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廿二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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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本來就有問題!半夜三更不睡覺瞪著眼睛,像怪物一樣!”

“你胡說什麽!那是我兒子。”

“是啊,你兒子!你就是還想再去找那個女人對吧!”

“這是兩回事,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是我說到你痛處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後悔離婚了吧!”

“你到底想怎麽樣啊!”

“我想怎麽樣?把你那個邪門的兒子送走!”

張春抱著他心愛的玩具小車站在門口聽著門外的人吵架,那玩具車是隔壁的張二叔送給他的,他喜歡得很,晚上睡覺也要抱著。張二叔很喜歡他,喜歡到他覺得比喜歡春江哥哥還要喜歡。所以他經常在張二叔家不肯回來,因為他爸爸總是和那個女人在吵架,三個月前那個女人來了他家,他媽媽就走了,所以他討厭那個女人。

此時,張春費力地拉開房間的門,他盯著門外吵得火熱的兩人,怯怯地說:“爸爸,我餓。”現在已經日上三竿了,他連早飯都還沒吃過。

男人看到小孩,瞪了女人一眼,對張春招了招手,他轉眼瞪著女人,沒敢動。女人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道:“餓!餓!餓!餓了自己做飯!”女人說完就撇下父子倆氣沖沖地出門了。

張春盯著女人,他看到女人背後趴著一個黑色的人影,看起來很可怕,還轉過頭朝他猙獰一笑,他嚇了一驚,連忙縮了縮腦袋不敢說話。

男人有些無奈地看著女人出門,轉身對張春說:“樺兒,你等會兒,爸爸給你做飯。”

張春點了下頭,突然又縮到墻角,驚恐地瞪著大門口,男人連忙過去,問道:“樺兒,怎麽了?”

“那裏有個爺爺,他沒有手。”張春直勾勾盯著門口,小聲地說道,但男人看過去,卻什麽也看不見,他摸了摸張春的額頭,把他抱起來,一起去了廚房。

那天下午,男人帶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回來,他穿著青灰的長衫,眉間的黑發只要稍低下頭就能擋往眼睛,深邃的眼神似乎在訴說著沈重的滄海往事。男人領著他在屋子裏前前後後轉了一圈,張春怯怯地躲在門後盯著他,他並不害怕,甚至覺得有些親切,因為自從他媽媽走後的這些日子,這個人經常晚上會站在床邊,陪他睡覺。

他看到張春,走過去蹲在張春面前對他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張春也跟他一起笑了笑。然後他對男人說:“這孩子八字弱,能看見不幹凈的東西,生辰又在陰極陽始之時,不宜生活在陽氣重的地方,壓不住。改個名字,當成女孩好養一些。”他說著又轉頭看了看張春,又道:“還要破個相,改改面相。”

男人楞楞地點頭說:“您說了算。”

隨即他拿出一支像錐子一樣銀色器具,又細又長,溫柔地看著張春。張春似乎感覺到危險,不自覺地往後退。

“不怕。”他望著面前驚恐地小孩,接著一手定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拿著錐子在張春細嫩的小臉上一戳,連皮帶肉揭下來指甲縫大小那麽一塊,張春哇的一聲哭起來,眼淚和眼角下的鮮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男人驚駭地瞪了瞪他,又心疼地把視線轉向張春說:“這樣就好了。”然後彎腰把張春抱起來,摸了摸小孩臉上的血痕。

“嗯。”他點著頭,遞給男人一張寫過的宣紙,說道:“這是名字。”男人接過來,還沒來得及打開看,他就已經轉身出門,男人想起還沒給錢,趕緊追出去。

“等一下!”男人追到門口,卻已經看不到他的影子,門外只有一條路直通鎮上,一眼就能看到頭,他不可能走得這麽快。

男人心裏覺得一陣古怪,不過也沒多想,把那張他給的宣紙打開,看到上面寫著漂亮地三個毛筆字‘張春花’。

於是,那天起,張春的名字就正式改成了張春花,那個算命的先生也讓張春記恨了一輩子。

到了晚上,女人還沒有回來,男人也賭氣沒出去找,早早和張春一起睡下。半夜的時候,張春看到女人全身混淋淋地站在床邊,怨毒地瞪著他。張春嚇得厲害,把頭縮進被子裏不敢露出來,也不敢出聲,直到天亮後發現女人不在才敢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張春家就鬧得很,據說女人昨天不小心掉進水田裏淹死了,但水田的水就那麽深,誰也說不清女人是怎麽淹死的。張春並不理解死是指什麽,只是後來葬禮的時候,他一直都能看到女人在屋子裏,一步也沒離開過,還時常用惡狠狠地瞪他。這讓張春覺得很害怕,他就躲在房間裏不肯出來,也不肯說話。

再後來女人下葬了,但在張春看來女人仍然還在家裏,只是變得不愛說話,也不和男人吵架了,還時常在晚上他睡覺的時候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每當快要掐到脖子的時候,女人就會突然往後飛走,像是被誰踢飛的一樣,不過張春不敢露出頭來看。

張春很想告訴男人關於女人的事,但是男人根本不理他,自從女人死後男人就變得很頹廢,精神也越來越差。只是除了張春別人都看不到,女從經常一步不離地趴在男人背上,看起來陰森森的很可怕。

在那之後沒多久,男人就病了,臥床不起,醫生說男人已經病入膏肓,時日不多。張春不懂醫生說的是什麽意思,只是不久後他就成了孤兒,因為男人也死了。那時張春還不懂傷心,他只是一直問張二叔,他爸爸怎麽了,張二叔聽了跟他說了很多他也聽不懂的話。

後來,張春跟著張二叔去他城裏的家,說要帶他去找他媽媽,張春很高興,比起爸爸他更喜歡媽媽。但是他並沒如願見到他媽媽,而是見到了另一個人,那個上次去他家給他改名字的男人。

其實張春已經不記得他了,但是從他到了之後,他每天都會陪張春睡覺,給張春講故事,還會趕跑張春身旁各種奇奇怪怪的家夥,張春很喜歡他。於是幾天之後,他對張春說:“花兒,跟我一起走,好不好?”張春便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他帶張春去了一個很黑的地方,即使他點了許多的燈,張春還是覺得很黑,而且裏面還有長得很可怕的怪物,它們長了好多張臉,手腳都長長的,很奇怪。張春剛開始很害怕,總躲在燈下面不敢亂動,他就抱著張春不停地陪他說話,哄他睡覺。慢慢的張春發現這個地方除了黑之外並不可怕,那些長得奇怪的家夥也很有趣,可以掛在它們胳膊上打秋千,還能在它們的長腿上滑滑梯,累了就和他一起在黑黑的盒子裏睡覺。張春習慣趴在他胸口睡覺,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臉這讓張春覺得很安心,即使很黑也不再害怕了。

過了兩個月,張春習慣黑暗裏的生活,也學會了跟他撒嬌,他總是耐心地滿足張春的任何要求,每時每刻都陪著張春,讓張春覺得他像是永遠都不會離開自己。

“太爹爹,太爹爹!我要坐馬馬!”張春仰著脖子,拉著他的衣服撒嬌。

他一把抱起張春,放到脖子上,墓室裏響起一串小孩歡快的笑聲,這樣的笑聲在這裏持續了兩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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