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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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嬈一夜都沒睡好。

夫人身邊有餘嬤嬤在, 安貴妃定然會利用這點, 設法在其中挑撥。

原本夫人對於她的得寵就是極為矛盾的, 既希望她替娘娘固寵,又怕她風頭太盛,倒讓娘娘退了一射之地。這份為人母的苦心, 阿嬈能理解。

她知道娘娘對她的回護之心,才更要過去一趟。最重要的是讓安貴妃的陰謀不能得逞, 讓夫人對她放心。

心中存著事, 阿嬈倒醒得比太子還要早些。

她躡手躡腳的起身,叫了結香和芳芷過來,服侍她梳洗更衣。

今日沒有早朝,周承庭也沒急著起身, 而是看著阿嬈坐在妝鏡臺前, 由芳芷給梳頭。

前些日子東宮女眷做了一批衣裳, 姜妙做主給阿嬈做了許多顏色鮮亮的,尤其是海棠紅、品紅色的衣裳愈發襯得阿嬈膚如凝脂、欺霜賽雪。

阿嬈也很喜歡, 這幾日也都挑了海棠紅的衣裳穿。

可是今日,妝鏡臺前的阿嬈, 穿了件繡著折枝花卉的煙粉色長褙子, 裙子則是一條藕荷色的, 整個人都顯得氣質溫婉,柔和沈靜。周承庭還留意到, 今日阿嬈的發鬢梳得不高, 選了一套赤金珍珠的頭面, 那珍珠看起來個頭都不大,色澤倒還好。

他和阿妙好不容易把她寵著,有了些嬌俏活潑的模樣,這一朝又變了回去。

阿嬈當時被送到清泰殿時,就是這般模樣。周承庭心中一痛,這才是侯夫人陳氏、靜安長公主等人心中,最合適的太子選侍模樣吧!

她意識到太子的目光,回過頭來笑了笑。那雙眸子仍舊清澈幹凈,那些稱得上慘痛的經歷,似乎都沒在其中留下印記。

周承庭心中的覆雜情緒忽然被這個笑容安撫。

“殿下,妾身服侍您更衣?”阿嬈見太子起身,等著芳芷幫她把最後一根發簪固定好,忙從妝鏡臺前起身。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用力過猛,忽然感覺小腹中有一陣抽疼的感覺,幸而很快就平覆了。阿嬈沒敢說,生怕太子和太子妃以此為由不讓她去了。她接過孟清江送來的太子常服,服侍太子穿好後,又細致的將每一處都整理好。

“連翹她們一時還不能服侍你,孤把連枝先撥給你使,讓她陪著你。”周承庭叮囑道:“還有八個東宮親衛,保護你路上的安全。記住,你誰都不必見,哪怕是路上正好碰上。”

阿嬈想起慕蘭馨、慕蘭雅兩個人纏著她要送禮的時候,頓時覺得太子的提醒很有必要。若是得知她出宮去侯府的消息,只怕有人會借機行事。尤其是眼下藩王家眷還未離京,阿嬈更是要低調。

她沒有拒絕,忙點頭道:“您放心,妾身知道輕重。”

連枝是清泰殿的大宮女,深受周承庭的信任,和連翹、地翹她們一樣。

芳芷、結香兩人雖好,卻是身份低微少些見識,在需要決斷的時候,未必能幫得了她。阿嬈心中明白,太子這是擔心她出事,卻礙於夫人是娘娘的親娘,不好直說出來。

保護好她自己是最要緊的,這是太子沒說出口的話。

***

安遠侯府。

陳氏亦是早早就準備好,等著阿嬈的到來。

“夫人,您不必著急。既是娘娘答應了,一定會把人送回來。”餘嬤嬤在一旁道。

安貴妃的眼光不錯,阿嬈果然成功了。如今滿京誰不知道,太子對身邊的選侍甚是寵愛,夜夜留宿。把阿嬈送到太子身邊的太子妃,也只能暗中垂淚、獨守空房。

餘嬤嬤見陳氏面露凝重之色,只覺得有些心虛。如果不是自己受了安貴妃的脅迫暗中作梗,興許太子妃還與太子恩愛如舊。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

可她雖是聽了安貴妃的話,本意也是為了太子妃好。當初夫人也是有此意,只是娘娘不松口才作罷的。她沒想到,看起來低調隱忍的阿嬈竟是如此忘恩負義之人。

想到這兒,餘嬤嬤又不免自我安慰起來。

這回雖說又是來自安貴妃的指示,讓她在夫人面前說些阿嬈已經完全變了、再繼續專寵會威脅太子妃等等這一類的話,可事實也是如此,她也是為了太子妃好!

“我倒是不擔心她不來。”陳氏嘆了口氣,語氣中仍是有些遲疑。“阿嬈這孩子我本來看著不錯的,姜知瑞可是真的瞧上了她,都沒敢真的用強。往後縱然做不了正房夫人,能做個專房獨寵的妾也差不了。可她就是咬著牙寧死不從,不慕富貴,那股子傲氣著實難得。”

那時世子姜知越已經殉國,姜知瑞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侯府繼承人,阿嬈竟沒動心。即便姜知越還在時,陳氏對阿嬈也是滿意的。她從不掐尖要強,只是默不作聲的做好自己的事。

