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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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半,初夏的陽光明亮卻溫和,拂窗而入的輕風甚至還帶著一絲晨露的清涼。

何逢世將煮好的豆漿裝杯,再將蒸屜裏的小籠包夾出來一起擺上餐桌,然後走到主臥室前在緊閉的門板上敲了幾下,便走進主臥對面的房間。

等他將自己打理妥當,拿著手提包走進餐廳時,他的好友兼房東正光裸著上身,睡眼朦朧地吃著早餐。

看著他將整個包子塞到嘴裏、鼓著雙頰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何逢世忍俊不禁地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阿高,還是再回去睡會兒吧。”昨晚阿高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完全不知道,雖然他特意等到了十二點才去睡。

“……不要,今晚又有代理商過來,都不知道幾點才能回來。”阿高轉身抱著他的腰,埋首在他的腰腹間含糊不清地說道,帶著濃重倦意的高大的男人似乎累得擡不起頭的樣子,讓他不由得縱容了這個過於親密的姿勢。

眼看阿高似乎又要睡著了,他無奈地用上了幾分力道將其推開,卻見阿高仰著的俊臉上那雙血絲滿布的眼眸帶著無限委屈地看著他,唇角下垂著,以一副可憐模樣控訴著他擾人清夢舉動。

這個平時強勢到似乎無所不能的人,也只有睡眠不足的時候才會孩子氣地撒嬌吧?!何逢世不由得柔軟了聲音,用小時候對待自家雙胞弟弟的語氣誘哄:“阿高,你再回去睡一會兒吧,我會請李秘書幫你把行程處理好的,好麼?”

“你背我進去”

阿高再度把頭靠在何逢世的懷裏磨蹭著,像一只渴望著主人雙手愛撫的貓一般。雖然面對著這樣賣萌撒嬌的阿高心軟到不得了,但是何逢世對於背起這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重十公斤以上大男人的不可能任務還是明智地選擇放棄。

“好了好了,快回去補眠。我待會兒會將早餐放在微波爐裏,你起來後熱一下就能吃了。”何逢世推開阿高,準備繞到餐桌對面,不料某人極無恥地趁著他轉身之際,撲到他的背上。

“呃……你,好重……”何逢世被沖力撞得向前傾,踉蹌地前行了幾步,多虧了有阿高的體重在後牽制著才得以站穩。對於他的抱怨,阿高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咕噥著些什麼,卻並沒有放手,只是大發慈悲地只將一半的重量交由他來負擔,不過他的氣力一向偏小,這一半的重量也很壓得他夠嗆。

何逢世對於阿高難得一見的撒嬌耍賴完全的沒轍,只得拖著個大包袱舉步維艱地挪到了房間裏。等他氣喘籲籲地停在主臥裏那張超大的睡床前時,阿高卻順勢撲向大床,他猝不及防地被阿高困在懷裏並壓倒在床上。

被一個身形大了自己一圈的人完全壓在身下,再加上倒下的沖擊力,何逢世陷入柔軟床被的那一剎那,胸口一窒,差點以為自己就這麼被壓成了紙片人。幸好阿高還算有良心,迅速地抱著他翻身滾上床,不然他都要被那軟綿厚實的床褥悶死了。何逢世好不容易才從阿高的懷裏掙紮出來,狼狽不堪地爬下了床,身上整齊的衣著此刻已淩亂得猶如剛剛起床一般,又得重新整理了。

何逢世氣苦地瞪著已經滾到床中央乖乖躺好的家夥,咬牙壓低聲音道:“高富帥,你給我等著!”

