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靈結界？”段淮幽和春桃都不太懂。

“你們可以理解為是神體或者靈體使用的封印陣法。”言燼走到結界的邊界處，伸出手探向那些黑霧，卻被一層深綠色的光幕擋了回來。

言燼甩了甩仍然帶著些灼燒感的手指，不在意道：“春桃剛才提到的死物結界是鬼怪以陰邪之力張開的陣法，但神靈結界卻是以靈力建起的。與玄術師們用途多樣的陣法不同，神靈結界最大的作用就是封印。它既沒有陰邪之力，又不做害人之途，所以春桃的生機無法破解。”

春桃有點懂了：“所以這個陣法並不想傷害咱們，只是把咱們封印在結界裏？”

言燼點頭，春桃覺得很荒謬：“費了一大圈的勁兒，就為了困住咱們，他圖什麽啊？”

言燼也想不通，剛才他嘗試了一下，就算他想要強行走出結界，最大的傷害也只是被外圍的光陣燙傷，不會危害生命。這個結界好像真的沒有攻擊意圖。

“可能是有什麽忌諱，或者沒有能力把咱們完全殺死在這裏。”段淮幽猜測，“比起冒著被你們反殺的風險攻擊，不如用最穩妥且不費力的方式封印。這樣還能留有餘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有可能吧。”沒有其他線索，言燼也只能暫時這麽認為，“不論結界主人的目的是什麽，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打破結界出去。我總覺得他的真正目標並不是我們。”

段淮幽也想到了現在仍然在深山中等待他們的道長一行人，臉色有些難看：“你有什麽辦法嗎？”

言燼剛才就已經基本了解過這個結界的結構：“神靈結界的本質和玄門陣法的差不多，都是以陣眼為中心展開。但非人與玄術師不同，他們的能力無法驅使實物，陣眼一般都是肉眼不可見的靈體或者某些能量，更有甚者，有可能是結界主人自己。”

“如果是這樣的話，想要找到陣眼破陣基本是不可能的了。這些沒有實體的東西不會留在陣中。”段淮幽分析。

言燼點頭：“就算留在陣中，想找到也不容易。所以只能找其他的破陣之法。”

“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言燼既然說要找其他方法，那他心中一定已經有思路了，段淮幽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提供幫助。

“還真有。”言燼也不客氣，“你和春桃都得幫我一把。”

“無論是結界還是陣法，都是術法的一種，是術法就有特定的施術對象，要麽只對特定的人有用，要麽是對有某些特征的人群起作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結界啟動的條件就是封印的目標要是活人。”

段淮幽有點理解了：“所以剛才你指尖的金光和春桃甩出的一掌並不是被陣法吸收了，只是出陣了而已？”

言燼點頭：“應該是這樣，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讓春桃試試，春桃的本體仍然是厲鬼，如果我推測的沒錯，她應該是不受陣法的阻礙，可以直接出陣的。”

春桃頭鐵得很，也不廢話，擡腿就往陣外走，兩三步就消失在了濃霧中。

陣中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春桃的腦袋又從霧裏探了出來，一臉興奮道：“還真和你說的一樣，這個陣封不住我。”

言燼雙手抱胸傲嬌點頭：“那是呢。”

“知道陣法只能封住活人之後呢？”春桃走到他們身邊，“你的辦法是什麽？”

言燼睨了她一眼：“還能是什麽辦法，在場的三個人中，符合條件的可只有你一個。”

“我？”春桃不理解，“就算我能隨意出入結界，也沒辦法把你們兩個大活人全帶出去啊。”

“你不需要把活人帶出去，只需要把這個帶出去就成了。”言燼掏出兩張符遞給春桃。

段淮幽湊過去：“有點眼熟，這是雷暴符嗎？”

昨天倆人露宿野外，言燼曾掏出幾張雷暴符貼在了帳篷外，段淮幽還有點印象，但感覺細節上有點不一樣。

“差不多吧。”言燼把符遞到他面前，“確切的說，這叫做引雷符。”

段淮幽仔細看，某些符文確實不太一樣：“你想要引雷破陣嗎？”

言燼點頭：“平常的超度化解之法對神靈結界不管用，但是能量精純的天雷卻能破萬法，是這種封印結界的克星。”

說到這裏他有些遺憾：“其實直接用雷法的效果會更好，但是天師府的雷法是繼承制，非親傳弟子不可習。我沒有雷法，就只能費力一點用引雷付試試了。”

言燼在獲得了那幾塊雷擊棗木之後，曾對雷法產生了強烈的好奇，但是天師府的保密措施做得實在是太好了，他將家裏能看的書都翻遍，竟然沒找到一丁點關於雷法施術的記載。後來那股新鮮勁兒過去了，他也就不再執念地要學人家的關門絕技了，但還是不死心地研制出了一系列雷系的符咒，這引雷符和之前的雷暴符都是當時的產物。

春桃接過符紙打量了一番：“你想讓我把引雷符帶出陣外，在陣外引雷破陣？”

