光可是出奇的好,第一次打照面估計就看出來了。”

春桃下意識點點頭:“我也是很久沒見過魔了,誰想到偷個包子的功夫就碰到一只修出靈的。”

言燼接受了自己早早掉馬的事實,開始秋後算賬:“所以你答應跟著我是因為這個?”

春桃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非人之間互相幫助嘛,魔對靈魂和情緒的感知確實要更強。如果說世上還有一類生物能夠幫我重塑魂魄,那一定是魔。”

言燼也就想逗逗她,聊兩句還是回歸正題:“你說要我們見的人呢?”

“在這兒呢,小丫頭跑的真夠快的,也不管我們老胳膊老腿的跟不跟得上。”

左邊的山林中遠遠傳來低啞磁性的男聲,幾人轉頭一看,兩個高挑的年輕男人不急不緩走過來。

段淮幽打量走來的兩個人,皆是長發,一人紮著道士頭,一人高束馬尾,看面相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

紮道士頭,也是剛才說話的男人,個子稍矮一些,長相並不如何驚艷,但自帶一股瀟灑閑逸的氣質,單是微笑著走過來就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高馬尾男人身量極高,五官艷麗非常。生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間卻不見多餘情緒,十分冷漠。偏偏他站姿又隨意慵懶,生生沖淡了冷血的氣質,讓人懷疑如果沒有旁邊的男人拉著,他會很自然萎在地上變成一灘。

微微瞇了瞇眼,段淮幽在心中下結論:高手,且不是善茬。

春桃見兩人找過來,嘟了嘟嘴:“我不是怕他們找不到嗎。”

道士搖頭一笑,沒再多說,向著陌生的四人微微拱手行禮:“諸位中午好。”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回這個古今雜糅的問候。最後是花不盡走上前也行了一個拱手禮,後邊的三個就跟著不倫不類地學。

道士依舊笑瞇瞇的,並不在意他們的禮節是否標準。

言燼對這個氣質溫和的男人很有好感:“請問道長如何稱呼?”

道士擺擺手:“在下只是這嶺山中一名雲游道士,不介意的話叫我山人就可以了。”

山人?!

言燼和段淮幽具是一驚。

他們曾在花不憚的書房中尋到過一本術士游記,記錄了作者游歷中遇到的各種民間玄術。

作者就署名山人。

可那已經是不知幾百年前的書了。

對玄界一知半解的段淮幽驚疑打量,這兩人到底活了多少年。

高馬尾的男人感受到了言燼和段淮幽的異樣,上挑的眼眸瞟過來,眼神鋒利如劍鋒。

言燼身上一涼,感覺一瞬間錯覺是被遠古猛獸緊緊盯住。

段淮幽的的危險雷達瞬間被觸碰,上前一步擋在了言燼面前,面色不善。

山人瞇著眼打量兩人,半晌後笑瞇瞇拍拍高個子的手。那人動了下手指,冷哼一聲收回了視線。

被死盯的感覺消失,段淮幽喘出一口大氣,整個後背都被冷汗浸濕。

這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山人饒有興味看了看如臨大敵的兩人:“你們聽說過我。”

段淮幽猜到他們沒有惡意,松下緊繃的神經,也沒有隱瞞:“機緣巧合下讀過一本古代術士的游記,作者就自稱山人。屬實過於巧合,才會如此驚訝,失禮了。”

山人以拳擊掌恍然大悟:“那本書竟然流傳下來了?”

段淮幽一楞,沒懂他的意思。

山人瞇著眼,神色中帶了幾分神秘和悠遠:“年輕時一時意氣所作,文風不成熟,獻醜了。”

這下不光是言燼和段淮幽,連花不盡和老貓都變了臉色。

這……就承認了?

活了這麽久的人,還能稱作人嗎?