被他那麼一攪和,何逢世較平時出門的時間晚了近二十分鍾。幸好公寓距離他上班的幼兒園並不遠,加快腳步的話,肯定是不會遲到的。

今天的黃歷上應是標明了諸事不宜,何逢世並沒有遲到,但卻非常不巧地遇到了平時行蹤不定的園長,更不巧的是園長正招待著尊貴的來客。那些不明身份的貴賓看到他大汗淋漓地跑進來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過後,他便被面色暗沈的園長給好好的批了一頓。

接下來更是禍事連連:一位平時沈默寡言的小女孩高燒至昏迷才被發現,所幸送醫後並無大礙;好不容易聯系上家長,年輕的夫妻在互相埋怨一通後,一致炮口向外,轟得他體無完膚。當他灰頭土臉回到園裏,剛好遇上大班的小朋友因為各自擁護的老大而開戰,二十多位小朋友制造出來的混亂場面,幾個老師一時無法招架,頓時哭喊聲震天,剛畢業的小老師們差點也跟著一起哭了。

等到場面被控制,一半以上的小朋友哭得涕淚縱橫,粉嫩的小臉帶著抓痕,玉藕似的小胳膊小腿都有了瘀痕、完整的牙齒印。待下午放學時候,小家夥們卻已冰釋前嫌,友愛如初了。但因為小祖宗們的傷痕,老師們得無數次地對著前來接小孩的家長們彎腰致歉,若是遇著氣焰高些的家長,免不了要挨好一頓說。

何逢世筋疲力盡地離開幼兒園,籲出累積了一天的烏煙瘴氣,終於感覺輕松了一點。

加入熙熙攘攘行色匆匆的人潮前行,他已沒有了一年前不知歸處的惶然感。

想當初他陰差陽錯地讀了幼師專業,萬紫千紅中就只有他那麼一片小綠葉的日子,其中辛酸只有自己才知道。好不容易才堅持完四年,求職時卻又屢屢碰壁。在這個已居住了四年的城市,離開了學校後,他卻發現自己竟無處容身。

在那些灰暗的日子裏,致電給父母時是絕對不能表露半分負面情緒的。無法在他的求職路上提供助力,雙親已經對他飽含內疚,他又怎麼忍心再讓雙親擔心?生活再難過,他也只能一個人默默扛著。

艱難的就業過程、居住的環境過分惡劣,他仍能淡定面對,但突如其來的限時搬遷要求,卻讓他張皇失措。

彼時才工作半年,微薄的薪資除了養活自己,還要支援家裏,根本沒有任何積蓄。當他孑然立於街頭,恍惚地看著眼前洶湧人流的時候,第一次品嘗到絕望的滋味。

被擁入陌生而溫暖的懷抱時,他甚至完全沒有感覺到突兀,直到被帶上車才反應過來。

駕駛座上的青年看著陌生,輪廓卻莫明熟悉。仿佛感覺到他的註視,青年微笑著轉頭看他:“逢世,我是阿高。”

阿高,他的小學同學以及曾經交情非常好的朋友,自從高家一夜爆富後全家搬到大城市,兩人失聯至今。

阿高有個不受本人待見的大號──高富帥,但現在的他卻沒有辜負這個名字,高大、帥氣而且還是個富二代。

重逢的那一天,阿高把他帶回自己的公寓,豪邁地表示房間隨他挑,租金什麼的就不用提了。兩人溝通後,阿高最終接受了他的建議,以低廉的價格將客房租給他,擅長家事的他同時要求包攬下所有家務。

同住的這一年多時間裏,兩人相處意外的融洽。縱使其中兩人分開數年,各自的生活軌跡背道而馳,但那個長袖善舞,主持自家公司游刃有餘的青年,居然還是一如以前,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何逢世習慣於照顧雙胞弟弟,照顧起這個超齡兒童,仍如當年一樣得心應手。

阿高常常感激涕零地表達對他的無限感激,感謝他沒有讓自己餓死在這個物質豐富的大城市。

對於阿高的感激言辭,他慌亂得完全不知要如何應對。他從阿高那裏得到的,遠遠多於他所付出的,怎麼承受得起阿高的感激之情?幸好阿高仿佛知道他的不自在,最後不再提起,也習慣了在生活上完全依賴他。

何逢世簡單地吃完晚餐,然後將在下班途中采購的新鮮食材處理好,方便明天使用。接下來清理廚房、收拾晾曬好的衣物、整理一切看起來要整理的事物,但當他將自己也清洗得幹凈到閃閃發亮的時候,才發現距離晚上十點尚有十分鍾。

