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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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狗又舔了舔他的手背,佐林才回過神來。他又盯著小狗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那雙漆黑透亮的瞳孔裏映出自己覆雜的神情,卻再沒有之前看到的憐憫。

——是看錯了吧。

佐林如是想道。

小狗的血越流越多,沒過多久,佐林的手心已是一片粘膩的觸感,而小狗已經連吐舌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暗罵一聲疏忽的自己,佐林不敢再遲疑,帶著小狗尋找離這兒最近的寵物醫院。

在離菜市場約五百米的地方,有間規模不大的寵物診所,雖然環境不是很好,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將小狗的傷口處理一下,所以佐林沒有猶豫的將它抱了進去。

經過一番檢查,寵物醫生拿出的結果是:小狗沒有生命危險,傷口也不是很深,包紮一下就好。

確認無事的佐林松了口氣,打算等小狗的傷口處理好了以後就離開,然而,包紮的過程卻並不順利。不知道是因為太疼還是怕生的緣故,小狗根本不配合,只要醫生靠近,就不停地掙紮狂叫,不得已之下,醫生只有用繩子把它的前腳和後腿綁住。

就這樣浪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總算完成了包紮任務。

處理完傷口,佐林抱著小狗走出了醫院,他看著懷中的白色物體,突然有些迷茫。

一開始之所以會救下這只小狗只是出於惻隱之心,但是現在小狗沒事了,他又該怎麽辦?

把它扔在大街上?

那他救它有什麽意義?

把它送給其他人?

有誰會要?

要不帶回家?

這似乎不是很妥當。

就在佐林為小狗的歸宿問題頭疼不已的時候,懷中的小狗就像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一樣,擡起頭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眼裏好像還泛著水汽。

“……”

在內心掙紮了無數次,佐林又一次心軟了。

嘆了口氣,他還是決定把它帶回家,至於之後的事情,也只有等之後再說了。

當許幕遠坐在店門口,像個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一樣眼巴巴地張望著佐林的身影時,第一眼註意到的就是他懷中的白色小狗。

這只小狗通體白色,模樣有點像貴賓犬,本身應該很漂亮,卻像在泥潭中滾了一圈似的,皮毛又臟又亂,後腿還纏著繃帶。僅憑一眼,許幕遠就知道那是流浪狗。

雖然很疑惑佐林為什麽會抱一只流浪狗回來,但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做。

許幕遠接過佐林手中的塑料袋,一邊幫忙放好,一邊擔憂得問道:“你上哪裏去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我在門口等了你半個小時。”

佐林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都在店裏,根本不存在等不等的問題吧?

這時,懷中的小狗突然發出細微的嗚咽聲,佐林找來一張板凳,將它輕輕地放在上面,也沒忘記回話:“剛才在菜市場救下一只受傷的小狗,看它可憐,就把它帶回來了。”

就為了救一只狗耽擱這麽長的時間?枉費他又怕他出事,擔驚受怕得等了半個小時。

許幕遠有些不滿的看了小狗一眼,礙於佐林在場,也不好多說什麽。

正趴在板凳上休息的小狗好像也不喜歡許幕遠,朝他示威似的呲了呲牙,就扭過頭不理他了。

許幕遠有些郁悶,忍不住問道:“那這麽說,你是打算養它?”

佐林正忙著整理買回來的蔬菜,聽許幕遠這麽問,便轉過身,面色平靜的反問道:“不可以麽?”

許幕遠楞了楞,不過很快就忙不疊地點著頭:“能啊,怎麽不能,養只寵物挺好的,家裏也要熱鬧點。”

他之所以會發楞,不是佐林提的要求有多過分,而是自從認識他到現在,佐林似乎很少向他提過要求,這次突然問他,就算不能也要說能,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

佐林自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見許幕遠沒有反對,點點頭便提著菜上二樓做飯去了。

於是一樓只剩下一人一狗。佐林走之後,許幕遠又看了看小狗,被盯著看的對象這時也轉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隨即站起身換了個方向睡覺,用屁股對準他的臉。

許幕遠更郁悶了。他怎麽覺得這只狗好像不是很喜歡他的樣子?