山人把幾人神色變幻收在眼底,卻沒有多言解釋,只在他們再次看向自己時,擡手向幾人介紹了高個男子:“這位是我的……知己,柳子霽。”

柳子霽沖幾人點頭,三人仍在震驚中,呆呆回禮。只有老貓反應最大,瞳孔瞬間變細,尖牙露出,如果是原型,現在背毛應該炸開了。

柳子霽瞟了眼如臨大敵的暮玄,懶懶撇嘴:“別整這幅樣子,本座不愛吃貓。”

三人沒聽懂,暮玄依舊警惕:“冬日是蛇妖的蟄伏期,好好的不去冬眠,為何出現在這裏?”

柳子霽一楞,露出了見面來的第一個微笑,果然如他的名字,雲銷雨霽的美麗:“論年齡我能當你的祖宗,論修為你當我徒孫都不夠格,好大的膽子竟然質問我?”

暮玄一噎,知道自己越級了。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等級是妖界保命的規則之一。對妖怪來說,越級等於找死。他剛才太緊張,竟然險些犯了忌諱。

柳子霽懶得和小崽子計較,視線再次放在了山人身上——

除了威懾言燼以及與暮玄對話,其他的時候,這只蛇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山人。

聽到柳子霽是蛇妖,言燼和段淮幽眼神再次放空,不約而同想起了游記中一個細思極恐的故事:一只蛇妖化成書生引誘路過的山人,最終被偶遇的扶乩靈童降服……

倆人也不驚訝了,臉上寫滿了一言難盡。

山人見狀十分關心:“兩位可是身體不適?”

“不是不是。”兩人瘋狂搖頭,對視後尷尬一笑,“就是……閑的。”

“哦。”常年在山裏的老古董露出了懵懂的表情。

一行人神色各異,只有神經大條的春桃完全沒意識到氣氛的尷尬:“誒呀,你們廢話這麽多,不是說有事情要說嗎?”

她這一嗓子,終於把幾個人從尷尬中提溜出來。

山人慢慢悠悠切入正題:“你們應該都知道嶺山中怨氣存多,我和子霽多年來一直沿著嶺山山脈游歷,發現這一兩年嶺山有些躁動。”

躁動?

言燼不太理解是怎麽個躁動法:“是像春桃之前說的那樣,嶺山要覺醒了嗎?”

山人搖搖頭:“我不知道,但不論是覺醒還是異動,我可以肯定這是人為的。”

花不盡聽言燼說過嶺山的情況,此時問道:“何出此言?”

山人望向山中,眼神有些空茫:“你們知道嶺山為什麽一直是華國的龍脈所在嗎?”

言燼眨眨眼,謹慎道:“官方的說法是嶺山橫亙華國大部分領土,位置好,靈力充沛且信仰充足。”

山人笑笑,顯然是不認同這種觀點。

花不盡倒是聽過其他傳言:“這種說法應該是後世流出的,最初的原因是嶺山的風水特殊。”

山人看向他,花不盡繼續道:“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嶺山山脈中的各個山峰和分支組成了一個龐大的風水局。

這個風水局可以困世間陰煞之氣於其中,收集萬民信仰轉為國勢。”

言燼聽到這裏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將小山安置在偏遠的別墅中,此番也不帶他來。”

花不盡點頭,山靈只要進入風水局中,就會被山脈抽走本屬於自己的信仰之力,山中封存百年的陰煞之氣也會無孔不入地侵襲。

小山才出生沒多久,靈體脆弱,根本無法抵抗這種程度的侵襲。如果不是他陰差陽錯逃到了山下,恐怕早已變成怨靈了。

山人同意了花不盡的解釋:“嶺山是龍脈,但龍脈並不是只有嶺山,千年甚至百年就會根據國運的變化而更疊。

風水局的的變化是天道在為下一次更疊做準備,可以說自古以來便存在。

可近百年來嶺山的異動卻與從前不同,我察覺到後就一直有意識去探查,猜測近來的異動可能在有意識破壞風水局。”

幾人恍然大悟:難怪山人能肯定異動為人為,嶺山的自然變動不可能去破壞自身的風水局。

“可到這一兩年,嶺山的動靜越來越大,流露出來的氣息被子霽捕捉到。我才發現自己錯了。”山人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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