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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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幕遠的身形聞聲僵住,他慢慢轉過頭去,在不遠處,徐小小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腳邊放著她的行李箱。

誰能想到事態會變成這樣呢?早在一開始,許幕遠就打聽好了徐小小要去外地出差的消息,要不然也不會那麽及時的出現在佐林的面前,可他哪會預料到她會突然回來……

所以,震驚過度的不止徐小小,還有許幕遠。

三人就這樣站在原地無聲的僵持著,許幕遠想將環抱著佐林的雙臂放下,可又萬分不舍懷中溫暖的軀體,最重要的是,他的潛意識裏有個私心,想讓徐小小知道他和佐林之間的關系,這樣,佐林是不是就能永遠屬於他了?

所以在心底掙紮了很久,許幕遠仍沒放開佐林,然而,他願意抱著佐林,可不代表佐林也這麽想,所以在突然之間,佐林就忽然推開他,向徐小小跑了過去。

遠去的身影是如此得著急,許幕遠的懷抱落了個空,他伸出手想挽回,最終卻無力地放下。

徐小小看著一臉慌張的佐林跑到她的身前,臉上沒有過激的反應,倒不如說眼前的景象太過震驚,以至於讓她還沒完全緩過神來。

佐林看著徐小小有些渙散的瞳孔,什麽也顧不上,只想讓她聽自己的解釋:“小小,你聽我說,事情不是這樣的,我……”

徐小小被佐林的聲音驚醒,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緊接著反覆深呼吸幾口氣,仿佛要將心底的怒火壓制住,只見她打斷道:“……我們進屋再說。”

佐林怔住,他盯著徐小小的臉,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訊息,只可惜她太平靜了,平靜得近乎麻木,這個認知又讓佐林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濃烈的愧疚感幾乎要埋沒他的理智。

最終,他點了點頭,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物體墜地的悶響,回頭一看,許幕遠高大的身形正以面著地倒在地上。

佐林突然想起許幕遠還在發高燒,本打算撒手不管,卻又礙於不忍,最終在回屋之前給李莫維打了個電話,很快,李莫維就來了,在帶走許幕遠之前,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亂七八糟的事態擾得佐林頭昏腦脹,等他轉身回屋的時候,徐小小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候多時。

佐林在徐小小對面的位置坐下,卻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於是雙雙沈默。

雙方僵持了很久,客廳裏彌漫著壓抑的死寂,只有笨重的落地鐘在發出沈悶的喀嚓聲。

“……說吧,你和他剛才是怎麽回事。”徐小小的聲音十分沙啞。

“……”

“說啊。”

“……”

“說啊!”徐小小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叫你說!”

佐林沒有表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實在不知道該以怎樣的理由面對徐小小,先前發生的事情確實能很簡單的解釋清楚,可其中隱藏的真相呢?關於他是同性戀的真相呢?

佐林知道,如果他說他和許幕遠沒有關系,徐小小肯定會問許幕遠之前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麽意思,因為從許幕遠抱住他說愛他的那一刻起,徐小小就已經在場了。

現在是百口莫辯,也許沈默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心底的那份負罪感卻壓得他像要窒息。

“你不說?你不說是嗎?好,我來說。”不知何時,徐小小的眼眶已經紅了,晶瑩的液體包裹在眼眶中,卻頑強得不讓它掉下,“要不是我忘記拿東西,是不是永遠都會被蒙在鼓裏?”

“那個人,是許氏企業的董事長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的高中時期曾經看到過他。你和他是不是一開始就糾纏不清?我就說,為什麽結婚一年多你還不肯和我親密接觸,哪怕親個吻,拉個小手也顯得很勉強,搞半天……原來是這樣……”

“佐林。”徐小小哽咽著,眼眶中包著的眼淚仿佛隨時都會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我一直以為是時間不夠長才導致你不能很快適應我們之間的關系,這一年你知道我等得有多辛苦嗎?‘我有一個不能和我親吻,更不能和我上床的同性戀丈夫’,這句話說出去你覺得好笑嗎?當我一個人睡在床上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為什麽我就不能像普通的妻子那樣和丈夫發生關系?為什麽我要忍得那麽辛苦?那是愛啊,我一直愛著你啊……”

