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隱隱感覺到了這次的離開有陰謀的味道。

但褚老爺子真正的心思, 池遇還是琢磨不透。

不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陽謀都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不管褚老爺子打什麽註意。只要自己寸步不離地待在褚顏申的身邊, 就一定不會讓他發生意外。

哪怕褚老爺子是真的在送他們去死, 列車行駛在半路突然爆炸, 池遇也有信心第一時間帶褚顏申離開。

更何況，離開十二區這件事, 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褚顏申而言，都是件好事。

至少褚顏申不用再繼續受爺爺的擒制。

否則，真要是和與拓的人起了沖突, 那麽多的士兵武器和槍支，就算幫褚顏申的人是自己，也還是會感到招架乏力。

池遇側頭看著褚顏申，告訴他自己的這些想法, 想讓他放心依靠自己。

褚顏申彎眸看著池遇說話，最終，還是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少年的臉蛋。

不管怎麽看, 褚小姐在戀愛關系中都表現得很主動……比他這個真正的男孩子還要主動很多。

池遇猛地閉嘴，耳朵和臉都略微有些發紅：“那個……怎麽這麽突然……”

“不突然, 已經很克制了。”褚顏申說著, 他眸子靜靜地註視池遇, 溫柔得能將人溺斃其中。

褚顏申伸手揉了揉池遇的頭發。

就在這時，巨大的聲響從車外響起, 褚顏申轉開視線將目光看向外面——此時列車已經駛出了地底, 窗外是漆黑一片，不時有水漬擊打在列車窗玻璃上，又被疾馳的列車甩到後方。

機械異物大軍已經抵達十二區, 坐在車上，能看見車外遍布密密麻麻的死屍和感染者。

槍聲和炮火自四面八方響起，整個夜晚被硝煙彌漫，殘碎的器官和肢體被炮彈炸飛，不時有鮮血濺到列車。

車廂裏的其他人也看見了這麽慘烈的情景，他們臉色發白地用手絹捂住嘴，忙不疊拉下列車的**簾。

直到將一切都阻絕在外面，他們才仿佛脫水的魚終於回到了海洋，勉強活了過來。

車廂裏，竊竊的交談聲低低響起——

“太可怕了。”

“太惡心了，簡直是汙染眼睛，你們知道麽，我剛才看見那個行走的玩意兒，起碼合並了十幾個剛死的人，那些斷掉的義肢和器官裏面還粘著紅紅白白的腸子和內臟……”

“口區，別說了，我要吐了你快住嘴。”

“還好我們離開，要是和那些人一樣還留在十二區的話，肯定死定了。”

“感謝一區仁慈。”

列車在炮火中穿行。

褚顏申感覺有些累了。

以往這個時候，他都已經在睡覺，他的生物鐘一向準時。

伸手將臂彎放到池遇的脖子後面枕著，褚顏申閉上眼睛，輕柔地哄說：“太晚了，稍微睡一會兒吧，我有點累了。”

池遇歪著脖子被褚顏申按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那個……

“褚小姐，我不能這麽靠著你。”

“……”

池遇又說：“要不然你靠……唔枕在我的腿上睡覺吧？”

考慮到自己和他的身高差距，池遇覺得褚顏申靠自己肩膀睡可能會落枕。

只是說完這句話，褚顏申還是沒動靜。

“……褚小姐，其實你……你不用這麽照顧我……”池遇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略有些抱歉地開口：“……我不是小女生，我是個男的。”

這是個重磅炸彈。

也不知道褚顏申能不能承受這個消息的沖擊。

但是，自己現在這個長相，也沒有那麽偏女孩子，他應該會好接受一點……吧？？

池遇內心忐忑極了。

然而——

一秒。

五秒。

一分鐘過去了，身邊的人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池遇忍不住悄悄擡頭，看見褚顏申以前睡著了，濃密的睫毛覆蓋著眼睛，呼吸均勻，只有手還認真地攬著自己，生怕自己不舒服的樣子。

池遇：……

算了。

現在也有點晚了，明天再重新說一遍也不遲的。

畢竟現在她已經是自己的女朋友了，有些事情是不可能一輩子隱瞞下去的。

想到女朋友這三個字，池遇感覺自己的心裏都有點暖暖的。

過了一會兒。

確認褚顏申睡熟，池遇起身把他的手挪開，屏住呼吸，輕輕地在褚顏申的睡顏上親了一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讓褚顏申枕在自己的腿上。

池遇垂下眸子看著褚顏申的臉，輕聲說：“哪有這麽神經大條就睡的，不過……你睡吧我負責。”