往日裏也是規規矩矩的,姜知越在的時候,為了避嫌她都是悄悄藏起來。

“莫不是阿嬈心氣高,等著攀高枝不成?”餘嬤嬤見陳氏對阿嬈態度始終硬不下來,想到安貴妃派人對她說過的話,不由打了個激靈。為了她早逝丈夫唯一的骨血,餘嬤嬤只得狠下心來,道:“縱然她不知道娘娘將會嫁入東宮,往後的人家也錯不了。咱們大姑娘那會兒就是要做宗婦主母的,她早就算計上了也說不準。”

餘嬤嬤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直指阿嬈包藏禍心,就等著踩著姜妙上位。仿佛阿嬈安心等著隨姜妙出嫁,好讓自己給人做妾去。

無論陳氏怎樣理智,一來事關自己的女兒,本就關心則亂;二來餘嬤嬤這些年來忠心耿耿,深得陳氏和姜妙的信任,她說的話陳氏總能聽進去些。

“夫人,您可要硬下心腸來。”餘嬤嬤在一旁繼續煽風點火道:“您要讓她有所懼怕,才能鎮得住她。眼下阿嬈無子就已經如此得寵,若是等她生下太子的長子,只怕您和娘娘就更管不住她了。”

陳氏聞言,心中微動。

還不待餘嬤嬤繼續說些什麽,聽到有人來通報說,柔選侍來了。

陳氏忙起身,透過支開的窗子往外看去。

只見阿嬈穿了一身煙粉配藕荷的衣裳,發鬢上帶著幾件赤金珍珠的首飾,整個人看起來沈靜溫婉,壓根兒沒有傳說中太子寵妾飛揚跋扈的模樣。

阿嬈不緊不慢的款步拾階而上。

陳氏敏銳的發現了她的變化。

原先的阿嬈總是有些畏縮和局促,總想把自己藏起來,生怕有人註意到她;現在的阿嬈卻是如同上好的珍珠一般,讓人移不開眼睛,卻是光澤溫潤,並不刺目。

這份從容淡定、不驕不躁的氣度,是做丫鬟時的阿嬈所沒有的。

陳氏心中的天平已經開始漸漸傾斜。

“奴婢見過夫人。”阿嬈進門後,一如在侯府中一般,自稱奴婢,恭恭敬敬的給陳氏行了大禮。

雖說地上鋪著地毯,這天氣仍是涼了些。再者以阿嬈的身份,總該有人服侍她給陳氏見禮。可並沒有人給她拿來墊子,阿嬈也毫不在意,行禮時也沒有絲毫敷衍。

陳氏沒讓阿嬈就起來,而是靜靜的打量著她。

她雖是早就知道阿嬈姿色過人,卻發現那張臉愈發了不得。被太子收用的阿嬈,眼角眉梢的溫柔之外,還透著阿嬈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嫵媚之意。

這樣的俏麗嫵媚的女子,只怕沒有幾個男人能不動心。

想到那些傳言,再加上方才餘嬤嬤的添油加醋,陳氏真的擔心起阿嬈是否和威脅姜妙。

“起來罷。”陳氏淡淡的道。

阿嬈應了一聲,她正跪得腰酸,感覺很不舒服。不知是她因為緊張而胸悶還是別的緣故,她覺得有點惡心想吐,礙於在安遠侯夫人面前,只得強自忍著。

她覺察到了陳氏的不悅,一時還摸不準情況,原先準備的一篇話此時不能說了,她愈發謹慎,幾乎閉口不言。

餘嬤嬤就在夫人身邊站著——只怕她聽了安貴妃的話,從中作梗也說不定。

“選侍,夫人近日來精神不大好,正準備讓人抄佛經祈福。”餘嬤嬤看著陳氏的臉色,又想起安貴妃的威脅,只得站了出來。“太子妃派你來代為探視,你自當替娘娘盡孝。”

這意思就是讓她代抄佛經了?

阿嬈心中並沒有松懈,這也太輕易了罷?

“您別以為抄佛經很容易,心誠是最要緊的。”餘嬤嬤想起安貴妃奇怪的吩咐,只得照本宣科道:“您要在佛前跪著抄才心誠。”

跪著抄佛經聽起來確實挺累的,可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懲罰。

阿嬈沒準備拒絕,若是她開口就反抗,夫人對她的敵意只會更大。左右就是累些,先有個好態度是最要緊的。

“夫人放心,奴婢定然全力以赴。”阿嬈順從的道。

陳氏的臉色稍霽,阿嬈的姿態放得很低,讓她也氣不起來。

“您就去小佛堂抄經罷。”餘嬤嬤自作主張的安排道:“筆墨紙硯自會為您準備好。”

餘嬤嬤今日有些奇怪,平常她不會這樣的自作主張、甚至稱得上越俎代庖了。當著阿嬈的面,陳氏不好說,只想等著過後再問。

阿嬈順從的去了小佛堂,當陳氏看清她身邊跟著的人時,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連枝可是太子身邊的親信,在姜妙入宮前,東宮的許多事務由她和連翹管著。姜妙入宮後,連枝留在太子身邊,連翹被給了姜妙。能跟阿嬈出宮的,竟然是連枝——

太子對阿嬈怕也是動了些真情的。

陳氏心中頓時生出一種威脅感,來自阿嬈。

已經離開的阿嬈自是不知道陳氏心中的覆雜想法,她正打量著小佛堂,心中盤算著該如何讓自己舒服點。

倒是給她準備了小幾當桌子,她必須得跪在地上,把紙放在小幾上抄寫。

餘嬤嬤有心為難她,連個軟墊都沒給她。阿嬈跪在地上,也顧不上矯情,一筆一劃的抄了起來。

幸而不多,早些寫完就能早些跟夫人說上話。

阿嬈倒是很樂觀,她一定消除夫人對她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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