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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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薇的話簡直就是一針見血,以至於讓許幕遠無法立刻反應過來。即使是這樣,他也仍不願被他人看出端倪。

快速調整好情緒,許幕遠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現在我們談論的是小樹的事情,怎麽把話題的矛頭指向佐林了?”

周薇嘲諷得笑了笑:“我胡說八道?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自己清楚。”

深鎖眉頭,許幕遠終於耗光了最後一點和周薇交談的耐性,他呼出一口氣,將領帶扯松,緊接著說道:“算了,隨便你怎麽想,我沒有時間再在這裏和你瞎扯這些事情,先走了。”

說著,他已經邁步轉身朝門口走,身後傳來周薇的聲音——

“許幕遠!我們還有幾天就要結婚了,我不管你之前到底有沒有花天酒地,但是從現在開始請你收心,如果讓我母親知道你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她絕對不會原諒你的!別忘了,你公司日後的發展還要靠我們周家鼎力支持!不想前功盡棄就安分一點!”

面對周薇的威脅,許幕遠充耳不聞,步子依舊未作停頓。直到房門關上以後,周薇才消停下來,她就像只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渾身無力地癱坐在板凳上,兩眼恍惚。

周樹靜靜地站在一旁,他緊盯著房門,雙手悄悄握緊。

出了周家大門,許幕遠坐上自家的跑車,這才終於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啟動引擎,許幕遠情不自禁的想:女人真是一種不可理喻的生物。

******

在周樹走之後不久,佐母也很快趕了過來。關於這次打架事件,老師並沒有多做說明,只讓佐林回家反省,順便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佐母。

佐母當然不會像教育小孩子那樣管教佐林,事實上她一直都知道佐林是個做事很有分寸的人,一般情況下不可能主動惹事,除非是對方觸及了他的底線,所以在接到老師打來的電話時,她的驚訝只持續了兩秒,這次之所以前來也不過是為了看看佐林的狀態。

然而,佐林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因為他太平靜了,如果不是遍布在臉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她根本不會想到前不久他還和別人打了一架。

只是,佐母知道事情絕對不會像她想象的那樣簡單,因為她了解佐林,知道他心事越重,表面就越平靜,雖然很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礙於佐林不願說,她也沒有多問。

於是,兩人就這樣沈默的走到校門口,佐母看著佐林臉上的傷痕,有些擔憂的說道:“阿林,要不要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

佐林搖搖頭:“沒關系,我自己回家處理。”

“好吧。”佐母無奈地嘆了口氣,兒子越來越捉摸不透,做母親的難免有些失落,“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情可以打電話過來。對了,要不要司機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嗯,那你路上小心,我就先回去了。”

點點頭,佐林目送佐母坐上停靠在校門口的私家車,直到車屁股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離開。

一下午的時間就這樣空了下來,佐林無處可去,只有回許幕遠的公寓。

屋子裏空無一人,佐林走到沙發邊坐下,頭微微揚起,靠在頭枕上,安靜了一會兒,他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擋在眼前,彌漫在空氣中的寂靜就像是催化劑,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在這樣的環境中,佐林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大約一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情。

當他對著周樹揮下拳頭的那一刻,他滿腦子裏都回蕩著“男妓”“下賤”“賣屁股”這幾個字眼。鋪天蓋地的憤怒淹沒了他的理智,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和周樹扭打在一起。

其實周樹說得沒錯,就算他再怎麽掩飾,也依舊無法改變他是出來賣的事實,只不過他和一般的男妓有所不同的是,他們是賣給一群人,而他只賣給一個人。

可就算是這樣,佐林的內心仍舊不願承認這個事實,因為在這之前,他一直在不斷地暗示自己是迫不得已的,是被逼無奈才會選擇走這條路,但是仔細一想,誰出來賣不是情非得已?說到底他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周樹的話無疑將佐林的最後一根浮木掀翻了,他無助地飄蕩在掙紮與罪惡的河流中,沒有誰會伸手拉他一把,總有一天,他覺得自己會被毀滅。

想著想著,那羞恥的部位又開始隱隱作痛,佐林自嘲地笑了笑,他放下手臂,剛從沙發上站起身,便聽到手機傳來的短信提示音,打開看了眼,是許幕遠發過來的,他叫他回家等著。

面無表情的刪掉短信,佐林走進裏屋翻出醫藥箱,想看看裏面有沒有消腫的藥,結果理所當然的讓他找到了。剛把褲子脫下來準備上藥,門外就傳來許幕遠的聲音。

“佐林。”