佐林猛地怔住,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使勁握緊,甚至還能看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徐小小滿臉的委屈,那含恨又無奈的目光看得佐林心中止不住的顫痛。

“當年在你鬧出緋聞的時候,我還堅定不疑的認為那只是媒體炒作的手段,哪怕是退回到三十分鐘前,我都還堅信你是我的丈夫,一個深愛著我,普普通通的丈夫!可是你讓我看到了什麽?真好啊,我應該感謝老天,讓我適時看到這麽感人的場面。兩個男人抱在一起,這事說出去該多動人啊!”

“說起來,早在高中時期我就發現你和他之間有些不對勁,當時我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現在看來,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釋。他開車上下學接送你、在咖啡廳握你的手、他送你風信子、他抱著你的肩膀走在街上,甚至是他大晚上的站在我們的家門前望著你,這一切的一切,全都在說明你和他早就發生了關系吧!我怎麽就這麽傻呢?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傻呢……”

徐小小垂下頭去,劉海遮住她的眼睛,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有微微抖動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情緒。

佐林的嘴唇開合了好幾次,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哪怕是一句對不起。

慢慢的,徐小小擡起頭來,包裹在眼眶裏的眼淚終於像決堤的河水般流了下來,她凝視著佐林,緊抿嘴唇,從唇齒間擠出一句話:“佐林,你就是一個混蛋!”

說完,便轉身飛奔出去,佐林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等他追出去的時候,早已不見徐小小的身影。

寬敞的大廳內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佐林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頭頂的水晶吊燈刺得他雙眼發酸,他伸出一條手臂擋在眼前,牙齒緊咬,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麽,最終,一滴液體從手臂的縫隙中滑下,他卻無聲地笑了起來——

“這果真是我的報應……”

******

那之後,徐小小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無論佐林怎麽找都找不到。打電話,電話關機,發短信沒人理,寬敞的屋子因為兩人的存在而顯得溫馨四溢,但缺少了其中一人,就像缺了個口的空盒子,無論怎麽填都裝不滿。佐林就在這個空蕩蕩的住所裏煎熬的度過每一天,彌漫在心中的愧疚卻日漸增多,讓他常常夜不能寐,只要一閉眼就是徐小小憤恨而又委屈的模樣。

——只有找到徐小小,他才能擺脫這樣的狀態。

佐林在心中不斷地加深這個念頭。

轉眼間一周過去,徐小小仍然了無音訊,佐父佐母曾打過兩三次跨洋電話問他們過得怎樣,佐林轉頭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心頭酸楚,卻不能說出真相,只能牽強得笑著應付幾句,等把電話掛斷以後,又動用家族關系派遣更多的人秘密尋找徐小小。

其實佐林大可以去尋求警方幫助,只怕事情鬧大,最終也只能把這個念頭壓下。

又在惶惶不安中度過一天,佐林在床上輾轉反側,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灰沈沈的一片,看了看床頭的時鐘,現在才不過五點。

無奈地嘆了口氣,佐林將旁邊的床頭櫃拉開,拿出安眠藥吃了兩片。

這陣子他都是靠這個藥物輔助睡眠的。

在藥效沒有發揮之前,佐林就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要說他對徐小小的感情,除了朋友間的友誼,更多的則是愧疚吧,如果沒有許幕遠的介入,他們說不定會一直這麽平淡的過下去,這一切,都是許幕遠的錯。

想起許幕遠,曾經那一丁點微弱的恨意便如同被點燃的油,散發出熊熊烈火的氣勢,狠狠地灼燒著佐林的胸口。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恨他,只是許幕遠卻三番五次的強勢侵入他的生活,擾亂他的平靜,這怎能讓他不恨?

——他都這樣了,為什麽他還是不肯放過他?