言燼點頭：“結界會把非活人的能量傳出法陣之外，如果我在陣中引雷，雷擊不一定能落在陣內，很有可能也像之前的攻擊一樣，穿過法陣落在陣外。所以需要你在陣外引雷，與我陣內的雷擊相呼應，內外配合，才有可能破陣。”

春桃點點頭表示了解：“那我就在外面等你信號了。”

春桃出陣，言燼又拿出兩張符站在了陣中間，段淮幽跟在他身邊：“我呢？我能幫上什麽忙？“

言燼把手中的符疊成小三角，讓段淮幽攥在手心。段淮幽看了下自己攥緊的拳頭：“這是什麽符？”

言燼拍拍他的胳膊：“護身符，可抵擋一次玄術攻擊。”

段淮幽不甚在意：“哦，誰會攻擊我啊？”

“我。”

“……”

“？？？？”

段淮幽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言燼，言燼差點被這小眼神逗笑，憋著笑努力繃緊臉上的表情：“我剛才不是說過嗎，所有的術法都必須要有施術對象，引雷當然也不例外。”

“春桃在陣外，可以直接以陣法為目標引雷，咱們在陣內卻不能如此，只能找一個同在陣內的目標，陣裏只有兩個人，我是施術人。”

“所以我就是攻擊目標？”

言燼點點頭。

自己就這麽成為了小保鏢引雷的靶子？看到言燼點頭的段淮幽，表情從不可置信到一片空白，像一只突然失去夢想的鹹魚。

看到自家老板生無可戀的小表情，言燼沒憋出“噗”地笑出聲來。段淮幽看過去，小保鏢笑得很開心，圓圓的狗狗眼彎成了月牙，裏面盛滿了細碎的光點，連暗無陽光的陣法中都被照出了色彩。

段淮幽看著這雙眼睛，覺得自己沒救了。

這個壞心眼的小家夥正想著把自己當做雷擊的誘餌，但他竟然覺得只要能讓他一直這麽笑，就算是被雷劈焦了他也還是開心的。

眼看著老板的表情越來越不對，言燼怕真把人逗急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逗你玩的啦，怎麽可能真的讓你被雷劈，我的引雷符起效後會立刻和陣外春桃引來的雷相呼應，內外只要產生聯系，它們就顧不上原本的目標了，只會憑借本能立刻擊碎它們中間的一切能量，合二為一。”

雷中的能量會在瓦解結界的過程中被一點點消耗，待到結界破解後，剩餘的雷擊將完全沒有攻擊的力氣，很快就會消散。

“給你的護身符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真的嗎？”段淮幽聽了話，肉眼可見地支棱起來。雖說是不在乎被當做雷擊的靶子，但是能不遭雷劈還是會很開心啊。

言燼笑著肯定，又安慰了幾句才正式開始施術。

他左手持一張引雷符，右手隨手向陣外輸出一股靈氣，震得周圍的雜草飛舞起來。

幾秒鐘後，一股生機之力從相同的方向輸入陣中，言燼感受到了，嘴角微微揚起，手中符紙忽然無火自燃。

火光從最初的暖黃色變成明紅色，又變成深藍色。明明只是一張不到巴掌大的紙，卻越燒越耀眼，直到一旁的段淮幽無法直視地閉上眼，一道與火焰同色的深藍色閃光才伴隨著轟鳴的雷聲，從天邊驟然劈下。

被引來的天雷有生命一般，直直沖著陣中的段淮幽而來，但劈到一半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又放緩了腳步。片刻後，一股微小的電流從陣外傳來，這股電流對天雷的吸引力遠超過下方閉著眼等待破陣的段淮幽。

它聽到了同類的呼喚，渴望著融合，於是向陣外輸出電流，兩道天雷就這麽彼此感應到了對方的存在，加大了試探的能量。

頭頂的轟鳴聲越來越大，段淮幽悄悄睜開一只眼往上看，沒感覺到剛才幾乎閃瞎眼的光芒，才放心把兩只眼都睜開。

他望著頭頂不斷閃爍變形的藍色閃電：“現在就等著它們融合，順便破陣了？”

言燼也仰著頭：“嗯，應該很快了，天雷的能量不多了，我能感受到，結界已經很微弱了。”

像是要印證言燼的話，天上的雷強撐著 “劈啪”了一分鐘，光芒漸漸弱了下去，而一直困住他們的黑色霧氣早在雷擊開始就在逐漸變淡，現在已經基本看不出來了。

又過了兩分鐘，藍色的雷光斷電一般閃爍了兩下，消散在了天地間，結界也在這一瞬間被耗光了靈力。

霧氣散盡，陰暗的山坡上終於照進了陽光。

神靈結界，破了。

言燼和段淮幽看到了站在他們不遠處的春桃，也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沒有陰冷的山谷，沒有叫聲滲人的烏鴉群，也沒有枯草堆中掩藏的嶙峋白骨，一切不過是一場真實過頭的幻境。

段淮幽回頭，越野車深棕色的車頂被草叢遮擋，只露出一個頭，距離他們不過幾百米。

原來從遇到那幾個孩子，到被帶著一路穿過充滿煙火氣的村莊，一直到走進陰暗的神靈結界，他們一直在原地打轉，沒有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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