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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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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除夕夜

“你是說……”

白景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雪伊人肯定地點點頭,哀戚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孩子……怕是不能要了。”

“為什麽?!為什麽孩子不能要?”

雪伊人神色糾結。

“你別問了,景塵,你能不能幫幫我?”

“不行!”

白景塵斷然拒絕。

雖然雪伊人懷孕令他痛苦萬分,但只要是君元宸的骨肉,他就要保護他。

“可我一定要這麽做的。”

“為什麽啊?你難道不想和……和君元宸有你們的小世子嗎?何況你好不容易才調理好身子,才能有的身孕!他是一條生命,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

白景塵很激動,完全不能接受。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雪伊人抿著嘴,一滴眼淚滑下來。

“到底有什麽苦衷,讓你堂堂一個王妃,都不敢生下自己的骨肉?!”

雪伊人哽咽了一下,示意白景塵靠近一些。

“此事只有王爺知道,我也是偷聽來的,你千萬別聲張,也不要告訴殿下,你能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遭受什麽,都要死守著這個秘密嗎?”

白景塵目光流動,最後鄭重地點頭。

“昨日夜裏,宮裏有人來秘訪殿下,我去書房送茶,不小心聽到了些許。那人說,宮裏已經聽說了我有孕的消息,還傳出了話,說是皇帝陛下有意,讓我在誕下小世子之後……帶去宮裏撫養!由宮裏的乳母嬤嬤們照料。”

誕下來就要送去宮裏給別人養,這的確對父母來說很殘忍。

但也不足以讓雪伊人下決定墮下來啊。

只聽雪伊人繼續說道:“這看似是無上的榮寵,宮裏養大的孩子自然是尊貴許多的,但現如今朝廷明爭暗鬥的,局勢混亂不明,未必不是宮裏的人,為了提防殿下起異心,特地要把小世子把在手裏當人質的!”

白景塵不了解這些皇家秘聞。

但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不對啊。”白景塵疑惑道,“小世子說起來是皇上的小皇孫,他再如何,哪怕哪天真的父子相爭,也不會傷及無辜的皇孫吧?”

“我吃不準。”雪伊人茫然說道,“從古至今,哪個改朝換代不是血流成河,父子兄弟相殘?”

白景塵搖了搖頭。

“我……我還是不信,說不定皇宮要走小世子,的確是皇上疼愛他。”

雪伊人慘笑一聲:“還未出世又能有幾分疼愛?皇帝陛下後嗣那麽多,就是有仁愛之心,也分不到我的小世子。何況,殿下本就是一直被他冷落的。”

白景塵沒有接話。

這些事情,他確實是一知半解。

可能雪伊人理解得比較深刻吧。

雪伊人沈默了片刻,見白景塵好像沒有被說服,才繼續說。

“當然,皇帝陛下是胸有雄韜大略的,自然不會做這些下三濫的事情。”雪伊人捂著胸口說,“我怕就怕,宮裏有其他人別有用心。”

“誰?”

“我不知道。現下其他六位皇子都住在宮裏,除了七皇子尚年幼,其他都已成人。皇帝陛下去年就有了退位的心思,可他連太子都沒有封,這當真哪天退位了,幾個皇子哪保不生異端,尤其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向各成一派,和殿下一直合不來。”

雪伊人拉著白景塵的手,語氣焦急。

“這種狀況下,小世子如果在皇宮,一定會被他們當人質的!若是這樣,生下他來,便是害了他,也害了殿下!”

“可……可這畢竟是未發生的事情,我相信君元宸不會束手就擒的,他一定會保護好自己在乎的人,若是我,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叫我愛的人受到半分傷害。”

“我知道,難道失去我自己的親骨肉,我不心痛嗎?我這個為娘的比誰都痛!可也正因為如此,我寧願犧牲自己,我不願叫殿下為難!”

雪伊人大義凜然,令白景塵佩服,說不出什麽她不對的話。

“所以景塵,只有你能幫我,趁他還小,早早地墮下來,殿下還不至於太過傷心,若他已經長成人,再被人……殿下一定會更瘋掉的!”