佐林沒有理會,又聽到許幕遠叫了聲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得知他在臥室裏的,反正沒過一會兒,腳步聲臨近,許幕遠就從外面推門走了進來。

佐林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接著仿若無人的開始擠藥膏。

許幕遠被佐林臉上的傷口嚇了一大跳,雖然他早就知道佐林傷得很重,但是當他親眼看見的時候,觸目驚心的感覺卻絕不是光憑想象就能體會到的,最重要的是,受傷的還是他最在意的那個人。翻倍的痛楚就像化作了一把利刃,狠狠地剜著他的心口,痛得他差點不能呼吸。

許幕遠連忙走了過去,伸手輕輕地撫摸著佐林臉上的傷痕,眼中有著心疼:“痛嗎?”

佐林避開他的視線,懶得搭理他。

許幕遠看了看佐林手中的藥膏,一下子就明白那是用來幹什麽的,剎那間,愧疚和悔恨像海浪一般在心中翻騰不休,許幕遠定了定神,佯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對佐林說道:“我來幫你上藥吧。”

說著,也不管佐林答不答應,直接奪過他手中的藥膏。

佐林這才擡眼看了看他,沒有反對,也沒有答應,眼底波瀾不驚。

被這樣的目光緊盯著,許幕遠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他以輕柔的力道將佐林按倒在床上,翻了個身,接著擠出一小截藥膏,小心翼翼的塗抹著紅腫的後穴。

後穴有些撕裂,照理說塗了特效藥以後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可是現在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許幕遠估測著應該是佐林在和周樹打架的時候不小心扯動了傷口。

想到這裏,許幕遠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看著佐林瘦弱的背脊,猶豫再三,最終決定說出來:“小樹說的那些話,你不要在意,我已經教訓過他了,相信他以後不會再犯。”

和預料中的一樣,佐林並沒有搭理他,只是靜靜地趴在床上,頭微微歪著,像是睡著了一般。

許幕遠在心底苦笑了一下,開始專心的塗抹傷口,就在這時,佐林的聲音隔著被褥悶悶地響了起來:“沒關系,他並沒有說錯。”

頓了頓,許幕遠知道他誤會了,忙不疊的解釋道:“我並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說,你絕不是小樹口中的那些人,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是朋友還是戀人?

許幕遠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他知道無論是哪種,他們都沒有可能達成,早在他以佐氏企業威脅佐林回到他身邊的時候,一切的假設都無法成立了。

曾經,他堅定的認為他在做了那些事情之後永遠不會後悔,可為什麽現在卻覺得那樣心酸,一點也不快樂?

“呵呵。”佐林突然笑出了聲,“我只是什麽?只是你的男寵?禁臠?或者地下情人?”

話題開始朝著他無法預計的方向越走越遠,許幕遠有些慌了神,他連忙說:“不,你都不是,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你會是我的……戀人。”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許幕遠忍不住用期待的目光註視著佐林,然而得來的,卻是佐林充滿諷刺的嗤笑聲,聽得他心口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由自主的,他握緊了雙手,像在自責,也像在害怕佐林會說出更殘忍的話。

“戀人?許幕遠,早在你打算用符咒毀掉我的那一刻起,我和你就再沒有可能發展成那種關系了。現在我們只是因為一紙合約才走到一起,我是你的什麽?我什麽也不是,如果硬要說的話,我應該是你的男寵,要不然床伴也行。其實這兩者並沒有多大差別,都只需要張開雙腿任人予取予求就行了。”

這句話帶來的效果毫不亞於一記拳頭,許幕遠感覺喉嚨就像被一塊石頭堵住了,張著嘴半天也說不出話來,隔了很久,才冒出一句:“對不起……”

沒頭沒腦的道歉對其他人來說完全不明所以,然而佐林就像聽懂了其中的含義似的,緩慢地搖了搖頭:“不,你沒有錯,錯就錯在我不該認識你。”

沒有什麽比最在意的人厭惡自己還要痛苦的事情了。許幕遠在這一刻突然有些明白八年前的佐林的心情——被自己厭惡唾棄的時候,哪怕強顏歡笑,也一定心如刀割吧。

——而現在,這個報應已經降臨在他的身上。

雖然痛,雖然悔恨,但許幕遠仍舊保留了一點點的僥幸心理,他不相信十年的感情說放下就能放下,哪怕佐林當初下了很重的決心,心底深處也一定還存有少許的迷戀。

而這一丁點的迷戀,或許就是他最後的王牌。

思及此,許幕遠再度用期盼的眼神看著佐林,像在下賭註,也像在試探,他躊躇了片刻,說道:“佐林,我下周就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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