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江桐最終還是以一名之差與一等獎失之交臂，但這已經是嵐山近幾年取得的最好成績了。

我有些……擔心江桐。

所有人，無論是學校還是老師，甚至於學生、還有江桐的父母，都把沈甸甸的期望壓在江桐肩膀上。

我去上廁所的路上聽到幾個老師閑聊：“……太可惜了，今年的題確實比較難，而且比較新……”

另一個老師搖搖頭嘆息：“我本來以為江桐拿一等獎是想都不用想的……”

回到教室翻開卷子打算做題掉時候我又聽到幾個人竊竊私語：“……這下笑掉大牙了，還說非一等獎莫屬呢，哈哈哈。”

“看他以後還怎麽裝。”

“二等獎？二等獎有什麽用？二等獎又不能保送。”

“切，也沒多厲害嘛，他以前都被吹上天了。”

我終於忍不了了，抄起手邊一本書就狠狠地砸了過去：“你們他媽的說夠了沒有？！”

“操，安越你他媽瘋狗吧？老子他媽的說你了？”

“江桐不行你就行？有本事你去考啊！”我掄起拳頭要往他臉上揍，被突然沖過來的季宇澤狠狠地攔住了。

“別他媽攔我！”

我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可很快陸其也過來了，和季宇澤一並把我按的死死的。

我心裏像有團火在燒，又發洩不出去，手攥地死緊，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痕跡，良久，我低著頭不動了。

“安越……”

“滾。”

“安……”

“滾啊！”

明明江桐……江桐才是最努力的那個，憑什麽，憑什麽這些什麽都沒有做的人可以對他指指點點！

江桐……我的心猛地一跳，這些話都傳到我耳朵裏了，那江桐呢？江桐聽到的豈不是比我聽到的更不堪？

想到這個，我一把推開眼前的人，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奔向江桐的教室。

42

“什麽？江桐走了？”

“嗯呢，他剛剛和老師請假了，才走不久，嗯……”眼前的學姐抿了抿唇，“他看起來……不太好。”

“其實也不怪他，二等獎也是很好的成績了。”

才走不久……才走不久……那我現在追過去還能碰到江桐！

沒時間再請假了，學校最左邊那個矮墻墊一下腳我就能翻過去，我要去找江桐！

匆忙撇下一句“謝謝”我就又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了校門。

翻過墻之後我就邁開步子跑了起來，眼睛也不斷搜尋著。這個點路上人來人往的，我費力從一個又一個人旁邊擦身而過，一路下來幾乎數不清自己說了多少句“對不起，借過一下。”

終於，路的盡頭晃過了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打眼身影。

是江桐！

“江桐———”

我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那個身影停住了，然後往後看。

以後的很多很多年，我都永遠記得今天這一幕。

夕陽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暖黃色的燈光暈染了江桐往日顯得有些冷淡的五官，讓他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他隔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就這樣遙遙地望了過來，他的眼睛裏藏著很深很深的我看不懂的情緒，可是那一刻，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和他孤單的影子。

我穿過洶湧的人潮，邊走邊調整著呼吸，在離江桐還有兩步的距離，我伸手——

緊緊地抱住了他。

43

我不知道怎樣撫慰一個人，就只能一直一直輕輕撫摸他的肩膀，然後說：“沒事的，沒事的，你已經很棒了，你已經很厲害了……”

江桐慢慢回抱住我。

良久，有兩滴冰涼的液體落到了我的脖頸間。

44

我們在一個人流量不多的小路邊坐了下來，江桐對我說了很多。

我第一次知道，江桐其實一點也不想當學生會會長，不想處理那些繁雜冗長的事情。

江桐也不想學金融，不喜歡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和無休止的計算。

他喜歡法律，他想捍衛一切公正與審判。

江桐有很多的身不由已，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可他只是默默地承受著。

這次競賽的失敗，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江桐。

江桐說，他只是想要歇一歇，沒有要放棄。

江桐說，得不到一等獎也沒關系，靠自己一樣能上A大。

江桐最後說，安越，你別擔心，我很快就好。

我心裏酸澀的不像話。

江桐表面上看起來這麽光鮮亮麗，背地裏卻吃了這麽多苦。

可是沒有人心疼他。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怪他，怪他沒有拿到一等獎，沒有給嵐山創下新的輝煌。

可江桐呢？江桐自己會不難過嗎？會不自責嗎？他又不是一個學習機器，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失誤，怎麽就給了那麽多人機會，讓他們能夠站在制高點上肆無忌憚地指責江桐。

指責這個曾經被他們親手捧上神壇的人。

一想到這個我眼睛就酸的受不了，眼淚快流出來。

但是我得憋著，哭出來太丟人了。

我在心裏默默說，我心疼你，江桐，以後我心疼你。

44

偷跑出校這件事被發現了，老師罰了我兩千字檢討。

陸其應該是發現我不在然後也偷跑出去找我了，這下老師連帶著我們兩個一起罰。

我們倆站在窗戶上寫檢討，陸其突然問我：“安越，你是不是真喜歡上江桐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今天下午，我看到了。”

我握著筆的手緊了緊，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見我沒說話，陸其接著說：“一整個暑假你幾乎都和江桐待在一起，我們叫你打球你都不去，安越，這不正常……”

“陸其！！！寫檢討還在和安越說話！你們兩個！檢討加五百字！”

我們立刻噤了聲。

喜歡江桐……可是那些題測出來，我都是直的啊。

我一遍一遍地捋——那些為數不多的題目我都基本能背下來了。

在做到第七遍的時候，我終於遲鈍地發現盲點。

所有的題，我所測的都是陸其他們幾個，江桐從來沒有被我考慮進這個範圍裏。

不在好朋友的範圍裏嗎……

那在哪裏……

江桐……

我，喜歡，江桐。

江桐，在我喜歡的範圍裏。

有且唯一。

45

晚上江桐給我發微信說，他們班以後晚上都要加一節晚自習，所以以後不能和我一起回家了。

我說，我可以等。

江桐說不用了，太晚回家不好。

我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除了聊天框裏“反正我也要刷題，在學校和在家都一樣，況且和你一起回家我們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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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安越是江桐十七年以來做的唯一出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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