想著想著,藥效卻在這個時候起作用了,佐林的意識被淹沒在濃重的睡意中。

佐林是被一串急促的門鈴聲吵醒的,睜開眼的時候已是日上三桿。見門鈴像催命似的響個不停,佐林無奈,只能隨意披上一件外衣,拖著軟趴趴的身體去開門。

當門打開的一剎那,佐林還不是很清醒,睜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對著面前的人,直到徹底看清,迷蒙的意識才在瞬間轉醒,接著想也沒想便將門關上。

對方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個舉動,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用手臂抵著門,不讓他關。

“放開!”佐林怒吼。

門外的人沒聽進去,依舊固執地抵著門,卻用乞求的語氣說道:“讓我進去吧,就一會兒。”

“我叫你放開!”說著,佐林又使勁將門往外壓。

雙方的力量懸殊似乎在這一刻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在兩人持續僵持了幾十秒後,門外的人占據上風,兩手一用力,門板便以壓倒性的力量往裏推去,佐林沒控制住力道,連退了好幾步。

許幕遠邁著步子從外面走了進來,現在的他一身清爽,哪還有一點生病的影子。

望著怒瞪著他的佐林,許幕遠說道:“這幾天被高燒折騰得夠嗆,現在才痊愈,病剛好我就跑來看你了,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佐林沒有回答,只是單手指著門口,怒道:“馬上給我滾出去!”

佐林怨恨的目光看得許幕遠直揪心。他當然清楚自己上次的舉動會帶給佐林多少影響,只是他也在痛啊,他真的不願看到佐林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這比要割他的肉還痛。

“佐林,你聽我說……”

“我叫你滾你沒聽到嗎!到底要怎樣你才肯放過我!”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面對面對峙,許幕遠不肯離開,佐林知道自己趕不走他,也只能僵在原地,可慢慢的,他就發現自己有點力不從心,剛睡醒的身體顯然還沒完全恢覆力氣,佐林身體一軟,膝蓋一彎,便向地面栽去,許幕遠眼疾手快的抱住了他。

意識到是誰接住了他的身體,佐林先是一僵,隨即怒火攻心,猛地推開了許幕遠。

“滾!不需要你好心!”

懷中的軀體是如此的瘦弱,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當許幕遠接住他時,著實楞了一下,隨即仔細凝視著佐林的臉,這才發現他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恐怕很久都沒睡好覺了,再加上比前段時間還要輕很多的重量,許幕遠大致可以猜到佐林這陣子都過得很不好。

一想到他這樣都是自己害的,許幕遠便覺得愧疚萬分,伸手就要將佐林抱在懷中,佐林卻在這時劇烈地掙紮起來,可惜力氣不多,沒過多久便被許幕遠緊緊束縛住。

“放開我!你他媽的放開我!”

“別鬧了,我抱你去床上,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過吧,你先睡一覺,我去給你做點東西吃。”

佐林根本不聽勸,他對許幕遠這個破壞他生活的儈子手已經恨到了極點,要不是心存最後一絲理智,他一定會把他大卸八塊。

想著想著,心中的怒火便越燒越旺,再加上本身的煩躁,就更加深了佐林的恨意,他低下頭,就著許幕遠抱住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驟然傳來的劇痛讓許幕遠無法控制地大叫一聲,低頭一看,才知道是佐林在咬他。

佐林幾乎是用盡全力在咬人,他將所有的憤怒和不甘全部匯集到牙齒的力道上,所以只消片刻,許幕遠的皮肉已經被他的牙齒咬出了傷痕,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許幕遠痛得渾身抽搐,卻又不肯放手,只能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半拖半抱的將佐林帶回了臥室。

當佐林被強制性的壓在床上的時候,許幕遠的手臂已經慘不忍睹,破皮不說,還隱約可見裏面的血管,然而許幕遠卻顧不上這些,他把佐林的雙手按在頭頂兩側,對上那雙怒火中燒的眼睛,剛要和他講道理,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噔噔噔的跑樓梯的聲音。

許幕遠這才突然想起門還沒關,正猜測著是不是小偷的時候,房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還沒看清來人,就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外力往旁邊推,接著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媽的!佐林你這個混蛋!老子要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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