他突然有點洩氣。

何逢世自覺從阿高那裏得到的,多到無法償還,甚至是到了大占便宜的地步。相對於他得到的,他所能回報的卻是太微薄。就像這段時間,阿高忙得日夜顛倒,可是他除了準備三餐,其它的一點忙也幫不上。

他懨懨地繼續著翻譯稿的最後潤色,心神卻不知游走在何處,結果自然是效率大打折扣,磨蹭到十一點多才將完成的稿件發到朋友的郵箱。手頭上的翻譯工作已全部完成,明天又是周末倒也不急著休息,他幹脆到客廳去看電視消磨一下時間。

初夏的夜晚氣溫並不高,落地窗大開著,夜風吹拂在裸露著的肌膚上甚至會讓人稍微感覺到寒意。

何逢世抱著抱枕蜷縮著身子在沙發上沈睡,朦朧中覺得被一股暖意包圍著,有些沈重卻不會太難受,同時還有柔軟的東西不停地碰觸著他的臉頰。那使他感覺到很舒服的碰觸最後游走到了他的唇上,在嘴唇上輾轉。他的意識逐漸清明起來,感覺也越來越清晰──有人擁抱著他,並且正在親吻他!

他頓覺一陣冰寒襲體,連後頸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便立刻用力地掙紮起來,但卻驚恐地發現,這點掙紮的力道無異是蜉蝣撼樹,對方根本紋絲不動。

客廳裏燈光大亮著,電視機被調低了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驚醒過來的人僵硬地瞪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那個他無比熟悉的、最要好的朋友,此刻正酡紅著雙頰帶著一身酒氣,對他做著超過朋友界限的事情。

“阿高……你喝醉了,我是何逢世,不是……”那雙他曾羨慕過無數次的漂亮眼眸裏,此刻滿是不容錯辯的熱烈欲望。

對於他的突然醒轉,阿高似乎也非常的慌亂,但是卻很快鎮定下來,甚至帶著豁出去的決絕,“我當然知道你是何逢世,我怎麼會不知道你是誰呢?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何逢世的身體僵直如木,腦袋裏像塞滿了被貓咪玩亂的毛線團,最終擠出來的聲音帶著無法克制的顫抖:“你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也喜唔……歡你,可,可是……”可是什麼?他怎麼也想不到合適的詞來表達。

阿高的神情哀傷,原本因為酒氣而泛紅的臉頰已經變得慘白。他用力地閉上眼,仿佛完全失去了氣力,軟軟地滑下沙發,抱頭坐在地上。

肢體獲得自由的何逢世仍是無法動彈,他正在消化著剛才得到的信息。阿高喜歡他?像別的男人對女人一樣的喜歡,想與他親吻、與他親熱的那種喜歡……

轉頭看著地上那個消沈的人,他直覺地想伸手給予安慰,剛擡起手,卻想到這個動作在此刻並不適宜;想說些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他只是默默地離開客廳。

躺在床上的何逢世自然是完全沒有睡意,只是一直支棱著耳朵留意客廳裏的動靜,但外面只有調到了最低的電視節目的聲音隱隱傳來。

想到阿高喝了不少酒,而外面的落地窗還大開著,如果他在客廳裏睡著了的話,明天肯定會生病的。何逢世不由得擔心起來,無論如何也無法安躺在床上了,於是躡手躡腳地走進客廳。

客廳裏,阿高仍保持著他離開時的那個姿勢,似乎已經熟睡。

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他回房將自己的薄被抱出來蓋在阿高身上,關掉了電視機和燈,再把窗也關上。對著地上隆起的包子,他又發了一會兒楞,腦子裏飄來蕩去的東西很多,卻抓不住重點。

天將放亮了,他輕手輕腳地準備好簡單的早餐,然後帶著平時上班的手提袋出門。而帶著一絲期待和更多忐忑的視線追隨著他背影,最終被輕闔的門扉隔斷。

作家的話:

修改,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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