池遇擡頭，側頭靜靜地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中，列車一路朝北。

外面依舊有許多的感染物。

只是，相比沖在最前面的那些因合並吞噬同類過多，而長相詭異的感染物，這些落在後面的感染物，還保留著人的形狀——雖然看上去不那麽正常。

池遇舔了舔後牙槽。

其實現在他已經沒有那種看見機械異物，就食欲大開的沖動了，似乎身體已經吞噬到了一定的程度，趨近飽和了。

想吃也只是慣性使然。

池遇壓下心裏這種念頭，正準備收回目光，突然之間，他瞥見雨夜的路旁，正站著一個穿一身風衣，撐著雨傘的行人。

他就站在那裏，無視周圍的危險，朝自己微笑。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的機械改造跡象，黑色的風衣和黑發讓他與夜晚融為一體，但是借著列車發出的微弱光芒，池遇還是看清了他的臉——

白皙英俊，輪廓分明的青年，唇角微微上揚，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正看著池遇，目送他離開。

池遇的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白光閃過，等到回過神來，池遇雙眸大睜，震驚到無以覆加。

他……似乎……看見了一個……同類……

但是列車沒有給池遇反應的時間，便飛速行駛過這段路線，等到池遇回過神來，已然駛出了幾十公裏遠。

列車還在提速。

列車員通過無線電播放了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整個車廂都充斥著一種纏綿而熾熱的氛圍：

“我和我的祖國

一刻也不能分割

不論我走到哪裏

都流出一首讚歌……”①

據介紹，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地球一個名叫王菲的歌星所唱，為慶祝祖國誕辰的歌。

池遇安靜地聽著車廂裏深情又舒緩的歌，心裏開始想象，那時候的古地球是怎麽樣的。

他們會天天有水果吃嗎？

他們的政府會保護人民嗎？是不是和現在只認集團和財閥的政府不同？

人們需要擔心得不到稀少的食物資源餓死或者是被人殺死搶奪食物財產嗎？

池遇突然很羨慕他們。

他們生活得好像比現在的大家，幸福好多好多。

車廂裏，時間顯示已經是深夜兩點。

舒緩的音樂下，車廂其他的人已然睡著。

上層區的有錢人們早就享受慣了音樂，這裏只有池遇一人比較珍惜它的存在。

在下層區，別說音樂，就連電視和通訊器都很少有人擁有，所有人都尚掙紮在溫飽線上，每日忙碌著活下去。

三個小時後。

音樂戛然而止。

就在池遇奇怪的時候，車子突然傳來一陣顛簸。

池遇急忙伸手護住褚顏申，但是這陣顛簸，已經將車內的其他人都顛醒。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

褚顏申也被晃得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一睜眼便聽見列車員平鋪直敘的播報聲——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們的列車拋錨在了荒原上，請各位不要驚慌，在車內安靜等待，我們的工作人員正在抓緊搶修中……”

“再重覆一遍，尊敬的各位旅客，我們的列車拋錨在了荒原上，請各位不要驚慌，在車內安靜等待，我們的工作人員正在抓緊搶修中……”

褚顏申坐直身子，伸出指尖揉了揉眉心，輕聲說：“搞什麽鬼。”

只是扭頭，餘光看見窗外時，褚顏申楞在了原地——

及時的安撫，讓車廂內的旅客臉上的驚恐平靜了下來。

有人低罵了一聲，翻身接著睡，但有的人被吵醒後卻是睡不著了，他低頭打開虛擬電腦，準備給自己找點樂子。

只是他的虛擬電腦不論怎麽操作，都只是一片光幕，沒有反應。

那明星自言自語低喃道：“怎麽回事……這破地方沒網絡麽？”

關掉虛擬電腦，明星煩躁地閉上了眼睛。

只有褚顏申，還依舊直直地看著列車外。

其實外面很黑，半點光也看不見。

僅有的光便是來自列車內部，但是不知是為了節約能源還是單純地不想照明太亮。

列車的光昏暗得幾乎於無，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清窗外的景象。

外面也沒有半點霓虹或者燈光，毫無疑問不存在人類生活的痕跡。

這一切正如列車員所說：列車行駛進了一片寥無人煙的大荒原，然後拋錨了。

但是，褚顏卻莫名感覺荒原的地面……好像泛著白光。

耳邊還回蕩著車廂裏的人的低聲呢喃——

怎麽回事，這破地方沒網絡麽？

沒網絡……麽……

一剎那，褚顏申感覺自己好像爺爺和管家的想法。

褚顏申竭盡全力壓抑喉嚨間的顫音，扭頭看向池遇，“池遇，太暗了我有點看不清，你看看外面……是雪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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