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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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堯年仔細端詳著他剛寫的一篇字,雖然師傅說他進步很大,但他怎麽年都覺得不滿意,他把筆一擱,轉身往窗臺上一坐,遠遠眺望著外面,不過他能看到的只有一排屋頂。

“年兒,今天天氣好,和我一起出門,怎麽樣?”

張儒文直接走進屋來,沒有敲門也沒人通報,不過這宅子裏都是他說了算,要去什麽地方自然也沒人敢攔。

張堯年轉頭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表態。

“我讓老謝備好車了,你換件衣服下樓來。”張儒文說著轉身正打算出門,結果看到書桌上的那篇字,看了半晌說道:“瀟灑有餘,力道不夠。”說完看一眼張堯年就出了門。

張堯年坐了一會兒,然後擡腳緩緩往外走,到了大門口,張儒文已經坐在車上等他。並沒像往常一樣帶著司機,而是張儒文自己坐在駕駛室。張堯年走出來,見太陽有點大,不由皺了皺眉,伺候的丫頭趕緊拿了傘過來。

“六少爺,傘。”

張堯年猶豫了一下,然後輕搖了下頭,淡淡地說:“不用。”轉而走到車邊,旁邊的老謝給開了車門,他坐進去,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張儒文一路把車開出了城,張堯年也沒問是要上哪兒去,坐在車裏一言不發,並不是他不肯說話,而是他不懂怎麽跟人交流,畢竟這個到處是人的的環境對他來說還很陌生。

他們一路到了張家鎮,四處山明水秀,風清日和。張堯年顯然心情不錯,這是他第一次到這麽遠的地方。

鎮上很熱鬧,看到比黃金還稀奇的轎車,許多人都過來圍觀,這讓張堯年很不適應,張儒文護著他往高處的宅子走去。

在那宅子裏,張堯年第一次見到黑鬼。他們一到宅子門口就看到黑鬼站在那兒,嘴裏抽著老漢煙,臉上一道黑色的疤,看起來有些嚇人。他盯著張堯年看了許久才說:“這是六少爺吧!長這麽大了。”

張堯年看他一眼,兀自走進宅子裏,張儒文跟在他身後,和黑鬼低聲說了幾句,黑鬼便點了點頭轉身往宅子外走去。

“年兒,過來。”

張堯年盯著宅子深處發呆,突然聽到張儒文叫他,緩緩轉過身來,看見張儒文手裏推著一輛自行車,他問道:“這是什麽?”

“過來,我教你。”張儒文朝他招了招手。他走過去,在張儒文的指導下騎上去,緩緩向前滑了幾步。張儒文突然就放手,他直直沖向前撞在柱子上,他回頭恨恨地瞪了張儒文一眼。

張儒文笑著說:“要按剎車。”

張堯年又瞪他一眼,心說我哪裏知道有剎車。

那天下午,張堯年學會了騎自行車。確切的說他學會只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只是不怎麽敢往前騎,最後張儒文把他帶到宅子外面,路兩邊是金黃的麥田。張儒文指著麥田對他說說:“騎到對面,我答應你一個願望。”

張堯年盯著張儒文,楞楞看了半晌,確信他是認真的,然後騎上車,試了幾下,真的就沿著小路騎過去了,雖然中途晃得厲害,但有驚無險。

黑鬼扛著一個架子,懷裏抱著一包東西回來,張儒文看了看前面的張堯年,讓黑鬼把架子搭起來,然後把包裏的東西架在架子上。

那是一個照相機,擁有那個年代照相機該有的一切特色。張堯年正好騎著車回來,張儒文對他喊道:“年兒,別動。”

張堯年楞了楞,一下從自行車上跳下來,扶著車子,他身後是一片金黃的麥田。張儒文腦袋蒙在黑布裏,然後嘭的一聲,刺眼的鎂光一閃,把張堯年嚇了一跳。

“這是什麽?”張堯年走過來,把自行車一扔,盯著那架子上的黑匣子。

“照相機,要看看嗎?”張儒文溫和地笑了笑,張堯年一點頭,就被張儒文拉過去,兩人一起把頭蒙進黑布裏。張儒文耐心地解說使用方法,但最後鎂光閃的時候,張堯年還是被驚了一下,然後他便喪失了興趣。

晚上,張堯年做了一個夢,夢到有一個人在喚他的名字,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但他聽得很清楚。然後他睜開眼睛,朝著宅子深處走去。

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裏,仿佛腳步被牽引著一般。最後他停在後院角落的一間房門前,他看到門鎖著,但他輕輕在鎖上一擰,鎖就壞了。他推開門看到一排向下的臺階,他輕輕走下去,裏面黑漆漆的一片,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因為長年生活在黑暗中,讓他學會了如何在黑暗中分辨事物。這換到現代來說,就是一種生物的環境適應性進化。

所以,當一屋子的陶罐出現在他的眼裏時,他不由嚇了一跳,因為他看到個別破損的的罐子裏露出一只臉上沒了肉的腦袋。

他站在原裏不動,過了半晌才慌忙地往回跑,只是表情沒有一絲的變化,不過情急之下他揣在口袋裏的一塊琥珀掉出來他也沒發現,琥珀最後滾到房間裏面,微微發著光。

“年兒。”

張儒文喊了一聲,張沒有停往腳步直接撞在張儒文身上,黑鬼手裏的燈籠湊到他面前,然後他背一挺,直直往後倒去。幸好張儒文一把抱住他,扛起來就往回走。

張堯年直勾勾地瞪著眼睛,他的意識很清醒,能看到也能聽到,但就是全身不能動彈。他感覺自己被捆綁在椅子上,放在院子中間,他聽見黑鬼對張儒文說他被鬼附身了,張儒文冷冷地站到一旁沒有說話,只有黑鬼進進出出的不停腳。

過了片刻,黑鬼卷了一圈柳樹枝在張堯年身後點起來,燒出一股濃煙,然後給他灌了幾口鹽水,他感覺喉嚨一陣燒痛。然後黑鬼又抓了一只公雞到他面前,一刀割破公雞的脖子,雞血噴了他一身,他身上被雞血濺到的地方也同樣一陣燒痛,但他發不出一點聲音,也不能動一下。

而黑鬼仍沒停下,切下公雞的雞冠,掐著他的嘴塞進來。他頓時感覺體內有一股灼熱的氣流在竄動,身體開始不住的發抖。黑鬼退到一邊,將剛才裝鹽水的碗放到張堯年面前,從衣服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隨手一晃就燒起來。再將符紙丟進碗裏,鹽水一下變得漆黑,黑鬼又拿出一支筷子插在水碗裏。

只見筷子穩穩地插在水裏,一動沒動,但他感覺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一般,仿佛要撕破他的皮肉鉆出來。

這種痛苦不知持續了多久,在他快要暈死過去時,終於感覺放松下來,他無力地靠在椅子上。而黑鬼揪著張堯年的頭發,硬生生從他身後拉出一條黑糊糊的東西,隨手裝進一個罐子裏,再拿出煙桿叼在嘴裏,用罐子裏的東西裹了一層在煙葉上,點起來吧嗒吧嗒地抽得愜意。

張堯年終於支撐不住,意識變得模糊,輕輕地閉起眼昏了過去。

被這事一鬧,張儒文連夜把張堯年帶回了城裏。在回去的路上,張堯年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到自己在漫無邊境的麥田中間,騎著自行車自由自在的飛馳,陽光燦爛,春光明媚。

那是張堯年活著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離開張家大宅。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大家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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