事實證明,小狗確實不喜歡他,甚至可以說達到了憎恨的地步。

許幕遠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這位大爺,以至於第一次見面時就冷眼相對,之後更是無法無天。

就拿取名字這事來說吧。一開始,佐林問他意見,許幕遠看了看它那身早已被清洗幹凈的純白毛發,出於一般人貧乏的聯想力,許幕遠也不免俗的說了一個名字——小白。

結果話音剛落,小狗就撲上來咬他,幸好佐林及時抱住,要不然許幕遠絕不懷疑它會把他大卸八塊。

見過刁鉆的狗,卻沒見過這麽奇葩的,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基於吾日三省吾身的優良品德,許幕遠還是反覆檢討了一下自身有沒有做過什麽事情讓它記恨到現在,然而結果卻是沒有。

雖然小狗刁蠻無理,不可理喻,但因為是佐林帶回來的,許幕遠也不敢表示什麽不滿,只得無奈得嘆口氣,一個人有些幽怨的跑去醫院打了狂犬疫苗,而關於小狗的名字,還是靠佐林來取,定為——布丁。

之所以會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小狗通體雪白,毛發又軟,看起來像布丁。

當佐林取出這個名字時,許幕遠看到小狗一點也沒有之前對待自己的那股狠勁,反而搖著尾巴,異常激動得湊上去舔佐林的臉,那模樣十乘十的在說明自己的滿意。

看到這裏,許幕遠的心情已經不能單用郁悶來形容了。

——有這麽區別待遇的麽?他覺得他取的名字也不錯啊。

總之,取名字的事就這麽告一段落,與此同時,另一件讓許幕遠耿耿於懷的事也在隨後發生。

許幕遠發現,只要佐林一得空,就會和布丁膩在一起,而布丁也是隨時隨地跟在佐林的屁股後面,從不拿正眼瞧他。一人一狗,感情好到逆天,完全把家裏的另一位主人視為無物。

每每想起這個,許幕遠就恨得牙癢癢,可事後回想起來又覺得完全沒必要較真。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和一只狗較勁什麽?

於是就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心裏總歸還是不舒服。

這天晚上,許幕遠又和佐林睡在一起,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麽不同,但硬要說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大概就是夾在他們中間的布丁。

沒錯,你並沒有看錯,睡在他們中間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一只狗。

一想起旁邊有個十萬瓦的電燈泡,許幕遠就感覺渾身不舒服。他和佐林的關系眼下還處於慢慢調和的狀態,誰知兩人的感情還沒有什麽進展,半路就 進來一個礙眼的存在,而最讓他不解的是,允許一只寵物睡在他們床上的人偏偏還是佐林,許幕遠都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真是越想越介意,許幕遠轉頭朝佐林看去,不料視線被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擋住了,一邊在心裏想著“我連看個人你都要幹預”,許幕遠一邊將那團礙眼的物體推開。

布丁正蜷縮著身子閉眼睡覺,出於動物敏銳的感知能力,它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向它靠近,不料剛睜開眼睛,身體就被迅速推開,緊接著,雪白的身子在床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甩了甩有些暈乎乎的腦袋,布丁從床上搖搖晃晃的站起,一擡眼就看到許幕遠得意的笑容,剎那間便明白剛才行兇的人是誰,於是繃緊身子,沖著他汪汪直叫。

尖銳的叫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十分刺耳,怕吵醒佐林,許幕遠伸手準備將布丁逮過來,布丁當然不肯就範,它個頭雖然小,後勁卻十足,一邊叫一邊後退,隨時準備沖上去咬人。

無奈實在抓不住它,許幕遠只有壓低聲音喝道:“死狗,別叫了!”

可惜話剛說完,佐林就已經睜開了眼睛,表情有些迷茫的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註意力被轉移,許幕遠看向佐林,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就感覺手指猛地一痛,低頭一看,布丁正張嘴咬在他的手上,表情憤恨不已,喉嚨裏還發出嗚嗚的叫聲。

許幕遠忍不住低呼了一聲,甩甩手想要掙脫,布丁卻死活不肯放開,佐林也在這陣騷亂中迅速清醒過來,連忙抱住布丁,命令道:“布丁,快松口。”

一得到佐林的命令,布丁先是遲疑了一下,隨即縮起脖子,不甘願得松開了口。

佐林趕緊將布丁放在一旁,不顧它委屈的表情,握起許幕遠的手查看他的傷勢。

兩手相碰的觸感讓許幕遠的心微微蕩漾了一下,先前的那股刺痛似乎也在對方的觸碰中變得微不足道。他低頭凝視著佐林,在昏暗的光線中,他的表情格外認真,目光也專註得鎖定在他的手上,仿佛此時此刻,他的存在對他來說就是整個世界。

昏黃的月光映在佐林的臉上,那不算長的睫毛好像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隨著眨眼的動作輕顫,再配上佐林那副嚴肅認真的表情,竟生出一點誘惑人心的暧昧。

許幕遠看著看著,又產生了時光錯亂的感覺,好像至始至終他們都生活在那段十年的光陰裏,佐林還會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邊,痛苦時,輕聲安慰,生病時,悉心照料,什麽都沒變過。

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許幕遠情不自禁地朝佐林湊近了一些,想要吻上他的嘴,然而就在這時,佐林突然擡起頭來,那吻便因此生生擦過,最後的目的地變成了佐林的額頭。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怔楞,直到一旁的布丁不願被忽視的叫了一聲,才打斷他們的思緒。

在商場馳聘多年的許幕遠本該練就了一身臨危不亂的處事風格,卻獨獨在面對有關佐林的點上頻頻碰壁,此時更像個做了壞事被人逮個正著的孩子一樣,有些尷尬,又有些慌亂地解釋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就……”

搖搖頭,佐林起身從床上下來,說道:“我帶你去清洗一下傷口吧。”

既然被親的那個人都這麽說了,那他還有什麽理由糾結於此呢?