白景塵縮回手,他不敢直面雪伊人的懇求。

“雪姐姐,你可千萬要三思,或許你不用怕,總有辦法解決的……”

“這是我深思熟慮過的。”雪伊人慘淡一笑道,“我和殿下畢竟還年輕,如此恩愛下去,還會有的。我唯一慚愧的是,肚子裏的孩兒,你來得不是時候,娘親對不起你,嗚嗚嗚……”

雪伊人哭得很壓抑,讓白景塵不忍心拒絕。

但他也下不去手,只得糾結不已。

見他心軟,雪伊人拭掉淚,哀嘆了一聲。

“謝謝你景塵,你說得對,事情未明朗,我應該堅持的。”雪伊人轉念道,“那不如這樣,你替我準備一副藥,若哪朝真無可奈何,宮裏下來命令,我便可以當機立斷,如果無事發生那自然是萬事大吉了。”

白景塵終於被說動了,才點頭應下來。

“那你可千萬藏好了,這藥不能給任何人瞧見。”雪伊人千叮嚀萬囑咐地說,“連殿下都不能告訴,免得他傷心。”

“嗯。”

白景塵心裏還是不太情願,可最後還是寫了一個藥方,去拿了藥之後,一起鎖在了自己臥房的小屜子裏。

他未曾想過,原來做尊貴的王爺也有那麽多的無奈。

雪伊人雖然讓他別說,但白景塵總是覺得有些不妥,他猶豫了許多天,才決定去問詢君元宸。

這日,瑞王府裏張燈結彩,貼了許多的對聯,素日了總是低頭輕語,沈悶的下人們,也稍稍放肆了一些,臉上洋溢著喜慶。

領了管家的壓歲錢,還能難得休假探親,自然是每個都高興。

“是……是除夕了。”

白景塵恍惚了一下。

日子過得太快了。

他想起很久沒見過除夕夜的熱鬧了,以往他都是和師傅一起過的,師傅吝嗇,給他的壓歲錢紅包裏,頂多一兩個銅板。

但是白景塵忽然覺得,那一兩個銅板都是實實在在的快樂。

如今在王府裏,每個人都在慶賀,每個人都在喜笑顏開,唯獨他形單影只。

他坐在門檻上,太歲靠在他腳邊。

一起仰頭看外頭偶爾在空中炸開的煙火。

原來京城這麽熱鬧。

這裏炸一朵,遠處接著又炸一朵。

而空中絢爛非凡,照亮了半個京城的,是皇宮的方向。

“太歲,你說師傅這會兒在幹嘛?他會不會想我了?說不定他老人家還在氣頭上,當時我走得那麽決然,師傅都被氣壞了。”

“我也不敢回去呀,我要是這麽落魄回去,師傅非氣得把我逐出師門不可。”

“我也想帶師傅來一起見識見識,京城的繁華,哦不對,他在京城待過很久,肯定見過了。”

“太歲,我想師傅了。”

他托著腮想了一會兒,回屋拿信紙寫了一封寫,密密麻麻寫了許多話,寫著寫著,不知道怎麽回事,眼淚就掉下來了,打濕了紙張。

白景塵連忙用袖子去擦,可不擦還好,眼淚水混著墨水,就把字跡全暈染糊開了。

白景塵只得重新寫一封信。

他提起筆,又放下,最後把這封寫滿字的信折起來,藏在懷裏。

幹凈的紙張上只寫了:

【師傅:

一切安好,勿念。

保重。

見字如面。】

他把信放進信封,改天要去托鏢局寄了。

“不知道君元宸在幹嘛?”

除夕夜,他應當也該休息一天,不必奔走於政事了吧?

白景塵跑出去一問,才知道,君元宸在皇宮除夕,說是要很晚才回來。

白景塵便等著,果然到了下半夜,府裏開始放開財門的鞭炮時,君元宸的轎子才到門口。

白景塵走過去。

“君元宸。”

君元宸一身酒氣,但他還沒醉,只是神情冷冷的,似是除夕在宮裏過得並不爽快。

他看了一眼白景塵。

如此佳節,雖然白景塵還是那麽醜陋的模樣,但被喜慶的紅燈籠一照,居然覺得他的臉沒那麽礙眼了。

君元宸從袖子裏拿出來一個紅紙封。

“拿著。”

居然是個紅包。

雖然語氣像是打發叫花子,卻讓白景塵受寵若驚。

他的心幾乎要雀躍起來。

君元宸看他高興得笑容滿面,一改平時的苦大仇深,竟然也跟著爽快了些。

“君元宸,雪姐姐說……”

“閉嘴。”

真是給點顏色就上房揭瓦,他一直都未曾計較白景塵直呼其名,他還真從來沒叫過王爺或者殿下。

“不是,是雪姐姐……”

“好好的日子,你不要提有的沒的煩我!”

君元宸不耐煩,他在皇宮左右逢源,被幾個皇子明槍暗箭笑裏藏刀的,已經應付得很煩躁了。

走到主院外,下人們也在點鞭炮了,劈裏啪啦的好不熱鬧。

“啊啊!!”

裏頭驚呼一聲,君元宸就見一個黑影從主院裏竄出來。

是白景塵那只山貓!

君元宸快步進去,就只看見雪伊人倒在地上,捂著開始臃腫的肚子,而手指縫裏,已然可以看到血跡,雲眉從屋子裏跑出來,驚慌失措地扶她。

“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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