點點頭,許幕遠伸出雙臂,任由佐林將他扶到輪椅上,卻沒有謊言未被看穿的輕松,只有一種濃濃的失落感在心中彌漫,經久不散。

布丁看佐林起身,也從床上跳下來想要跟上去,佐林發現後,立即命令道:“布丁,你就待在這裏不要動,我待會兒就回來教訓你。”

這還是布丁第一次聽佐林用這麽嚴肅的語氣和它說話,表情更委屈了,卻不敢貿然跟上去,只能乖乖地坐在原地,有些失落得搖著尾巴。

將許幕遠推進浴室,佐林打開水龍頭,動作細致得用水沖洗著許幕遠的傷口。

許幕遠的手雖然被咬破了一個小口子,但好在傷口不深,再加上前陣子打了狂犬疫苗,便沒必要再去醫院。

許幕遠靜靜地註視著佐林的一舉一動,有點享受的味道在裏面。

佐林對許幕遠的目光渾然不覺,用清水沖洗完表面後,又拿來一塊肥皂,一邊塗抹在許幕遠的傷口上,一邊說:“你怎麽和布丁起沖突了,如果不是被逼急了,他一般是不會咬人的。”

不被逼急了它就不會咬人?

那他怎麽覺得只要一和它碰面,它隨時都是一副被逼急的樣子呢?

佐林的話讓他一口氣哽在喉嚨裏,進不去,出不來。這陣子佐林對布丁的包容和寵愛已經讓他有些不爽了,如今在他被咬傷的情況下,他的言語間還處處帶著一絲責備的意味,這不是在赤裸裸的暗示他這家已經“改朝換代”,由一只狗獨霸主權了嗎?

光是想想就覺得萬分屈辱啊!

如果按照以前的性格,許幕遠早就冷著一張臉,隨身散發生人勿進的氣息了,可現在情勢不同,他也在各種各樣的事情中學會了忍耐和……一點耍賴的技巧,所以在聽完佐林的話後,並沒有生氣的反應,只是裝模作樣的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委屈得說道:“唉……你也知道我不太習慣和動物近距離接觸,只要靠得太近,全身都不舒服,我想可能是過敏的緣故吧,所以挨著布丁睡覺的時候,我就想把它推遠一點,沒想到它突然叫起來了。”

說到這裏,還不待佐林反應,許幕遠就話鋒一轉,扯起一抹牽強的笑容:“不過沒事的,只要你喜歡,我怎樣都可以的,更何況是和狗睡在一張床上。”

說完這句話,許幕遠就不再表示什麽了,只瞧著佐林的反應。

“讓我看看。”

佐林突然冒出這句話,接著就掀開許幕遠身上的衣服,仔細觀察他的皮膚。

一看佐林的這個舉動,許幕遠就知道他相信了自己的話,要不然怎麽會觀察他的皮膚,看看他有沒有過敏的跡象呢。

內心偷偷樂著,許幕遠的表面卻不動聲色,對最終要達成的目的已有七分把握。

果然,在確定許幕遠沒有什麽過敏反應後,佐林就推著他走出了浴室,接著在布丁搖著尾巴,討好得圍著他的腳邊直轉的時候,命令它乖乖坐好,厲聲教訓了幾句,之後便順理成章的連同和主人一起上床睡覺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看著布丁因被教訓,最後還被趕下床的淒慘模樣,許幕遠的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然而他卻還嫌不夠,在佐林一時心軟,猶豫著該讓它睡在床腳邊的地毯上還是靠近廁所的狗窩裏的時候,閑閑地插上一句:“還是讓它睡在狗窩裏吧,現在不正是狗脫毛的時候嗎?我怕一沾上狗毛,身上會起疹子。”

佐林若有所思的看了許幕遠幾眼,點點頭,將布丁趕了出去。

布丁委屈又不舍的踱著腳步,走在佐林的前面,還頻頻回頭看向身後的大床,那模樣別提有多可憐,卻在撞見許幕遠的身影時,兇巴巴的咧開嘴發出警告的嗚嗚聲,眼神幽怨且兇狠。

在佐林看不到的地方,許幕遠忍不住揚起了一抹得意洋洋的微笑。

和一只狗爭寵,許幕遠也無聊到一定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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